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明蘭若才起身,就聽見門外的敲門聲。</br> “咚咚……咚。”</br> 連敲門的聲音禮貌又帶著點怯懦。</br> 明蘭若抱著個被子坐了一會,聽著那聲音,暗自嘆了口氣。</br> 是她的錯覺吧,顧斯玉真的會是那人嗎?</br> 如果真的是他,那只能說這細節(jié)處理得很太到位了,先看看吧。</br> “大小姐,您起了嗎?”門外傳來顧斯玉小聲的呼喚。</br> 明蘭若翻身下床,干脆光著腳去開門。</br> 她才開門,門外的高瘦的少年瞧見她只穿著一件薄中衣,青絲逶迤,瞬間臉色漲紅,眼珠子都不知道往哪里擱。</br> 原本是低頭的,結(jié)果卻瞧見她光著雪白的腳丫踩在地上。</br> “大……大……大小姐……您怎么不穿鞋。”他干脆直接轉(zhuǎn)身過去,白薄如玉的耳朵都紅了。</br> 明蘭若悠悠地道:“忘記了,怎么了?”</br> 顧斯玉閉上眼,呢喃:“君子非禮勿視、非禮勿視、非禮勿視!”</br> 明蘭若輕哂一聲:“行了,進來吧。”</br> 她轉(zhuǎn)身回了房間,顧斯玉這才跟著她一起進門,小聲念:“大小姐,您得穿鞋,仔細著涼。”</br> 明蘭若一陣無語,這地面是竹片鋪就,地面干凈清涼。</br> 六月天,又能著涼到哪里去。</br> “天雖熱,但也要養(yǎng)身,我阿公說小時腳涼,老了膝疼腰也疼。”顧斯玉繼續(xù)碎碎念。</br> 明蘭若被他念得心煩意亂,沒好氣地披上外衫,穿上鞋:“這可行了吧??”</br> 這小子怎么那么能念?</br> 顧斯玉瞧著她穿上鞋了,這才稍微放松了點,才敢抬眼看她。</br> 明蘭若:“……”</br> 所以,他這是因為看著她穿著單薄,感覺不好意思看她,才一直碎碎念?</br> 瞧著他耳朵和臉上紅暈未消,雖然這確實是顧斯玉該有的樣子。</br> 可明蘭若心里卻有點奇怪的感覺,她微微蹙眉盯著面前的少年。</br> 顧斯玉看著她,輕聲問:“怎么了?”</br> 他確實看不得她這副樣子,很容易讓他露餡。</br> 明蘭若沉默了一下:“沒什么,早膳吃什么?”</br> 顧斯玉小心地把飯菜放在桌子上:“沒什么太好的,就是些粥水和包子。”</br> 明蘭若坐了下來,瞧著里面的分量,分明是兩個人的。</br> 她彎了下唇角:“你也坐下來吃吧。”</br> 顧斯玉瞬間忍不住歡喜起來:“謝謝大小姐。”</br> 他坐下來之后,乖巧又安靜地吃了早點。</br> 明蘭若似不經(jīng)意地道:“你的消渴癥可好些了?”</br> 顧斯玉乖乖地點頭:“好多了,沒再總是想喝水了。”</br> 明蘭若點點頭:“嗯,那就好。”</br> 隨后,兩人便安靜地吃起早餐來,各懷心思,嗯,各懷鬼胎。</br> 說話間,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喧鬧聲。</br> “上官大人,您看,這里就是明妃娘娘的住處了,地方是很安靜的,環(huán)境也很好。”龍?zhí)涞穆曇繇懫稹?lt;/br> 明蘭若一聽,眉心微擰,放下了手里的早點,隨意地拿了一根竹簪,將長發(fā)盤起。</br> “一大早的,真是晦氣!”她冷嗤一聲。</br> 顧斯玉垂下長睫,掩去幽詭眸子的森冷光芒。</br> 院子外,上官宏業(yè)淡淡地看著龍?zhí)洌骸按笪讕熡行牧耍規(guī)诉M去就是了,您有什么需要忙的,就去忙吧。”</br> 龍?zhí)湟娚瞎俸陿I(yè)并不打算讓自己進去,便干笑一聲:“是。”</br> 隨后,他便領(lǐng)著自己的人走了。</br> 上官宏業(yè)領(lǐng)著凌波進了院子。