茯苓的手瞬間攥緊了衣袖。
    這種親昵的語氣……
    原本她對此人自稱是她哥哥的話半點都不相信，才會直接開口反問他。
    可他既不解釋也不責怪她心腸冷硬，這樣的態度反倒令她無法判斷他的真假。
    “你是魔修？為何要攔住我們紫霄宗飛舟的去路？”茯苓質問。
    “是也不是，今日我來，是要送你一份重逢禮。”黑影道。
    “你若真是我的兄長，就不會以這種可疑的方式來到我的面前，還突然送禮。只要我沒有蠢到毫無戒心，都不會收你的這份禮。”茯苓道。
    “在凡人界的時候，為兄不也時常給你帶禮物。你連這個也忘了嗎，以前你最喜歡為兄給你帶的禮物了，我回來時，你常常來府門口等我。”
    年幼時和兄長的回憶從茯苓的腦海中閃過，確實正如這個黑影所言，兄長出去玩回來常給她帶禮物，她也因此很期待兄長回家。
    如果這個黑影不是能讀取她的記憶，那么就真的是易紫菀。
    “茯苓，我偷偷去找凌虛師兄過來……”宋敏敏悄悄湊到茯苓的耳旁，輕聲道。
    “砰——”宋敏敏的話才剛說完，就被一道黑氣彈飛了出去，撞到了后面飛舟的桅桿上。
    桅桿晃動，風帆不穩，飛舟一片劇烈的搖晃，驚動了飛舟上的所有人。
    “敏敏！”心兒趕緊沖過去扶宋敏敏。
    茯苓的周身立即釋放出了劍意，元嬰期劍修的威懾，令飛舟上不少弟子都面露苦色。
    “你不可能是我的兄長，他不會這樣傷害我的朋友！”茯苓的周身，天地萬物的景象變幻，鋪天蓋地地壓向了黑影。
    茯苓身后，紫霄宗的其余眾弟子也都已經全部做好了戰斗的準備，他們都已經看到了空中漂浮著的那抹黑色人影。
    “你是何人！”凌虛真人也迅速趕到，站到了茯苓的前面，論修為，他不過金丹，但是論身份，他是此次的領頭人，必須站在所有弟子前面。
    “茯苓，人都是會變的，你我分別十一年，你從九歲小童到今日的亭亭玉立，從一介凡人到仙門修士，又何嘗不是變了。”
    “若是你的兄長真的變成了你不希望看到的模樣，你又當如何呢？”黑影問。
    茯苓衣袖下的手攢成了拳頭。
    她與兄長之間，不僅有幼時的情分，更有凡人界舍命相救的恩情，她這條命就是兄長給的。
    兄長若是墮魔，她也絕不可能忽視這些就此和兄長斷絕關系。
    可是她亦有紫霄宗要守護，有正道人人都明白的道德要遵守，不可能為了兄長背棄紫霄宗和正道。
    似乎無論怎么做都是錯。
    就如同許多年前，有個叫陌彥的少年，在牢里問她，“我該如何選”一樣，和他一樣的問題，落到了她的面前。
    “我會窮盡余生，洗去他的惡念，若是一生都做不到，我會親手將他帶離人世。”茯苓答。
    若是當年那個還沒來到紫霄宗的自己，或許會做出不一樣的選擇吧，對于那時候的她來說，唯有從魔修手中舍命救下了她的兄長是最重要的。
    可如今，有了和兄長一樣重要的其他人。
    “茯苓，你果然是變了呀。要是你的兄長尚在人世的話，他一定會很傷心的吧，唯一重視的妹妹卻為了正道要置他于死地。”那黑影一邊說著，一邊顯露出模樣來。
    那是一張如玉如云般干凈圣潔的臉，偏偏一身黑袍，又于朦朧的黑云中走出，看起來十分詭異。
    茯苓很確定自己從未見過這張臉，但是又對此人有一分莫名的熟悉感。
    有個名字在她的嘴邊呼之欲出。
    “你來，究竟為何？”茯苓問。
    他們這艘飛舟雖然有上百名弟子，各個都是佼佼者，可畢竟都還太年輕。
    就連帶隊的凌虛真人也不過是個金丹。
    而他們此刻面對的，卻是連化神期大能都對付不了的上古大魔紫菀。
    飛舟上修為最高的她，面對這只上古大魔，也一樣是毫無反抗之力。
    只要他想，他可以輕易地讓整艘飛舟灰飛煙滅，甚至可以將他們所有人都變成魔物。
    “拿好，那是我給你的禮物，它叫阿黃。”紫菀話音剛落，茯苓的手中就憑空出現了一只黃色的鳥兒幼崽。
    “鳥？”茯苓并不理解一個上古魔物，為什么要送這種東西給自己。
    “是上古大魔涅槃，我從東方大山里挖出來的。挖出來的時候不小心把它弄死了一次，所以它變成了這幅模樣。”紫菀說得輕描淡寫。
    茯苓卻雙手一僵。
    “這是何意？”把一只上古大魔當禮物送給她？怎么想都是居心不良。
    茯苓才剛問完，阿黃就突然啄了一下她的手心，細小的血珠從她的皮膚里滲了出來。
    “你方才害怕了吧。你的所有負面情緒，都會成為阿黃的養料，依托著你的情緒起伏，它會越長越大，直至重新變回成熟形態。涅槃能喚醒所有的上古大魔，等到它成年的那日，那些躺在東方大山里的上古大魔將全部重新蘇醒。彼時，大三千界就是你們人類修士的修羅地獄了。”
    紫菀很享受這樣的惡作劇，尤其是從人類身上看到恐懼慌亂的情緒之時。
    他補充道：“當然你也別想著扔了它或者殺了它，你若扔了它，它找個新的依傍，說不定比在你身邊成長得更快，你若殺了它，它只會再度涅槃，變得更加強大。”
    紫菀這番話一出，旁邊的凌虛真人等人都看向了茯苓。
    那只看似不起眼的小黃鳥可是上古大魔啊，還是一只殺也殺不死，能喚醒其他大魔的棘手存在。
    是個人都會有產生負面情緒的時候，誰能永遠無懼無畏無恨無妒呢，偏偏這只上古大魔以這些負面情緒攀附在茯苓的身上。
    等到涅槃吸食足夠的負面情緒長大了，喚醒了所有的上古大魔，茯苓就成了坑害了天下人的罪人。
    而無論如何她也擺脫不了涅槃，這意味著她從此刻起就要終日惶惶。
    換個膽子更小一些的，怕是會選擇直接了結自己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