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早就有預判的事么,所以才說要拜托關叔父幫忙了。”</br> 明蘭若用勺子將大黃的尿小心地裝進一只小巧的瓷瓶里。</br> 大黃這家伙最近越來越懶散,撒尿都撒少了,一天天地不知道跑出玩。</br> 關悅城點點頭:“放心,大小姐,我這總教頭的身份敏感,但喬裝易容都是刺客基本功,一定會護住你。”</br> 明蘭若卻放下小瓶子,看向關悅城:“不,關叔父,就因為您身經百戰,才要坐鎮內宅護著小希和這里的人,而不是跟著我做個保鏢。”</br> 關叔父是頂尖刺客出身,對敵和刺殺經驗豐富,但小希是她的軟肋,她實在不放心。</br> 關悅城眉心一擰:“景明和春和兩個丫頭雖然我一手訓練出來的,但是都太年輕了,應對陰謀詭計只怕還有欠缺。”</br> 明蘭若笑了笑,輕輕地托起大黃,拿鼻尖蹭了蹭它的腦袋:“舒服放心,我有保命的手段!只要他們不能第一擊就要我的命,我就能反殺!”</br> 大黃被蹭得八只眼都翻起來,極其不耐煩地拿幾只細細的爪子死命地推開她的鼻子,哎呀,煩死了,不要貼貼!</br> 再蹭它的毛毛都要掉光了!嫌它不夠禿嗎!</br> 關悅城瞧著她手里的周身黃紋斑斕的猙獰大蜘蛛,起了一身雞皮疙瘩。</br> 大小姐是怎么做到把這家伙當寵物的,可怕!</br> ……</br> 皇宮內</br> 青云殿里,滿殿都是瓷器碎片。</br> “忤逆,都是忤逆,全部都該死,你們全部都該死啊!!”</br> 明帝整個人憤怒地喘著大氣,眼睛猩紅,瘋狂嘶吼地發泄憤怒,連著踹打得幾個宮女太監慘叫不已。</br> 上官宏業看著自己父皇狀如瘋魔的樣子,不免心驚。</br> 明明之前還跟他談笑風生,冷酷傳授帝王心術的父皇,怎么會忽然像瘋了一樣,讓他想起曾經聽說吃藥瘋癲掉的前朝末代皇帝。</br> 他忍不住想,蒼喬之前給父皇吃的那些丹藥,真的沒問題嗎?</br> 可蒼喬明明也在陪著父皇服用,而且他們之間還時常交流服藥的心得。</br> 那絕對不是沒有吃藥的人能說出來的感受,父皇如此多疑,如果蒼喬沒有陪他吃藥,他絕對能察覺。</br> 看著明帝猛地拿起一個花瓶狠狠地砸在一個奉茶宮女頭上,砸得那宮女凄厲慘叫一聲:“啊啊啊——!”</br> 那奉茶宮女頭破血流躺在地上,生死不知,剩下的太監和宮女們瑟瑟發抖,滿口求饒:“陛下,陛下饒命。”</br> 可卻沒有人敢逃!</br> 上官宏業終于忍不住了,沖上去一把握住明帝的手腕,低吼:“父皇,您清醒一點。”</br> 說著,他看了一眼跪在一邊小太監,沒好氣地道:“還不快滾,去請九千歲過來!”</br> 雖然他惡心透了蒼喬,可卻不能不承認,論控制父皇情緒的本事,沒有人比得上蒼喬!</br> “不許去!”誰知明帝卻厲聲怒道。</br> 原本想跑的小太監瑟瑟發抖,不敢再動彈。</br> 上官宏業一愣,蹙眉:“父皇,您就算打殺了這些宮人,也解決不了事情,蒼喬說得對,查就查,最后查出來的結果如何,都在您的掌控之中!”</br> 明帝深吸一口氣,甩開上官宏業的手,直接拿了茶壺灌了一大口水,勉強讓自己冷靜下來。</br> 他斜眼睨著還站著的上官宏業,輕蔑地哂笑:“怎么,你是心疼這些低賤的奴才,不讓朕殺他們出氣,婦人之仁!”