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大朝會之前,據說東宮的廢太子病重不起,太醫去看了廢太子的病癥,說是熬不過這幾天了。</br> 皇帝似被廢太子傷透了心,聽到這個消息也沒有打算去看一眼自己兒子,只是打發了太醫去看看。</br> 與此同時,周家為首的一批武官籠絡了一些文臣,在大朝會之前就給明帝陛下上了奏折,以不立太子,國本不穩,人心惶惶為由,催促明帝立太子。</br> 九千歲蒼喬竟難得地也跟著附和了,向明帝建言秦王為太子。</br> 這被朝中眾臣們視作風向的轉變——畢竟九千歲與秦王不和,眾人多少都聽說過的。</br> 九千歲都開始向秦王示好了,可見秦王這未來天子之位是穩穩當當的了。</br> 只是秦王看著朝上,坐在父皇下首位置上,漫不經心地把玩著翡翠手串的九千歲。</br> 他微微皺眉,只覺得心里不安。</br> 蒼喬會那么好心?見鬼了!</br> 但今日大朝會上,明帝第一件事,就在朝上發布了重新冊立新太子的告示——</br> “皇五子上官宏業,天意所屬,茲恪遵初詔,載稽典禮,俯順輿情,宜立為皇太子,正位東宮,守器承祧,永固百世,可令所司,備禮冊命,謹告天地,宗廟,社稷……”</br> 聽著這一道冗長又辭藻華麗復雜的冊封詔書。</br> 上官宏業的心才稍微放下來一點,跪地恭恭敬敬地磕頭行禮:“兒臣謝父皇隆恩,定不負父皇教導。”</br> 周家為首一黨,幾乎熱淚盈眶,尤其是坐著輪椅還上朝的周大將軍,都紅了眼眶。</br> 他們的小主公終于當上了太子!</br> 太不容易了!</br> 周家一黨激動的表情都有點掩不住的樣子,當然也被明帝看在眼里。</br> 明帝微微擰起眉頭,之前蒼喬就說過五皇子雖然是最合適繼承皇位的人,但是擔心周家尾大不掉,反而挾制新天子。</br> 當初蒼喬說他打斷了周家頂梁柱大將軍周琛的四肢,也算是斷了周琛篡位的可能性。</br> 所以,他對那些彈劾蒼喬打傷周琛的折子壓根不搭理,只是允許“殘疾”的周琛,還能上朝參政議政的緣故。</br> 但如今這樣看來,周琛雖然廢了,可……周琛還有三個兒子啊,加上周家一黨勢大,還真是一件麻煩事。</br> 明帝瞇了瞇眼,正琢磨著要怎么給周家“修枝剪葉”,弄死周琛一兩個兒子,免得以后影響自己兒子。</br> 忽然聽見大理寺卿徐大人出來道:“稟報陛下,臣有本要奏。”</br> 明帝瞧著莫大人,有點警惕:“怎么,莫卿家對立太子一事有異議?”</br> 上官宏業也瞬間看向莫御史,有些忐忑,他可沒得罪這位清正古板的莫大人。</br> 徐大人卻平靜地搖頭:“陛下的旨意,微臣怎么會有異議,臣是前段時間查廢太子案,有了重大結果,既然新太子已立,微臣就將此事奏報出來,請陛下定奪。”</br> 上官宏業瞬間放松了些,原來是跟他大哥廢太子有關的事。</br> 大哥廢了,所以都不遺余力地踩一腳,以此討好他這個新太子,上官宏業不由自主地蹙眉。</br> 朝中百官,都是如此拜高踩低,沒想到以清正古板聞名的莫御史也是這樣的人。</br> 明帝雖然有些不耐煩,卻還是揮揮手道:“行吧,奏吧,奏吧,大朝會想說就說。”</br> 徐大人道:“回稟陛下,前段時間,廢太子指示東廠叛臣云霓偽裝赤血軍團遺孤行刺皇后,臣徹查之后發現廢太子手中有數份和赤血軍團和蕭家當年敗亡有關的書信。”</br> 他頓了頓,仿佛沒看見明帝越來越難看的臉色,直截了當地給出自己的結論——</br> “當年蕭家老幼婦孺數十人扶靈返鄉,結果半路遇到地震山崩,全部死在山下之事,不是意外,而是有人故意為之!”</br> 明帝已經聽不下去,先是慌張地看了一眼蒼喬,見他拿著個后腦勺對著自己。