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后,夷靈城后外。</br> 天色剛暗,便忽有無數馬蹄奔襲之聲來臨。</br> 夷靈城后也一樣燈火通明。</br> 城墻塔樓上的士兵見狀,立刻揚聲問:“站住,來者何人,不得再靠近?”</br> 那一支軍隊里立刻有人揚聲道:“我們是奉命從陽亭來送糧草的!”</br> 這么說著,可那支軍隊卻沒有停住繼續前進的步伐。</br> 塔樓上的士兵頓時納悶了起來,立刻遠遠地就著火光去看城樓外那支士兵的衣衫。</br> 雖然還有兩百步之遙,可也能隱約看見,果然是帝軍衣服,也打著陽亭那邊的旗幟。</br> 隊伍前方,確實是好些運糧的馬車。</br> 但是,城樓上的士兵們面面相覷,沒有接到消息會有人從陽城送糧來??!</br> “去,向咱們校尉大人問問,前兩天不是才有人從唐城送了糧過來嗎?”立刻有人低聲道。</br> 隨后,一邊有人飛快地去問自己上峰軍官。</br> 也有人在城樓上警惕地大喝:“不得再靠近了!沒有消息之前再敢靠近城樓百步之內,我們就要放箭了!”</br> 可話音才落,忽然有幾匹拖著糧草馬車的馬兒受驚了,嘶鳴一聲,就朝著城樓下狂亂地奔去。</br> “哎呀,不好了,馬驚了!”</br> “他娘的,誰把拉糧的馬屁股戳著了!”</br> “拉不住啊!小心!”</br> 城樓上的士兵們看著不遠處那運糧的軍隊亂作一團,好幾匹馬車拉不住直沖到他們的城樓下!</br> “你們怎么回事!”城樓上巡邏的小隊長不耐煩地怒罵。</br> 戰時,他們本就累,還遇到這么不靠譜的后勤軍隊!</br> 不遠處的士兵也仰頭苦笑,一邊帶著策馬追過來,一邊道:“不好意思啊,這都是我們沒看好!”</br> 城樓上的小隊長還要罵幾句,卻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勁。</br> 因為,這些人一靠近,他就發現了——</br> “不對……運糧的后勤補給隊用的都是矮馬,矮馬耐重,好拉車,可這些陽城的補給隊,騎的馬和拉扯的馬怎么全都是高頭大馬,像是騎兵用的!”</br> 他才嘀咕了兩句,頓時臉色大變:“不好,這些不是補給隊,是敵人!”</br> 那小隊長厲聲大喊:“快報——敵襲!敵襲?。 ?lt;/br> 一瞬間,整個城墻上燈火通明,利箭朝向樓下一陣激射,更有滾動的機關之聲,有滾石即將出閘。</br> 明蘭若帶著人紛紛從剛才沖到城下的“瘋馬”的糧車草垛里鉆了出來。</br> 當時,她們就藏在這糧車拖的草垛里。</br> 立刻有士兵們一甩手臂,甩出數面扇形盾牌把明蘭若擋住,不叫利箭射到。</br> 她提著劍,抬頭看著城頭,冷笑一聲:“倒不愧是新帝坐鎮的地方,后城也這么警惕,反應夠快的。”</br> 她本來還想好歹騙開城門呢!</br> 只要一道縫,她就有辦法弄開城門,后門失守,夷靈城就守不住了!</br> 可惜了!</br> “不過能沖到城下也不錯了,之前咱們都沒法靠近城門呢,殺他娘的!”</br> 景明照例抽出兩把半臂長得短刀,笑容燦爛到兇狠。</br> 明蘭若瞇起眼,輕哂:“是啊,殺他娘的,點火!”</br> 說著,她扯了浸藥水的面巾蒙著臉,隨手將一只火折子扔在馬車的草垛上。</br> 主君下令,其他士兵紛紛學著她的動作。</br> 不過一瞬間,那些草垛一下子就燃燒了起來。</br> 也不過七八輛車,可那火燃燒帶來的煙霧,竟詭異地大,而且直沖城頭而去。</br> 黃色的煙霧竟有一股遮天蔽日的氣勢。</br> “該死的,看不見城下了!”</br> “看不見敵人!”</br> 城頭上一陣慌亂!</br> 誰都知道,看不見敵人無法瞄準,那么百步之外的敵人騎兵沖殺過來不過瞬間的事情而已!</br> 守城關鍵的緩沖地帶就這么失去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