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希邁著小短腿,蹦蹦跳跳地順著小路往太后行宮方向溜達。</br> 甩開跟著自己的宮女姐姐真不容易呀!</br> 那些宮女姐姐們總是跟前跟后地念叨叫他守規(guī)矩,真的讓寶寶頭大!</br> 娘親還要找個什么教書先生看著他,唉……</br> 小人兒正想著心事,沒有注意到一道人影忽然出現(xiàn)在他身后,朝他猛地伸出手。</br> 等到他發(fā)現(xiàn)地面上倒映出一道猙獰的影子時,已經(jīng)來不及躲避。</br> 他只覺得被人狠狠一推,整個小身體就朝著路邊的景觀溫泉池摔了下去。</br> “噗通!”</br> 他一下子掉進了水里,水花飛濺。</br> 周長樂一擊得手,又是驚慌又是痛快:“賤種,去死吧!”</br> 不是沒有打死過讓她不快的婢女,甚至害死那些敢搶自己風(fēng)頭的庶出姐妹,但是她親自動手,這是第一次。</br> 四下無人,她咬了唇,轉(zhuǎn)身就要跑。</br> 但是下一刻,突然有什么東西從水里伸出來,一把抓住了她的裙擺。</br> 周長樂僵住了,低頭一看,就看見一只慘白慘白的小手。</br> 她恐懼地尖叫了起來:“啊——!!!”</br> 隨后她身體就失去了平衡,一股巨大的力量將她狠狠往下拽,“嘩啦”一聲響,周長樂也跟著摔進了溫泉池。</br> 這一次和上一次在溫泉池不同,她是摔下去的,立刻咕嚕、咕嚕地被灌了許多水。</br> 周長樂恐懼地掙扎著,卻被一個小小的人影死死抓住,對方像個水猴子一樣把她當一棵樹爬。</br> 那小影子力氣大得可怕,每在她身上踩一腳,抓一下,都疼得她想要尖叫,可一尖叫鼻子水里都是水!</br> 小希借助周長樂的身體分離往上爬,滿嘴都是水,他的肺進了水,火燒一樣難受。</br> 他要堅持住,爬出水面!</br> 他不要死!</br> 此時,一只大手驀地伸下來,直接利落干脆地將他一把從水里扯了起來。</br> 隨后,他被對方翻過來放在膝蓋上,幾下不輕不重的掌擊落在他小小的背上。</br> “咳咳咳咳……!”小希瞬間從鼻子嘴巴里吐出了許多水來。</br> “怎么樣了,能喘得上氣嗎?”男子溫雅又帶著擔憂的聲音在他頭上響起。</br> 小希喘著大氣,抬起大眼睛看去,一張細白斯文的面容落入他眼中。</br> 是娘親給他找的那個教書先生?</br> 小男孩一邊咳嗽,一邊難受地點點頭:“咳咳咳……可以的。”</br> 隱書生將濕漉漉發(fā)抖的小希抱了起來,沉聲道:“我?guī)闳フ夷隳镉H給你看看。”</br> 小希卻問:“那個壞女人呢?”</br> 那溫泉景觀池其實對于成年人也就是及腰深,只是對小孩子卻是滅頂之災(zāi)。</br> 所以周長樂這時候已經(jīng)緩過來了,從池子里站了起來,也正驚魂未定地一直咳嗽吐水。</br> 隱書生看著落湯雞一樣的周長樂,眼底閃過陰郁血腥的殺意,語氣卻極平淡:“放心,這種人,會有人處理的。”</br> 周長樂這時候緩過神來了,看著一個穿著半舊袍子的面生書生站在自己面前,頓時慌張地抱著胸口。</br> 她邊往池子邊移動,邊惱恨地怒罵:“你是什么東西……咳咳咳……也敢對本小姐出言不遜!”</br> 小希忽然有些虛弱地阻止他:“等一下~放我下來一會!”</br> 隱書生蹙了下眉,但最終還是放下了他:“你要做什么?”</br> 春寒料峭,東北甚至深陷百年不遇的雪災(zāi),這小崽子得了風(fēng)寒也是麻煩事。