</br> 他只能臉色難看地自己出聲阻止:“徐卿……”</br> 徐大人卻自顧自地說著:“臣所言句句屬實,大理寺查案皆有據可考!”</br> 明帝疾言厲色地猛一拍桌子,暴怒:“徐沐言,你住口,朕讓你住口你聽不見?!”</br> 徐大人似乎一愣,一臉不解地看著明帝:“陛下,您這是怎么了?”</br> 明帝握住玉璽,死死地盯著徐大人,盯著這個膽敢在他面前說破這些事情的人,恨不得當場拿玉璽砸死他!</br> 蒼喬似乎這時候才反應過來,淡淡地看了一眼明帝:“陛下,稍安勿躁,徐大人怎么能說出這聳人聽聞的事,二十多年前太子才幾歲?”</br> 明帝聞言,立刻點頭,厲聲道:“沒錯,徐卿家,你就不要在這里胡言亂語了。”m.</br> 徐大人卻已經拿出了三四封信件放在手上,跪下:“陛下,臣一共搜到物證十余件,這是其中的幾件,請您趁著冊封新太子的好時機,查明廢太子到底勾結了什么人,竟敢謀殺蕭氏滿門!不信諸位大人可以看一看。”</br> 眾臣面面相覷,督察御史莫大人似忍不住取過了徐大人手里的書信看了起來。</br> 其余靠得近的大臣,見徐大人遞過來信,也紛紛打開來看。</br> 明帝被打了個措手不及,臉色白了白,一時間竟然沒了主意,只看著徐大人手里的書信被眾臣傳閱:“……”</br> 滿朝文武看了信都大為震驚,議論紛紛。</br> 他們不少人是認得太子筆跡的,實在不敢相信這件事。</br> 周琛周大將軍坐在輪椅上,臉色難看至極,忍不住厲聲道:“這一定是廢太子的陰謀,不可能!”</br> 竟真有人敢翻出這件事,他怎么會不慌張,畢竟當初去奉命炸山,用碎石砸死蕭家老弱婦孺滿門的任務是他去執行的!</br> 徐大人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正等著他說這句話:“陛下,微臣也贊同周大將軍的話,此事蹊蹺得很,又事關重大,牽扯上廢太子,請您下旨徹查當年的事,否則只怕秦王難逃陷害廢太子的嫌疑!”</br> “住口,你竟敢誣陷秦王殿下!”周琛勃臉色大變,勃然大怒。</br> 徐大人卻挑眉一笑:“畢竟周大人說過,誰在一件事里最得力,誰就是這件事的主謀,如今秦王殿下今日當上太子,豈不是這件事最大得利者?”</br> 周琛噎住了,這個老渾蛋,竟拿他的話來堵自己!</br> 周琛還憤怒地想說什么,卻見上官宏業目光冰冷嚴肅地朝著他搖搖頭。</br> 周琛這才勉強沒出聲,心中更煩躁不已。</br> 徐大人這話一說完,許多大臣紛紛議論,御史臺的人首先在莫御史的帶領下,跪在地上請求皇帝徹查這件事——</br> “陛下,此事非同小可,請您徹查!”</br> “請陛下徹查!”</br> “陛下,請徹查!!”</br> 明帝現在簡直騎虎難下,只能一個勁地去看蒼喬。</br> 他才不要查二十多年前的蕭家滅門案,那豈不是自己查自己!</br> 蒼喬此時,才施施然地起身,上前扶住明帝:“陛下,您這是怎么了,是突然聽聞此事,太憤怒,頭暈嗎?”</br> 明帝一愣,不敢置信地看著蒼喬,他是什么意思?</br> “難不成,你也要朕下旨徹查?”他壓低了聲音咬牙切齒。</br> 蒼喬卻淡淡地道:“陛下,先查吧,不查,這幫子酸腐文官是不會善罷甘休的,至于查出什么來,都是可以操控的。”</br> 明帝臉色慘白地閉了閉眼,一咬牙,頹喪地道:“行,查!”</br> ……</br> 消息傳到明妃府,明蘭若正拿勺子懟著大黃的屁股,讓它屙尿。</br> 她輕笑一聲:“真想看看咱們陛下慘白的臉。”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