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服、佩服,能把無恥說得那么理直氣壯,您和我認識的一位爺有得一拼。”明蘭若忍不住彎了眉眼,嗤笑出聲。</br> 翰束納看著她一笑,眉目清淺,那些殺伐銳氣都散了不少,只剩下英氣的美麗。</br> 他含笑道:“這怎么算無恥呢,父汗和我又沒有提出讓明主君嫁過來和親,美麗的女人完全可以通過征服男人來征服世界。”</br> 眾人聞言,臉色瞬間難看起來。</br> 這根本就是在侮辱自家主君。</br> 景明輕蔑地猛抽刀指著他:“就你這種靠著胯下二兩肉,在蠻荒草原欺男霸女的家伙也配說這種話,我家主君連上官宏業的皇后之位都沒看上,你那蠻荒地,哪里涼快哪里呆著去,不然就先打贏我再他娘的廢話!”</br> 景明粗魯罵人是一絕,明蘭若這次沒擋著。</br> 翰束納臉色變了變,他倒是不知道新帝曾打算冊封明蘭若當皇后。</br> 這下倒顯得自取其辱。</br> 看著周圍人投來輕蔑的目光,翰束納臉色不悅地道:“中原女子不一向以貞靜嫻雅為美,動不動舞刀弄槍,還拿刀子指著客人,是應有的禮儀嗎?”</br> 這個景明他的情報里倒是有的,據說是關悅城的親傳關門弟子。</br> 關悅城教導過那么多弟子,卻選了景明當關門弟子,這女人的武功卓實不凡。</br> 他沒必要和這種打手一般見識。</br> 明蘭若悠悠笑了笑:“看來你在關叔父這里學得不太扎實啊,我赤血女兒下馬能做女紅,上馬也能掃千軍,皆是萬里挑一的人物,至于禮儀,豺狼來了有刀劍,朋友來了才有待客的禮儀。”</br> “很好,看樣子,明主君是和我談不攏了,那我走就是。”翰束納冷笑一聲。</br> 他起身戴上兜帽就要離開。</br> 但明蘭若卻忽然懶洋洋地把玩手里的茶杯道:“看來可汗大人也不是誠心想合作,又或者是翰束納王子浮躁不定,受不得一點刺激,那你還是趁早回你娘懷里吃奶去。”</br> 翰束納:“你!”</br> 明蘭若微微傾身,雙手抱胸,含笑道:“我看二王子你別當什么使節,換你的兄長和弟弟們來找我吧?嗯?”</br> 她可記得北蒙大汗有好幾個兒子,有三兩個是勢均力敵。</br> 翰束納僵住了,</br> 這女人到底是想談合作還是不想談合作?</br> 父汗雖然看重他,可還有好幾個兄弟也對汗位虎視眈眈。</br> 如果她只是惱火他的輕慢,萬一她給父汗去一封信,真換下他的話……</br> 這大功勞就便宜了其他兄弟!</br> 他臉色變幻莫測,暗自罵了聲——狡詐的中原人。</br> 翰束納深吸一口氣:“好,那么明主君到底是想談合作還是不想談。”</br> 明蘭若托著下巴,微笑:“讓本主君好好想想,這等大事,需要時間商議,也要看你的誠意和態度啊。”</br> 翰束納沒辦法,點點頭:“好,我等你的消息。”</br> 在北蒙王庭和中原之間,他的利益和北蒙王庭一致。</br> 但是在自己和王庭的利益之前,他總要考慮考慮自己的利益,否則豈不是便宜了其他兄弟?</br> 這下,是他被明蘭若三言兩語拿捏住了。</br> 不得不說,光這點敏捷的心思上,一下子就看出事情的關鍵點,這個女人比他想象中更心思深沉又狡詐。</br> 不是個好對付的!</br> ……</br> “混蛋、無恥、趁火打劫,北蒙人還是那么下作!”</br> 紅姐在帳子里氣得發抖,提著劍來來回回地走。m.</br> 多年前戰場上親朋好友和崇敬的人在自己眼前被屠戮的陰影,讓她恨不得砍死翰束納。</br> 軍師宋唐拍了拍她的肩膀:“冷靜一下,紅姐,你也一把年紀了,總不能還像景明那么無腦又沖動。”</br> 紅姐:“……”</br> 景明:“……”</br> 同一句話,得罪了兩個女人。</br> 怪不得這家伙幾十歲的人了,也沒女人緣。</br> 唯一的女人緣還是被人算計的,最后被他毫不留情地親手搞死了。</br> 宋唐是個人才。</br> “好了,先穩住這翰束納,至少在鹿原之戰結束前,不能讓他去上官宏業那里。”明蘭若道。</br> 上官宏業現在已經不是當初的初心仍在的將軍王。</br> 可以說是被他們逼的,也可以說權勢欲迷人眼,他一生就是為了皇位而生,怎么可能放棄皇位。</br> 萬一真和北蒙王庭聯手,是個麻煩事。</br> 宋唐若有所思:“但萬一北蒙王庭同時也派人去了上官宏業那里呢?”</br> 明蘭若臉色微沉:“立刻讓人飛鷹傳信去京城,還有西北軍和公公那邊。”</br> 西北疆和北疆極近,西北全部都是阿喬的地盤和人馬,北疆則一半一半。</br> 必須先行做好防范,萬一北疆上官宏業的人馬和北蒙聯手,背腹受敵,也好先做打算。</br> 這個北蒙趁火打劫,是新增的變數。</br> 關悅城點頭道:“北疆那邊……”</br> 宋唐忽然開口:“主君,送我去北疆,快馬加鞭,日夜兼程,十五日內,我定會趕到。”</br> 明蘭若一愣:“宋軍師,心中可有計謀?”</br> 宋唐淡淡地點頭:“是,大概有七成的成算,拿下北疆,至少不要讓咱們背腹受敵。”</br> 說著,他略略說了自己的想法。</br> 明蘭若等人頓時眼中一亮。</br> “但你的身子骨受得住嗎?正常去往北疆快的都得一個月,只有日夜兼程的快馬車才能趕到。”關悅城擔憂。</br> 宋唐笑了笑:“我想過很多年,帶著這殘廢的甚至回北疆去看看,看看蕭帥他們長眠的地方,為他們報仇,如果得償所愿,就埋骨在那里,陪著他們,也是一樁妙事。”</br> 眾人聞言,都忍不住微微紅了眼眶。</br> 景明有點粗魯地一拍桌子:“不要煽情,我最討厭掉眼淚,宋軍師,我家大小姐可是有的是好藥保你的小命!”</br> 深沉的氣氛瞬間瓦解。</br> 明蘭若忍不住笑了起來:“沒錯!我有吊命的靈丹妙藥,只要軍師不陣亡,都能救回來。”</br> 宋唐一愣,與眾人忍不住都笑了起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