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宏業一愣,忽然想起來了。</br> 之前在苗疆總壇的時候,看見兩個苗兵用一口棺材將云霓的尸體卷了去下葬。</br> 他原本對這個女人毫無感覺。</br> 可卻在擦肩而過,見他們拖死狗一樣把云霓的尸體拖進棺材的時候,忽然心里很不舒服。</br> 因為……</br> 那渾身是血的女尸,擁有一張和明蘭若幾乎一模一樣的臉。</br> 即使他知道那張臉是假的,卻不知道為什么,在看見她死不瞑目的模樣時,忽然心臟狠狠地抽緊。</br> 仿佛,很久以前……</br> 他也曾在哪里看見過明蘭若渾身是血,失去生氣的眼睛就這么定定地看著他。</br> 雖然,他知道那也是自己的錯覺。</br> 可是看見頂著明蘭若面容的女尸那副狼狽不堪,死不瞑目的樣子,他心底怎么都不舒服。</br> 所以,他讓凌波吩咐了人去跟兩個苗兵買下尸體,帶回來重新整理好再下葬,給云霓一個體面點的后事。</br> 那兩個苗兵自然求之不得,這女人冒充圣女,幫著龍啼那老東西害死自己那么多同胞。</br> 又刺殺圣女,全蠱苗的人都恨不得把她剁碎了喂狗。</br> 但圣女心善還讓他們好好葬了這個臭女人,他們只好從命。</br> 現在有人幫收拾爛攤子,還能賺一筆,他們當然樂意。</br> 只是,這事他隨口就交給凌波手下的人去做了,也沒多想。</br> “請殿下跟我來。”凌波看著周羽在場,說得比較隱晦。</br> 上官宏業點點頭,示意周羽離開,自己跟著凌波走。</br> 凌波領著他到了一處陰涼的屋子里,云霓的尸體就放在這里。</br> 過了幾日,云霓的尸體發青,但因為經過蠱師的特殊處理,所以沒有腐敗。</br> 上官宏業看著她的尸體清理干凈了,心里舒服了點。</br> “因為您說準備好點的棺材,所以棺材才剛到,剛才入殮師給她收拾尸體換衣服的時候,發現她身上有一小本東西。”</br> 說著,凌波示意手下人呈上一只盤子,里面躺著一本很薄的巴掌大的書冊。</br> 封面字跡娟秀卻又有些凌亂。</br> 上官宏業接過身邊伺候的人戴的金絲手套,隨意地拿起了那本書:“這書里是什么,記載了廢太子還是東廠蒼喬的事?”</br> 云霓的東西,能記載什么,無非是這些。</br> 不過如果里面有關于蒼喬的內容,倒是好事。</br> 凌波表情有些凝重復雜:“記載了些亂神怪力之說,只是牽扯上了殿下,您先看看。”</br> 上官宏業一愣,看了他一眼,又打開書冊來看。</br> 這本冊子上字跡潦草,但好在能看得懂。</br> “庚子年七月,我發現明蘭若竟和我一樣是重生之人,可惜已經來不及,督主竟要殺我……”</br> 開頭就是這樣一句話,上官宏業挑了下眉,繼續看下去。</br> 越到后面,字跡越混亂,顯示著記載者的精神似乎越混亂。</br> 看起來更像是一種發泄情緒的日志。</br> 他的目光落在又一行字上——</br> “辛丑年一月,明蘭若那賤人已經在來苗疆的路上,上官宏業前生殺了她,欠了她的,她自該去找他還,前生她欠了我的,也該還我,我定要手刃她……哈哈哈……”</br> 隨著上官宏業越看下去,他臉色卻越來越奇怪。</br> 一刻鐘后,他捏著冊子的手猛地一把將那冊子擰成一團。</br> 他惱火地將手里的冊子一把甩在凌波身上:“去哪里搞出來這滿紙荒唐言,什么前世今生,重生之后逆天改命!”</br> “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也值得你專門叫朕來看,朕看起來像是有空看這種荒謬畫本的人嗎!”</br> “陛下息怒!”凌波和在場的幾個親衛都立刻跪了下去。</br> 上官宏業狠狠地掃了他一眼,就要拂袖而去。</br> 凌波想,大概是自己真糊涂了,竟叫陛下來看這本云霓寫的亂七八糟的東西。</br> 他只是初看時,太過震驚。</br> 但現在想想,也許一切都只是這個云霓胡亂寫的東西。</br> “把這東西燒了吧!”他郁悶地吩咐底下人。</br> “是,凌波大人!”一名下屬抱拳。</br> 但下一刻,上官宏業忽然頓住了腳步,目光明暗不定地出聲:“等一下。”</br> “陛下?”凌波一愣。</br> “拿過來。”上官宏業喑啞地開口。</br> “是。”凌波暗自嘆氣,陛下果然也還是和他一樣看到這份東西,心里多少有點犯怵了。</br> 畢竟上面記載的東西太過于匪夷所思,顛覆了一貫既有的認知。</br> 凌波親自將東西送了過來:“陛下。”</br> 上官宏業看著手里的東西,表情有些復雜,轉身離開。</br> 除了營帳,他抬頭看著熾熱的驕陽,心里卻不知道為什么有些發涼。</br> 人世間,真有鬼神嗎?真的有命運嗎?</br> 真有前世債,來生還嗎?</br> 又或者只是云霓心有怨憤,胡亂寫下的東西?</br>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回到自己的營帳,將這薄薄冊子放進了一本兵書之中,又放回了架子上。</br> 上官宏業目光堅毅而冷酷,不管這些東西是真的,是假的,都無所謂。</br> 他的命運,都要自己掌握!</br> “來人!備戰!”他冷冷地出聲。</br> ……</br> 三日后</br> 浩浩蕩蕩的大軍逼近了黔地與蜀地交界的青火城下。</br> 戰鼓聲、號角聲回蕩在城下!</br> “王師已臨,小荊南王,交出明妃,陛下看在老荊南王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份上,饒你們不死!”一身銀甲將軍裝束的周羽舉起長矛,一身氣勢逼人,背后是飄揚的是——</br> 周字大旗和象征著王室的龍旗!</br> 黑壓壓的一大片,刀光甲胄在熾烈的陽光下反射出攝人心魂的殺氣寒光。</br> 遠處的投石機、攻城火炮都已經齊備!壓迫感十足!</br> 周羽冷漠地打量著青火城,這不過是一處不算大的小城,這種程度的城墻,強攻最多兩日就會破城!</br> 而此時,青火城上無數弓弩、盾牌與火油擂木也都針鋒相對地對準了遠處。</br> 小荊南王楚元白一身金色甲胄,手握長弓,走了出來。</br> 原本的翩翩少年,此刻宛如頂天立地的少年將帥,威武之氣絲毫不弱于身經百戰的周羽。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