</br> 明蘭若打開門,冷眼看著他:“有事嗎?”</br> 上官宏業(yè)看著她,目光深邃:“昨晚睡得可好?”</br> 明蘭若淡淡地道:“還不錯,多謝陛下。”</br> 上官宏業(yè)想要說點什么,忽然察覺了什么,驀地抬起眼,看向站在房間里的那道人影。</br> “里面的是誰?”</br> “送飯的。”明蘭若有點不耐煩。</br> 上官宏業(yè)看著房間里那穿著苗疆服裝的少年,對方垂著頭,姿態(tài)倒是恭敬。</br> 但是看著對方清秀俊美的樣子,他心底卻有一種極怪異而不舒服的感覺。</br> “如果陛下沒有什么事,就請回吧。”明蘭若不客氣地下逐客令。</br> 上官宏業(yè)垂眸看著她,目光復(fù)雜:“你就那么不想看見我?“</br> 明蘭若面無表情地開始鼓掌——“啪啪啪啪。”</br> 上官宏業(yè)一愣:“你這是……”</br> “我說實話不想看見您吧,您得生氣,那我就鼓個掌吧。”明蘭若繼續(xù)沒什么表情地道。</br> 上官宏業(yè):“……”</br> 凌波:“……”</br> 顧斯玉低頭:“噗……”</br> 惹來上官宏業(yè)和凌波殺氣凌然的眼神。</br> “罷了。”上官宏業(yè)深吸一口氣,忍著氣冷冷地盯著她:“你喜歡自己呆著,就好好呆著吧,也就這幾日了。”</br> 明蘭若瞧著他瞪自己的樣子,點點頭:“嗯,陛下還是這副橫眉冷眼的樣子,我比較熟悉。”</br> 上官宏業(yè)噎了噎,惱火地轉(zhuǎn)身拂袖而去。</br> 明蘭若略松了口氣,卻見他忽然又大步流星地轉(zhuǎn)回來,寒著俊酷的臉盯著明蘭若房間的顧斯玉——</br> “他送餐送完了,出去。”</br> 明蘭若一頓,看了眼顧斯玉:“你去吧,下午去廚房給我弄些黑糯米椰絲糖水來。”</br> “是。”顧斯玉恭敬地點頭。</br> 上官宏業(yè)瞧著她,哂笑一聲:“你這是擔(dān)心我殺了這個送飯的小子嗎?”</br> 還專門提點他下午去送吃食過來。</br> 明蘭若瞇了瞇清艷的眸子:“殿下說笑了,我這不是怕您遷怒我身邊伺候的人么。”</br> 明蘭若的針鋒相對,讓上官宏業(yè)心里憋著一股氣。</br> 他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轉(zhuǎn)身拂袖而去。</br> 凌波則盯著那顧斯玉低頭離開,他才跟著離開。</br> 離開了明蘭若的院子,凌波一直把顧斯玉帶到林子里,盯著他,審問了一番。</br> 瞧著面前唯唯諾諾的少年,凌波問不出什么,便失去了耐心,打發(fā)了那少年離開。</br> “主上。”兩道黑影悄無聲息出現(xiàn)在顧斯玉邊上。</br> 顧斯玉微微擺手:“無事。”</br> 他看向明蘭若的房間,露出一點淡淡的笑容。</br> 小娘娘,真是不改促狹的本性。</br> 嗯,他喜歡。</br> ……</br> 剩下的這兩日,上官宏業(yè)也好,龍?zhí)湟埠茫紱]有來騷擾她。</br> 就是顧斯玉每日里過來給她送點吃食,偶爾陪她說話。</br> 直到第三日,明蘭若剛用了晚膳,就聽見門外傳來喧鬧之聲。</br> “開門,圣女到了!”</br> 明蘭若抬眼看去,見自己的院門被人踹開,龍?zhí)漕I(lǐng)著一道窈窕的人影從門外進來。</br> 不一會,他們就到了她面前。</br> 她挑眉一看:“朵寧圣女,這是病好了?”</br> 沒錯,面前露出一段水蛇腰,容貌艷麗的苗女,不是朵寧了,又是哪個。</br> 朵寧領(lǐng)著人走了過來,傲氣地朝著明蘭若挑起下巴:“沒錯,蚩尤大神庇護,我的病好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