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明帝有些狐疑地看著上官宏業(yè):“怎么,難道你真的還能調(diào)兵,調(diào)的哪里的兵?”</br> 上官宏業(yè)臉色一陣青一陣紅,咬牙干笑,兩手一攤:“兒臣府邸里還有五百府兵,也愿為父皇討回公道。”</br> 明帝聞言,整個人也不知是松了口氣,還是惱火無奈:“你那五百府兵怕是沒到朱雀大街就都被殺光了,莽撞過頭!”</br> 上官宏業(yè)閉了閉眼,捏緊拳頭。</br> 真是該死!</br> 他明明只想為父皇出氣,救下舅舅的。</br> 卻因為父皇的多疑猜忌,束手束腳,陷入了兩難困境。</br> “天家無父子,只有君臣。”</br> 他再一次挫敗又黯然地體會到這一句話。</br> 明帝哪里曉得自己“耿直”的兒子在想什么,只蹙眉——</br> “京城的兵馬調(diào)動不了,但邊疆行省的兵馬,卻可以進京勤王,朕記得你當初統(tǒng)帥過肅州和云州、幽州的兵馬。”</br> 上次東北疆剿匪,就是上官宏業(yè)領著三州大軍平定的。</br> 上官宏業(yè)心中微動,沒錯,那三州大軍其實都是他的人馬,也是他的底牌。</br> 比起皇帝,他們更聽他這個秦王的命令。</br> 上官宏業(yè)垂眸抱拳,一副無奈的樣子:“兒子已經(jīng)交還了虎符,只怕無法調(diào)動他們。”</br> 他不能讓父皇察覺這一點,但可以引導父皇說出調(diào)動三州大軍的事情。</br> 果然,見兒子‘為難’,明帝卻笑了:“邊疆大軍不光認虎符,還認加蓋了朕印鑒或者玉璽的親筆信!”</br> 這也是當初他為了防止有人學自己利用虎符調(diào)兵造反想出來的法子。</br> “只要朕的親筆信和印鑒,再加上你秦王印鑒,三州大軍定能順利進京。”</br> 明帝渾濁的兩眼放光,仿佛又回到了他年輕的時候。</br> 上官宏業(yè)便附和一笑:“父皇好計策!”</br> 父皇終究,是老了,若是年輕時,怕是一眼就能看穿他這不算高明的遮掩。</br> “但從送信出去,避開追殺,到三軍進京,只怕需要一些時日。”上官宏業(yè)道。</br> 明帝卻不以為意地哂笑:“不打緊,蒼喬不會殺朕,他不過被朕捧得不知天高地厚,才敢做出這種忤逆犯上的事情,咱們還有時間。”</br> 上官宏業(yè)聽著明帝提起蒼喬的語氣,總覺得有點古怪。</br> 他試探著問:“父皇,到時候,如果兒臣和您里應外合,一舉鏟除蒼喬在宮內(nèi)朝外的勢力,您打算怎么處置他?”</br> 明帝沉默了一會,冷道:“自然是將他軟禁起來!朕能給他的,就能收回來,到時候叫他試試朕被軟禁時的滋味!”</br> 上官宏業(yè)一聽,眼底波瀾洶涌——</br> 憤怒、惱火甚至恨意和失望交疊。</br> 為什么,多疑善妒的父皇,能因為猜忌殺了那么多人,可蒼喬犯下這誅九族的大罪。</br> 父皇不將他碎尸萬段,竟然只打算軟禁蒼喬?</br> “怎么,你覺得該如何處置蒼喬?”明帝忽然看向上官宏業(yè),試探地瞇起眼。</br> 兒子又多厭惡蒼喬,自己當然知道。</br> 上官宏業(yè)垂下眸子,把眼底的怒火波瀾與失望都掩蓋,臉上只仿佛很無奈的樣子。</br> “父皇想要如何處置,就如何處置,兒臣以父皇為尊。”