</br> 上官宏業心里一凜,立刻單膝跪下:“父皇,兒子是擔心您這般發作于底下人,會被那群酸腐文臣知道,又叨叨念念個沒完沒了。”</br> “嗤——還真是,那群該死的,該被誅九族的東西,沒了一個明元朗,又來一個徐沐言,呸!”明帝咬牙冷笑一聲。</br> 上官宏業沉默著,他不想符合自己的父皇,大概是因為,他心里有愧。</br> 沒有武將會不欽佩與敬仰蕭帥和赤血軍團這樣的傳奇,他也不例外。</br> 可作為皇子,他也明白,自己多疑的父皇為何下手鏟除蕭家,父皇認為蕭帥不會支持他篡位,那不如先下手為強!</br> 明帝看著自己的兒子,突然冷笑一聲:“知道朕為什么不讓你去叫蒼喬嗎?”</br> 上官宏業沉默地搖頭,他不知。</br> “因為他在朕這里什么都好,可他對他那個外甥女明蘭若也心有歉疚,所以對她什么都好!朕要讓他去殺了明蘭若,他只怕絕不愿意!”明帝冷冷地道。</br> 上官宏業不敢置信地抬起頭看著明帝:“父皇,你……為什么要殺蘭若,她是明家女,是兒臣的王妃!”</br> 更是他想要一搏,讓她成為自己真正伴侶的女人!</br> 可這句話他看著父皇猩紅猙獰的眼睛,不敢說出口。</br> 明帝輕蔑地道:“女人?什么女人當了皇帝得不到,皇家的女人就是主君的裝飾品和工具,包括你的母親,都要有隨時為主君犧牲去死的準備,不然這榮華富貴是這么好享受的?”</br> 上官宏業臉色一白,不由自主地握緊了拳頭。</br> 是啊,他的母后……不也就這么死了嗎?相伴二十多年,父皇的臉上從沒出現過一點悲傷。</br> “放棄你的婦人之仁,才能在這個位置上坐得穩當。”明帝伸手拍拍上官宏業的俊臉,冰冷地道。</br> 上官宏業閉上眼,喑啞地道:“父皇……您至少不能現在殺明蘭若,蕭家滅門的案子才被捅出來,明蘭若這唯一的半條蕭家血脈忽然就死了,這擺明是在昭告滿朝文武,這案子有貓膩!”</br> 他必須救她,至少得勸服父皇!</br> 明帝沉默了一會,嘆了口氣:“你說的也有道理,行吧,朕也就是一時之氣,考慮不周。”</br> 他厭煩地擺擺手:“算了,你去吧,把你舅舅叫過來,朕得跟他商量怎么壓下這個案子。”</br> 上官宏業心中一喜,父皇這是放棄了殺蘭若的念頭,至少這幾年不會殺她了。</br> 他立刻恭敬地抱拳:“是,父皇,兒臣告退。”</br> 他暗自輕嘆,明蘭若這女人,如果知道他救了她一命,可該有點好臉色了!</br> 蒼喬那個閹人,這次可庇護不了她了!</br> 上官宏業走之前,還吩咐了人立刻把書房收拾干凈,輕松地離開。</br> 等到大將軍周琛應旨意被推進內殿的時候,內殿里已經干干凈凈,空無一人。</br> 明帝一個人疲憊地靠在椅子上,等著周琛費力地向他招呼了一聲之后。</br> 他才抬起頭,坐在龍椅上,隨意地將一塊赤金令牌“哐當”一聲扔到周琛的面前:“你,去把明蘭若弄死,隨便你用什么手段,做得干凈一點。”</br> 周琛一愣,示意自己推輪椅的侍從把令牌撿起來,按捺不住心中的狂喜:“是,陛下。”</br> 明帝目光森冷地道:“需要任何幫助,用這塊令牌去調動暗衛,此處行動不要驚動東廠,也不要讓秦王知曉。”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