</br> 小希下了地,兩步跑到池子邊,抬起小拳頭狠狠地就朝著周長樂的臉上砸去。</br> “啊——!”周長樂頓時痛得慘叫起來。</br> 隱書生挑眉:“你這樣動手,很快就會把所有人都吵到這來。”</br> 小希冷哼一聲:“來就來,我還怕別人不來呢!”</br> 不過這個壞女人的叫聲實在難聽。</br> “喊什么哪,我才用了三分力氣打你,你這個壞女人,叫你欺負小孩!”</br> 他像個小貓一樣跳起來,薅住周長樂的頭發(fā)就把她狠狠地往水里按。</br> 周長樂一個不防,直接被小希揪住頭發(fā)按進了水里,又嗆起水來。</br> 周長樂:“咕嘟嘟嘟……。”</br> 小希又提起她頭發(fā),憤憤地罵:“我要是死了,娘親會很傷心的,你這個大壞蛋!”</br> 然后,周長樂又被他按進了水里!</br> “壞女人,想害你小爺我,做夢吶!”</br> “你娘親沒教你做人不可以欺負弱小嗎!”</br> 小希罵一句,把周蒼樂提起來又往水里按一次。</br> 周長樂只覺得自己完全掙脫不了小希那小拳頭,頭發(fā)都被薅掉了好幾把。</br> 口鼻和肺部進水的窒痛、瀕臨死亡的恐懼,讓她不由自主地尖叫求救,可每次尖叫聲都被小希悶進水里。</br> 尋常人看著這一幕,只怕都要嚇壞了。</br> 隱書生卻忍不住彎起唇角,只覺得這一幕很眼熟,他收拾上官宏業(yè)的時候,不也是如此么?</br> 這小崽子居然對周長樂用上了東廠的“水刑”,倒是挺有種的,自己的仇自己報。</br> 怎么出氣怎么下狠手,跟他的性子還有點像。</br> 很快,周長樂的慘叫聲引來了侍衛(wèi)們,甚至一眾住在附近被驚醒的貴女。</br>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br> “快去看看!”</br> 腳步聲紛迭而至。</br> 這時候的周長樂已經(jīng)徹底被小希抓著腦袋瓜嗆得昏迷了過去,小希順勢松開了手。</br> 瞧見周家大小姐濕透了暈在池子邊,常去太后宮里的小少爺也濕漉漉地像是剛從池子里爬起來。</br> 眾人都驚住了,覃嬤嬤匆匆趕到,臉色大變地問:“這是怎么了?!”</br> 小希當著趕到眾人的面忽然“嗚哇”一聲哭了起來。</br> 他眼淚汪汪地一把抱住了隱書生的大腿,小臉滿是恐懼:“壞女人要淹死小希……嗚嗚嗚……壞女人……說娘親該死,小希是賤種也該死……是這先生救了小希。”</br> 有理、有據(jù),有證人。</br> 另外一個當事人已然暈了過去,事情幾乎一錘定音,眾人心中的天秤天然會向更弱者的孩子傾斜。</br> 何況,小希雖然拿捏住了眾人的心思,但他其實并沒說謊話。</br> 周圍眾人臉色都異常地竊竊私語起來。</br> 不光是溫泉行宮的人,甚至連與周長樂交好的貴女們看池子里周長樂的眼神都變了,錯愕、震驚與厭惡交織。</br> 對小孩子出手本就是極下作的事。</br> 匆匆趕到的周家人見狀頓時慌了。</br> 這事兒如果傳出去,自家小姐的名聲就完了,還怎么當秦王妃?</br> 周家奶娘立刻上前一邊攙扶自家小姐,一邊喊了起來:“這……這……也只是你一面之詞,說不定是你記恨我家小姐斥責了你娘,將我家小姐推下去的!”</br> 周長樂的貼身大婢女也上前指著小希鼻子怒道:“說,是不是你使壞,不然怎么你沒事,我家小姐卻暈了!”</br> 小希嗚咽著拼命搖頭,縮在隱書生身后:“我……"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