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蘭若略側了臉,挑起眉梢輕笑了一下,鋒利的眉骨之中帶著嘲弄。</br> 她面容原本就骨相立體而顯得冷艷,此刻更因為戰場血腥浸出了森寒的味道。</br> 那些嘲弄的表情,便似凌厲逼壓的刀光劍氣朝著蕭蘭堂刺去——“呵。”</br> 只一個眼神一個笑,就壓得蕭蘭堂渾身發寒,忍不住顫了一下,竟本能地退了一步。</br> 這一露怯,頓時惹得在場赤血眾人眼里都是輕蔑的光。</br> 竟連女主君一個眼神都受不住,還肖想赤血主君之位?什么東西?!</br> 就算是方才態度奇怪的宋唐,見蕭蘭堂張口就這副不知輕重的樣子,都忍不住眉心緊擰。</br> 仿佛有些遲疑,又有點恨鐵不成鋼的模樣。</br> 這對姐弟雖有些本事,但到底不是在京城這權力中心的,更沒有在陰謀詭計和戰場殺戮中打滾過的。m.</br> 當真是……天真到可笑。</br> “住口!赤血是什么阿貓阿狗都有資格繼承的嗎?!”</br> 關悅城聽到這句話幾乎是感覺自己和整個赤血,甚至蕭帥都被羞辱了!</br> 一貫沉穩的他,瞬間暴怒,竟抬腿就踹了過去。</br> 蕭蘭堂哪里想到這看著是掌事人的大將軍竟說動手就動手!</br> 宋唐見狀,立刻大喝:“關將軍,不可!”</br> 他雖然有武功,但哪里是關悅城大將軍的對手!</br> 哪怕關悅城給了一半內力替明蘭若易經洗髓。</br> 可關悅城那一身實戰出來的頂尖刺客技巧,就算是上官焰喬那樣修煉邪功內力修為絕頂的高手,也要謹慎應對,才不會落敗。</br> 蕭蘭堂只來得及格擋一下,就被對方踹在了肩膀上,一下子飛了出去。</br> 他悶哼一聲撞上墻壁,摔在地上,吐出一口血來!</br> 這還是在宋唐在邊上試圖阻擋了一下的結果。</br> 如果不是明蘭若突然抬手按住了關悅城握刀的手,他至少要一刀鞘劈過去——</br> 叫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頭破血流地昏死過去,為他的口出狂言后悔!</br> “蘭堂!”蕭蘭寧終于從驚呆之中反應過來,大喊一聲,哭著撲到蕭蘭堂身邊。</br> “你們竟當面動手殺人……這還有王法嗎,蘭堂!蘭堂!你怎么樣了!”</br> 關悅城眉宇間壓著戾氣,不耐地冷道:“他死不了,就是鎖骨斷了罷了,鬼哭狼嚎的做什么!再口無遮攔,打你都是輕的!”</br> 他平生最常見的女子都是如同觀音小姐、月娘那樣要么冷靜多智,殺伐果決,要么性烈如火,快意恩仇的女子。</br> 連春和、景明兩個義女都被他培養得如刀如劍,最不耐煩看見那種出了事,要死要活就會哭叫的女人。</br> “你們真是欺人太甚,我們到底來了一個什么樣吃人的地方!”蕭蘭寧不可置信地顫聲哭道。</br> 蕭蘭堂捂住肩膀,滿臉痛色,卻不敢盯著明蘭若的臉,只恨恨地盯著她的靴子尖。</br> 罪魁禍首都是這個鳩占鵲巢的女人!</br> 宋唐推著輪椅快速到他身邊,查看了下他的傷勢,眉心緊擰:“是鎖骨斷了,沒有性命之憂。”</br> 老關是故意打斷蕭蘭堂的鎖骨的,鎖骨不是致命傷。</br> 但卻是人體最常動的地方,咳嗽、打噴嚏,甚至頭部、手部稍有動作,就會很疼。</br> 蕭蘭寧見宋唐是唯一釋放了善意的人,輕顫著流淚:“這位先生,求您救救我們。”</br> 明蘭若淡漠地將這出戲看在眼里,忽然對宋唐懶懶地道——</br> “宋軍師,這對姐弟就交給你了,你可以告訴他們,想要得到赤血,要付出什么,做什么,順便教教他們哪些話不該說,否則一不小心在我們這吃人的地方被人打死了,那就真是可憐見的了。”</br> 她輕笑了一聲,轉身離開,其余人跟在她身后一起離開。</br> 關悅城還冷冷地瞥了宋堂一眼,絲毫不掩飾他的厭惡和不滿。</br> 蕭蘭堂和蕭蘭寧表情都異常地難看,不管再怎么刻意淡化彼此地位的距離。</br> 可對方甚至都沒有動怒,只一個挑眉,手下大將已經替她動手。</br> 他們之間地位差距遠得一眼就能看到。</br> 那高高在上,氣勢鋒利的女子,壓根沒有將他們這對蕭家姐弟放在眼里。</br> 她冷漠到甚至懶得多看他們一眼,說話也毫無顧忌。</br> 但凡明蘭若有幾分顧忌他們是蕭家血脈,就不會敢當著眾人的面說他們會被人打死這種話。</br> 畢竟在蕭家血脈面前,她才是最需要避嫌的那個!</br> 他們如果傷了,死了,明蘭若這害死蕭家血脈,爭權奪利的罪名就扣死了!</br> 可明蘭若卻這么肆無忌憚地對待他們!</br> 難道蕭這個姓,分量這么輕?她地位這么穩固?</br> 不,不可能!</br> 蕭蘭寧滿腦子都是震驚,卻至少明白了一件事——</br> 他們原本想著靠著自己正統姓蕭的身份,就能拿回來赤血,當人上人的可能性完全沒有了!</br> 蕭蘭寧臉色難看至極,哭得更傷心了,蕭蘭堂更是臉色一陣青一陣白。</br> 眾人都離開之后,宋堂復雜地看了那對一哭一傷的姐弟,吩咐自己身邊的人:“去找軍醫來。”</br> 也許是吃了大虧,蕭蘭堂竟沉默著接受治療,也默認了被軟禁在這個院子里的事實。</br> 等到軍醫走了,蕭蘭堂還不算太蠢,對著宋唐低聲道:“多謝這位先生。”</br> 宋唐眉心微擰地看著他:“不管最后你們是不是姓蕭,但赤血絕對不是僅僅因為女主君是蕭觀音小姐的女兒就能繼承的!”</br> 這話一下子讓蕭蘭堂臉色憤憤,卻不敢多言。</br> 宋唐只蹙眉道:“以后切不可當著赤血中其他人的面說口出狂言……否則……我也救不了你們。”</br> 蕭蘭寧、蕭蘭堂瞬間都明白他那句救不了你們是什么意思——</br> 他們如果真以為口出狂言被打,他也沒辦法。</br> 蕭蘭寧最先反應過來,恭謹又黯然地道:“是,我們知道了,只是……”</br> 她小心地看向宋唐:“那明家妹妹是憑借什么才能繼承赤血軍團呢?”</br> 宋唐沉默了一下,低聲地道——</br> “說來話長,就先說說當初蕭帥留下的遺言——一旦他身死,蕭家隕落,赤血軍團不可托付給沒有能力的蕭家后人,寧愿永不出世,由著蕭家遺脈湮滅……”</br> 聽到這句話,蕭蘭堂和蕭蘭寧先是震驚,隨后蕭蘭堂一臉不認可蕭帥遺言的樣子。</br> 宋唐微微擰了下眉心,還是繼續把一些可以說的事情說給他們聽。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