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宿警惕地蹙眉:“我們護送您過去!”</br> 什么人,竟暗中要見殿下!</br> 上官焰喬看著窗外的冷月好一會,淡淡地道:“本王自己去。”</br> 心宿和小齊子一愣:“殿下!”</br> 這太危險了!萬一是敵人設下的陷阱呢?不說北蒙人不可信,這圖城里可還藏著個上官宏業呢,雙拳難敵四手。</br> 上官焰喬擺擺手,不甚在意:“他還好好的都不是本王的對手,何況現在,帶著你們真有什么情況,我還得顧著你們。”</br> 心宿和小齊子窒了一窒。</br> 呃……這話從某些程度上來說還真是對的。</br> 殿下的身手在江湖上都是首屈一指的,論單打獨斗,他們還沒見過能和殿下打平手的。</br> 畢竟,蕭家大小姐讓殿下練的邪門功夫,當年創始人可是將整個西域和中原武林門派高手幾乎屠了個干凈的滅世大魔頭。</br> 魔頭死后,那本該引起腥風血雨的秘籍卻失傳于江湖,誰想到被蕭家在打仗某些機緣撿到了。</br> 蕭家觀音小姐,美貌多病,卻喜歡收集和觀看天下各種奇書,蕭家人出去打仗給她帶的禮物都是書。</br> 后來,這些書都成了殿下的。</br> 可就算那邪功秘籍沒有失傳,怕也沒有幾個人敢練吧——</br> 不但要是個太監身子煉,副作用還是功力越高,性情越失控暴戾。</br> 那魔頭最后就是走火入魔,性情失控,爆體而亡,才叫武林人士都松了口氣。</br> 當初殿下煉這門功夫,就沒想過復仇之后,他還能活著。</br> 還好后來遇到了唐老頭,勉強壓住了邪功的副作用,又遇到了大小姐出手相助,這才有好好活著的希望。</br> 不過……</br> 殿下這也太嫌棄他和心宿了,搞得好像他們這些家伙是來點綴的。</br> 他們武藝也很厲害的啊。</br> 小齊子暗中腹誹,心宿也神色泱泱。</br> 好吧,這不是打仗,或者圍剿犯人。</br> 如果只是夜晚去見個人,萬一出什么事兒的話,殿下自己脫身容易,可他們如果在……</br> 好像、似乎、也許、應該……是殿下的拖累,殿下搞不好還得救他們。</br> 這種認知,讓他們心情很低落。</br> “那……那銀狐豈不是更會拖累殿下?”小齊子到底有些不服氣。</br> 野狐貍是善于經商,是個走南闖北的大奸商,可狐貍武功哪里比他和心宿好了?</br> 狐貍跟殿下去得,他去不得?</br> 上官焰喬看傻子一樣掃了他一眼:“誰說本王要他去了?你在吃什么飛醋?”</br> 這家伙連情敵的醋都不吃,還拼命去救情敵,現在抽什么瘋?</br> 小齊子:“額……”</br> 他立刻乖乖地退下:“是,殿下。”</br> 心宿有點想笑,但他是經過訓練的,除非實在憋不住,他不會笑。</br> 不一會,銀狐提拎著一些小酒滴溜溜地來了。</br> 他進門就笑瞇瞇地朝上官焰喬黏糊過去:“大人,找我是來喝酒的嗎?”</br> 上官焰喬看著要黏到自己懷里的大個子,冷冷地道:“坐下,有事。”</br> 看著上官焰喬冷冰冰的眼神,銀狐只覺得后腦勺涼颼颼的,對方分明是在說,敢黏到他身上去,就打斷他的狐貍腿。</br> 銀狐哼了一聲,翹著二郎腿大喇喇地坐下了:“就知道你找我肯定就是為了跑腿,沒事兒你也不叫我,大人真是薄情冷心。”</br> 不管別人怎么叫上官焰喬,他對他的“愛稱”就是大人,紀念他們之間“美好的初遇”。</br> 小齊子給惡心到了,這野狐貍真是騷斷腿了!</br>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真有龍陽之好,上次那一信箭,他該射他胯下的,嘖!</br> 上官焰喬已經習慣他最近越來越騷了,只冷淡地道:“給你個任務,這幾天在城里巡視,想辦法去尋常人的家里看看,多看幾家,觀察有沒有什么問題。”</br> 銀狐一愣,神色正經起來:“大人是懷疑什么?”</br> “本王現在也沒有最終的答案,你只需要帶著疑問去看,等我回來,告訴我答案。”上官焰喬淡淡地道。</br> 銀狐生就一張外族面孔,走南闖北,善于交際,連北蒙話都會說,反而不容易引起懷疑。</br> 交代完后,上官焰喬換了一身黑衣,在房屋的陰影里消失了。</br> 客棧外的眼線只感覺似乎黑暗里有清冷的風掠過,他們甚至沒有看見任何異樣的人影。</br> ……</br> 兩刻鐘后,他出現在一處空無人煙又破敗的城隍廟里。</br> 也自然看見了站在院子里戴著獨眼罩的男人。</br> 上官焰喬摘下黑色的面具,看向對方挑眉道:“是你,上官宏業果然在圖城縣。”</br> 凌波轉身看向他,神色復雜:“焰王殿下,你不該來的,這圖城……”</br> 他頓了頓:“是個陷阱,你現在離開圖城,趁著北蒙人不備,還來得及,再晚幾天就走不了。”</br> 北蒙部落的大軍數十萬一旦集結完畢,不是這里十幾萬西北軍駐軍能擋得住的。</br> 上官焰喬看著他片刻,忽然彎起唇角:“凌波,你大概不知道,本王從在宮里伺候人的第一天開始就在陷阱里活著。”</br> 說著,他不甚在意地走到城隍廟的神像面前,取了積灰的香,輕輕撣了撣灰,用火折子點燃,插在神像面前。</br> “當然,我也很喜歡給別人做陷阱,在東廠爬到那個位置,踩下去無數人尸體的經歷,告訴我。”</br> 煙火密蒙了他詭魅幽深的眸:“有時候,想要實現自己的目標,就要走進別人的陷阱里,吃掉那塊陷阱里的肉,甚至把設置陷阱的獵人……。”</br> 上官焰喬露出了一個笑,聲音溫和:“吃——掉。”</br> 凌波看著他的笑,表情更復雜了,陛下已經夠瘋狂了,可這位焰王殿下看起來更瘆人。</br> 皮相看起來變了,骨子里還是那個瘆人的九千歲。</br> ……</br> 第三天傍晚,銀狐回來了。</br> 他神色有些凝重,沒了嬉皮笑臉的樣子:“這里的居民不對勁,我找了機會進了好些人的家中探查,發現了奇怪的事——他們不拜佛家和道家的神佛,可家中卻供奉著……”</br> “長生天。”上官焰喬淡淡地接話。</br> 長生天是草原薩滿神教供奉的天神。</br> “沒錯,如果偶爾有一戶人家拜長生天也不出奇,這里畢竟是雜居地,可我去的幾乎家家戶戶都有長生天。”銀狐納悶極了。</br> 難不成附近街道的民眾改了信仰?</br> 上官焰喬冷冷地瞇起眸子,忽然笑了:“還有更有趣的,城中曾經輝煌的城隍廟,看起來已經許多年沒有香火了呢。”</br> 多有趣。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