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呆了一下,那少年貨郎咬了口銀子,確認是貨真價實的銀子,他立刻把銀子往懷里一揣:“我帶你去!”</br> 明蘭若彎起眸子:“走吧!”</br> 十一二歲的小貨郎把自己的貨物托付給阿婆,帶著他們迅速地朝著寨子中心而去。</br> 小貨郎有些好奇:“這位阿姐,你口音不像我們苗人啊。”</br> 明蘭若笑了笑:“我的阿婆是苗人呢,只是我從小在中原跟著父親長大。”</br> “那你就是我們苗人,不是中原人!”小貨郎對大方的女客很有好感,一本正經地道。</br> “那你找那個圣女做什么?”他一邊蹦蹦跳跳地走,一邊八卦地打聽。</br> 明蘭若瞧著他,輕笑:“你是這附近寨子的小貨郎頭兒嗎,想從我這里套點消息去賣?”</br> 苗人寨子里有很多十來歲的孩子走街串巷地當小賣貨郎,順便賣些消息謀生。</br> 那小貨郎也不遮掩,大大方方地點頭:“是呀,這位阿姐愿意告訴我嗎,你待會可以在我扁擔挑的貨里選個你喜歡的東西作為交換!”</br> 一個擁有漢人血統的苗家阿姐帶了那么多人來,看著不像求藥的,倒是像來打架的。</br> “我可以告訴你我要做什么,我也不要你的東西,但你幫我做一件事。”明蘭若微微挑眉。</br> 小貨郎一愣:“什么事呀,壞事,我可不干!”</br> 明蘭若彎眸輕笑:“不是壞事,只是讓你等會,把你看到的事情,讓你的小伙伴們散播出去,傳到其他寨子里去。”</br> 小貨郎有點不解:“啊……好吧。”</br> 雖然不知道這個阿姐要做什么,但這件事聽起來不像壞事,而且也簡單。</br> 小貨郎把明蘭若一行人帶到了一處臺子,指著前面排隊的人:“就是那里了,那些都是要排隊買蘭若圣女藥的人,蘭若圣女也在那上面。”</br> 明蘭若看向那輕紗飄逸的高臺上。</br> 一道窈窕人影,穿著她平日里最喜歡的紫白相間扎染裙子正坐在高處,慵懶地吃著葡萄,身邊是四個伺候她的婢女。</br> 周圍還有一圈穿著荊南王府侍衛服裝的大漢在維持秩序,每個人想要買藥都要對臺上的“明蘭若圣女”先磕三個頭。</br> 一個老頭兒巍巍顫顫地跪在臺上的“明蘭若”面前,先磕了三個頭。</br> 然后,他從懷里掏出一個破舊的布包打開,捧起來:“蘭若圣女……我……我兒子快死了,需要您的藥,我賣了家里所有能賣的,只是還差一百個銅板,求您先……”</br> “砰!”老頭兒還沒說完,就被一個大漢毫不客氣地踹翻了。</br> “窮鬼,不是說了沒有一兩銀子不許來排隊嗎,給你這死窮鬼臉了,不聽圣女的旨意!”</br> 那老頭兒被踹翻在地,手里的銅錢和碎銀角子撒了一地。</br> 他明明痛得叫都叫不出聲,卻還是趕緊撲在地上去撿救命錢:“求求你……圣女,我一定會還的!”</br> 那臺上的“蘭若圣女”一臉冷漠地道:“煩死了,術丹讓他滾,再不滾,就把這個老東西腦袋砍來!”</br> 那臺上的“術丹”也點頭:“是!”</br> 說著,他獰笑著提著刀朝那老人走去。</br> 臺下的苗民敢怒不敢言,可忌憚著臺上那些“荊南王府”的侍衛,畢竟連荊南王的侍衛長都被小王爺派到蘭若圣女身邊了。</br> 何況寨主也不管,他們只能忍氣吞聲。</br> 底下的術丹臉也跟著一片鐵青,混蛋,那些人不光敗壞蘭若圣女的名聲,擺明了連他和小王爺的名聲也不在乎。</br> 小貨郎氣得眼睛都紅了,握緊了小拳頭,咬牙切齒:“真是個畜生,我真想殺了她……”</br> 明蘭若卻忽然一動,就要上前。</br> 那小貨郎一愣,忙拉住她:“對了,你要去干什么,你還沒告訴我呢!”</br> 她不是說要把賣消息給他嗎?</br> 明蘭若轉臉一笑:“我是來打假的呢,好好看著呀,這可是個有趣的消息呢。”</br> 她轉臉那一刻,面紗飄然落下,露出一張清艷絕倫的美麗面容。</br> 一下子叫那小貨郎看呆了。</br> 等他回神過來,跟見鬼一樣想要喊:“你你你你你你……”</br> 她的臉怎么長得跟臺上那個蘭若圣女一模一樣啊?</br> 可他驚呼出聲的時候,明蘭若已經足尖輕點,宛如一葉輕舟落水面一般站上了那高臺上。</br> “你誰啊,滾下去,不準插隊!”那穿著荊南王府侍衛服的“術丹”不耐煩地提刀過來。</br> 卻不想,他話音才落,就被明蘭若忽然一腳狠狠踹了過去。</br> 那“術丹”直接慘叫一聲被踹飛到了臺下!</br> 正好掉在了一身普通苗人裝扮的真術丹面前。</br> 術丹揭開自己的斗笠,一腳踏在冒牌貨的胸口,提著苗刀,冷笑一聲:“你是什么東西,竟敢冒充你爺爺的名字!”</br> 這下臺下有了兩個一模一樣的“術丹”侍衛長?!</br> 民眾們愣住了,然后猛地看向臺上——</br> “兩個……兩個一模一樣的圣女?!”</br> 他們不敢置信地驚呼。</br> 明蘭若負手而立,淡淡地看向坐在上首,明顯驚住了的“自己”:“真巧啊,你也叫蘭若,我也叫蘭若,我們之中,誰是真正的圣女呢?”</br> 臺下的人瞬間喧嘩——這是什么意思?</br> 真的圣女和假的圣女?</br> “也就是說臺上原本賣藥的那個圣女是假的?”那小貨郎倒是最先反應過來的,立刻大喊起來!</br> 眾人一片嘩然,全是不敢置信的聲音。</br> 臺上的假冒荊南王府的侍衛們瞬間都慌了,怒罵起來:“不準瞎說,我們這一位才是真的圣女!”</br> 可明蘭若發現,坐在臺上,和自己長著一樣面孔的女人死死地盯著她。</br> 那女人仿佛看見了什么極度憎惡的血海仇敵一般,竟一時間沒有說話。</br> 明蘭若被她的目光一看,心中微動,忽然挑眉:“怎么,你我之間有舊怨過節?”</br> 那臺上的“蘭若圣女”忽然站了起來,怪異而扭曲地笑了起來——</br> “當然有過節,你冒充了我,頂替了我的一切,你才是那個假的圣女!!”</br> 說著,她一揮手,厲聲尖呼:“抓住面前那個假冒本圣女的賤人,重重有賞!”</br> 遠處房頂上的顧斯玉看著她,冷冷地瞇起微圓的眸子。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