“明天什么安排？”
這晚他們沒有任何目標，像隨處可見的情侶那樣消磨著下班后的時光。
直到晚上九點多鐘，任遠叫車送她回家，半路突然問了一句。
陳瀟瀟想了想：“上午要去科研院，有合作的項目要聊，午飯大概就在那邊吃，下午去拜訪客戶，晚上順便請他們吃飯。”
“后天呢？”
“后天？”
陳瀟瀟忽然恍惚。
大一還沒確定關系前，兩人有次為小事鬧別扭。冷靜下來后她自知理虧，跑到文學系等他下課。
蹲到人，她迎上去假裝無事發生：“明天我們什么安排呀？”
對方在一堆人戲謔的神情里表情不太自然：“干什么？”
“問問不行？”
“不知道，明天再說。”
“……”
察覺對方態度不佳，陳瀟瀟小脾氣騰得又上來，輕哼一聲轉身就要走。
卻突然被拉住袖子。
她回頭沿牽著自己袖口的手一路看上去，兩人對視后任遠飛快放開手，微翹下巴端著最后的架子：“你問我明天有什么安排，是什么意思？”
陳瀟瀟愣怔一秒，很快笑：“沒意思，就是給你個臺階，你下不下？”
……
汽車顛簸一下，她重心不穩地側傾，卻被任遠穩穩扶住。
他的手很漂亮，骨節恰到好處地凸起，中指有繭子，看得出常年寫作的痕跡。
片刻，松開。
陳瀟瀟抬起頭，車外的路燈昏黃，落在她身上形成老照片似的黃色濾鏡：“你問我明天的安排，是什么意思？”
任遠看著她，眼睛寒潭般深不見底。
一瞬間思緒翻飛，時間的進度條很沒道理地被拉到重逢那晚。
陳瀟瀟后知后覺回憶起，這句話任遠已經問過一次了。
而當時她光顧著回憶日程，居然沒意識到……
網約車到達第一個目的地，司機提醒她該下車了。
她的手扶著車門，關節微白：“后天，后天十點到三點沒事。”
*
“大冬天穿裙子，陳總您膝蓋受得了啊。”
一早衛鵬在公司看見陳瀟瀟驚呆了。
陳瀟瀟不悅地掃他一眼，郭舒平立即清清嗓子：“美女的事你少管。”
衛鵬一直是三人生物鏈最底端，不敢反駁只能抓抓頭“忍氣吞聲”。
“我去忙過段時間的圓桌會議的討論稿哈。”
他給自己找了個臺階，飛也似的跑了。
剩下的兩人望著他的背影笑笑，郭舒平很貼心地遞來一杯紅糖姜茶：“今天還要跟他出去？”
陳瀟瀟裝傻：“這話從何說起？”
郭舒平伸出食指指尖朝下方點點：“邱副總給我打電話，吐槽咱們公司簽的那位代言人，又跑來蹭茶水了。”
說來蹭茶水并不為過，任遠這回甚至帶了本書，全然把瀾思的接待室當成了咖啡廳。
陳瀟瀟開完早上的例會就是私人時間，她來到樓下問：“今天去哪里？”
任遠沒回答，看著她的眼神有點怪。
“走啊。”陳瀟瀟催促。
一直到樓下，任遠都沒回答她的問題，反而在上車后立即打開了暖風和座椅加熱。
“你不冷嗎？”他問出了和衛鵬一樣的問題，得到的待遇卻截然相反。
陳瀟瀟兩只手抓著裙子邊沿，盡可能蓋住膝蓋：“不冷啊。”
她又問，“我們去哪兒？”
“本來想帶你去一個地方。”
“什么意思？現在呢？”
“先去買條褲子。”
“……真不冷。”
瀾思周圍好多大企業，人流密集，配套雖然不比市中心奢靡，卻也不缺商場。
他們來到一家購物中心，任遠輕車熟路帶她上二樓的女裝區。
“你很熟哎。”陳瀟瀟抓著電梯扶手，回頭看跟在身后的人。
任遠沒有否認，眨了下眼皮，相當于點頭。
“你怎么會對工業區這么熟，挖掘到那家寶藏小館，還知道這里有個商場，許多深市人都不常來這邊。”
畢竟是工業區，除了在這里上班的人，真沒啥人主動過來。
陳瀟瀟說著說著，忽然想到郭舒瀾說過，任遠來深市一個月了。
難道這一個月，他一直在周邊游蕩？
買好合適的褲子就到了飯點，任遠又在沒有掏出手機查詢的情況下，選中了一家她最愛光顧的餐廳，讓陳瀟瀟更加確信了自己的猜測。
餐廳門口人頭攢動，基本都是周圍企業上班的白領等位。
領了號后，兩人坐在椅子上發呆。
陳瀟瀟冷不丁問：“來了這么久，為什么不早點聯系我？”
任遠眼神輕閃，半晌后才問：“你知道了？”
他這樣說，陳瀟瀟反而奇怪起來：“郭老師說的……不是你告訴她的嗎？”
“不是，”任遠想了想，“大概是師兄說的吧。”
好一會兒后，他忽然又低聲：“因為沒有借口。”
陳瀟瀟沒反應過來：“什么沒有借口？”
任遠僵硬沉默，恰好人群里忽然有人叫——
“陳總？”
陳瀟瀟循聲看過去，見是邱副總手下幾個搞宣傳的女生跑過來，隨口笑著應付：“你們也來吃飯呀？”
那幾個女生笑瞇瞇，為首的剛想說點什么，突然看到任遠，表情跟見了鬼似的猙獰：“任老師你怎么在這里？”
任遠很輕地點點頭。
大約不慣寒暄，也或是察覺對面的姑娘們變得拘束，他站起身對陳瀟瀟說：“你們先聊，我去那邊等。”
這家店在拐角，他很快淹沒在人群當中。
那幾個女生目送他的背影消失，交換眼神，剛剛滿肚子話似乎一下子都被他嚇沒了。
“怎么還是讓他堵到了。”最后為首的女生十分喪氣。
陳瀟瀟又一次莫名其妙：“這話什么意思？”
“陳總您不知道？”她們嘰嘰喳喳解釋說，“他這段時間天天來公司。”
“伙同星火的吳總，倆人一塊堵邱副總。”
“逼得邱副總早上七點就來，晚上七點才敢溜。”
“有天實在沒躲過去，被堵在公司門口。”
“邱副總抱頭說做不了主，他倆就鬧著要見您。”
“見不到就賴在公司，怎么轟都不走。”
“干嘛非得轟他。”
“留他干嘛？”
“好看啊，多養眼！”
“聽說星火的方案是炒cp，怎么你想跟他炒一炒？”
“去，別胡說。”
她們的聲音逐漸落下去，覺察陳瀟瀟情緒不對。
“陳總您怎么了？”為首的小聲叫。
陳瀟瀟機械地轉過頭：“哦，他不是……”
那幾個人對視：“不是什么？”
“不是你們想的那樣，”陳瀟瀟倏忽笑了，“借口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