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兵伐謀,伐的是人心。</br> 上官焰喬輕哂一聲,看著天空的一輪清冷秋月:“我們該回京城了。”</br> 銀狐一愣:“那明家二小姐怎么辦?”</br> 上官焰喬淡淡地道:“留幾個人手給她,看好了她,別讓她自作主張。”</br> 那個女人有腦子,但不多,給她一個任務目標,她可以完成得不錯。</br> 但是讓她做自我管理和決策,經(jīng)常會干點鉆牛角尖和犯蠢的事。</br> 銀狐嘆氣:“你還真是會物盡其用。”</br> 上官焰喬嫌棄地掃了他一眼:“本王若是不善用人,豈不是白處理朝政那么多年。”</br> 銀狐點點頭:“也對,您老當了那么多年幕后黑手,哪能白當。”</br> 這位大人就是超級大反派!</br> 上官焰喬微微一笑,然后毫不客氣地一腳踹在銀狐屁股上:“說話再如此放肆,下次幕后黑手可就要剝狐貍皮了。”</br> 銀狐揉著屁股,委屈又惱火:“大人,你又踹我!”</br> 上官焰喬懶得理會賤兮兮的某人,看向小齊子:“備馬,立刻出發(fā)。”</br> 小齊子抱拳:“是!”</br> ……</br> 夜色沉沉</br> 慈寧宮里彌漫著藥物苦澀味道。</br> 小宮女守在殿里燒著火,小爐子上滾著藥盅。</br> 日日夜夜,慈寧宮里都是這藥的味道,仿佛滲進了柱中、墻中,叫人心情沉滯。</br> 覃嬤嬤從內(nèi)殿里出來,領著人往殿門外走去。</br> 但到了慈寧宮門口,卻被禁軍士兵們攔住了。</br> “覃嬤嬤,您有什么事?”當值的小隊長倒是客氣地問。</br> 覃嬤嬤蹙眉:“我要去御藥房,找唐老神醫(yī),他讓我拿之前太醫(yī)開的藥方子和藥渣給他。”</br> 太皇太后的病一直不見起色,好在最近唐老神醫(yī)云游天下回來了。</br> 那小隊長道:“陛下有旨,慈寧宮的人不能離開慈寧宮,有什么需要我等會代為轉達。”</br> 覃嬤嬤臉色有些難看,雖然早已知道滿宮上下的人都被軟禁,但每次面對這件事,都讓人心情很不好。</br> 更何況一生驕傲的太皇太后。</br> 她冷著臉:“那就勞煩你去將唐老神醫(yī)叫來,好給太皇太后診脈。”</br> “是。”那小隊長客氣地點頭,吩咐了人去請?zhí)评仙襻t(yī)。</br> 覃嬤嬤領著宮女轉身回到了內(nèi)殿。</br> 不多久,唐老神醫(yī)就出現(xiàn)了。</br> 他背著個藥箱,獨自進來,先查看了下太醫(yī)原本的藥方和藥渣,又給太皇太后診脈。</br> 一刻鐘后,他提筆寫了一張藥方地給覃嬤嬤:“按照這個調整的方子抓藥,三副藥煎做一副,老朽替太皇太后扎幾針。”</br> 覃嬤嬤捧著藥方又匆匆地離開了內(nèi)殿,她很放心唐老神醫(yī)和太皇太后獨處。</br> 畢竟也不是頭一回讓唐老神醫(yī)照看太皇太后了。</br> 太皇太后躺在床上,有些迷迷糊糊地看了眼唐老神醫(yī),苦笑:“啊,唐老,是你啊……咳咳咳……我這病怕是好不了了。”</br> “您別瞎說,您這是長命百歲之相。”</br> 唐老神醫(yī)拿了銀針,在她手臂和頭上幾處大穴扎了下去。</br> 太皇太后得扎了幾針,竟覺得精神好了些,撐著床邊,在唐老神醫(yī)的扶持下坐了起來。</br> 唐老神醫(yī)看了一眼幔帳之后,輕聲道:“我給您倒點藥茶。”</br> “好。”太皇太后靠著軟枕,嘆了口氣。</br> 唐老神醫(yī)起身繞到了幔帳之后。</br> 過了一會,一杯藥茶被端到了太皇太后手邊。</br> 太皇太后接了過來,喝了一口,卻頓住了。</br> 她抬起眼冷冷地看著遞茶給自己的高挑人影:“你是什么人?”</br> 一身黑色的高挑人影取下了自己的火焰鬼面具,平靜地道:“上官焰喬見過太皇太后。”</br> 太皇太后看著他一瞬間,竟有些失神。</br> 好一會,她蒼老的眼眸里閃過復雜而蒼茫的光:“原來,是你。”</br> 上官焰喬在她身邊坐了下來,微微一笑:“那么多人看見本王,只有太皇太后和明蘭若那丫頭沒有驚訝我的‘死而復生’。”</br> 太皇太后聽見明蘭若的名字,她一哂:“那丫頭不驚訝,是因為她相信你不會死,而哀家……”</br> 她頓了頓:“是因為活久了,相信這世上有報應這回事。”</br> 上官焰喬看著老太太滄桑的面孔,他淡淡地道:“這世上的報應,大部分不來自于鬼神,而來自人。”</br> 太皇太后看著他許久,忽然問:“所以,焰王殿下用了二十年做局的報復,到位了嗎?”</br> 上官焰喬看著老太太,悠悠地道:“那就要看您愿不愿意成全我了。”</br> 太皇太后聞言,看了他好一會,閉上眼:“哀家老了,這么多年,就想看一個太平盛世,可是,年復一年,一代人又一代人,上官家的人都在自相殘殺,冤冤相報,百姓遭殃。”</br> 上官焰喬冷冷地道:“所以呢,太皇太后娘娘想要一個太平盛世,所以希望我們這些苦主,咽下苦果,只當一切都沒有發(fā)生,然后藏身江湖,蠅營狗茍一生,成全大義?”</br> 太皇太后深深地嘆了口氣:“不然呢,就算你成事了,為你娘報仇了,為你父皇報仇了,又怎么樣,你怎么知道沒有另外一個上官氏的子嗣暗中潛伏著,再向你復仇?”</br> 上官焰喬哂笑了一聲:“那就來,本王當初還是九千歲的時候,想要殺我的人就能排隊到邊境,難不成還會怕多一個姓上官的?”</br> 這般冷酷無情又霸氣的宣言,讓太皇太后愣住了。</br> 她復雜地看著面前的青年。</br> “未經(jīng)他人苦,莫勸他人善,有些話,我曾對明蘭若說過,現(xiàn)在我也說給您聽一遍。”</br> 上官焰喬淡淡地道——</br> “憑什么受盡冤屈和血淚的人要一再被逼到絕境,卻為了所謂的和平大義,放棄一切,作惡多端者拿著和平大義的旗幟,就世世代代尊榮不墮?”</br> 太皇太后眼神里閃過痛色,捏緊了被子,心亂如麻。</br> 她當然知道他受盡了冤屈和血淚,可是……</br> 上官焰喬將手里的一封信交給了太皇太后。</br> 他定定地看著她:“佛說因果報應,如果作惡多端者也能子孫永享天下,尊榮風光無限……”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