</br> 明帝見狀,這才滿意地摸著胡子:“放心,等朕歸西之后,你要怎么殺他都隨你。”</br> 到時候,蒼喬死了,就可以給他殉葬,這也算是他對蒼喬伺候自己一場的君臣主仆情誼了。</br> 到了天上,蒼喬也得當伺候他的奴仆。</br> 上官宏業(yè)扯了唇角勉強一笑:“兒臣謝父皇恩典。”</br> 他已經(jīng)完全陷入一種失望而無奈的懨懨情緒里。</br> 父皇……真的是越老越糊涂,也越來越讓他失望了,到了這個地步,還心心念念要蒼喬伺候他。</br> 真是瘋了!</br> 明帝從自己腰帶里取了一枚小巧的印鑒給上官宏業(yè):“這是父皇的密令印鑒,蒼喬都不知道,你可以靠著這個調(diào)動皇家暗衛(wèi),想辦法與朕聯(lián)系!”</br> 上官宏業(yè)看著那一枚黃金印鑒,有些納悶:“可是當年的皇家暗衛(wèi)是負責守護先帝的,兒臣記得后來暗衛(wèi)內(nèi)訌,您繼位后不是很少用暗衛(wèi)了嗎?”</br> 當初皇家暗衛(wèi)里有人被父皇收買,所以后來才會內(nèi)訌,也讓父皇順利地抓到了先帝。</br> 可達部分皇家暗衛(wèi)并不認可父皇謀朝篡位,最后死的死,逃的逃。</br> 剩下的那些卻無法得到父皇的信任——</br> 父皇認為這些死士既然能被他收買背叛先帝,那就能被別人收買背叛他!</br> 所以,他干脆就把錦衣衛(wèi)和東廠扶植壯大,一定程度上替代了皇家死士的職能。</br> 而且錦衣衛(wèi)和東廠的權(quán)力日益擴大,在朝中爪牙遍布,只聽令于父皇,有先斬后奏的權(quán)力。</br> 尤其是蒼喬在成為錦衣衛(wèi)和東廠的首領之后,更是無法無天。</br> 可現(xiàn)在父皇被他養(yǎng)的鷹犬反噬了!</br> 然后,父皇又想起了雖然一直存在,但被他冷落多年的皇家暗衛(wèi)。</br> 上官宏業(yè)一時間不知道怎么形容父皇。</br> 這樣的行為和胸襟,實在不像一個帝王所為,難怪整個內(nèi)宮的人都被蒼喬掌控了,父皇還一無所知。</br> 可這是他的父皇……</br> 上官宏業(yè)垂下復雜的眸子:“您……這段時間還是做出正常的樣子,兒臣會想辦法聯(lián)系上皇家暗衛(wèi),與您通傳消息。”</br> “放心,朕當年能將江山奪走,今日又怎么會輕易地被蒼喬掌控?”明帝冷笑一聲。</br> 他扔出一個盒子在桌子上:“蒼喬以為他在丹藥里動手腳,想要掌控朕,朕會不知道?”</br> 那天蒼喬沒有主動試藥,他就察覺出不對勁來了。</br> 上官宏業(yè)看著那盒子里兩顆碧綠的丹藥,眼底閃過極度的厭惡——</br> “父皇既然知道這些丹藥被人動了手腳,就不要吃了,暗中扔了就是。”</br> 明帝卻看著那丹藥,臉上肌肉抽了抽,咬牙道——</br> “朕現(xiàn)在離不得這些丹藥,一離開這些丹藥,便混身如百蟲噬咬,等朕重新掌控朝政之后,必定逼蒼喬交出解藥!”</br> 說著,他拿了一顆丹藥快速地塞進了嘴里。</br> 上官宏業(yè)甚至都沒來及阻止。</br> 看著明帝慢慢地癱軟在凳子里,一副飄飄欲仙的樣子,他忍不住捏緊了拳頭,手背青筋畢露。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