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能看向明蘭若:“我雖知你病了,但是母后喪事,我必須盡人臣和兒子的本分守孝,蘭若你……”</br> 明蘭若嘆了口氣,示意其他人退下,同時打斷他的話:“殿下不必跟我解釋,你我之間無須解釋那么細。”</br> 她也不需要他解釋!他離她越遠越好!</br> 誰知上官宏業眼神一亮,含笑看著她:“沒錯,你我之間,無須解釋,我們是夫妻。”</br> 說完,他還得意地看了眼蒼喬。</br> 明蘭若頭疼:“我不是這意思……”</br> 為什么今晚,這兩個人會撞一塊?這是什么孽緣!</br> “不用解釋,本王懂!”上官宏業擺擺手,徑自大步流星地走到蒼喬邊上,一屁股坐下來。</br> 蒼喬冷漠地看著他,跟看傻子似的眼神,讓上官宏業渾身不舒服。</br> “督主為什么這么看本王?”他沒好氣地問。</br> 蒼喬冷冷地道:“本座沒有看殿下,不過是在看一條傻狗罷了。”</br> 上官宏業瞬間臉色變了變,拍案而起:“蒼喬,不要以為你是父皇身邊的紅人,就能如此放肆!”</br> “本座沒有說殿下,是剛才邊上有條傻狗汪汪叫著路過,殿下也知道吧,狗這種東西,是真的很煩,一朝得勢就喜歡沖人狂吠。”蒼喬慢條斯理地放下酒杯。</br> 難得一晚上合家團聚,生生被一條野狗攪和了。</br> 上官宏業俊酷的面孔一陣青一陣紅,這死閹狗嘴毒,他是知道的。</br> 他按捺下怒氣,冷笑一聲,坐了回去:“是啊,千歲爺做父皇身邊的鷹犬做久了,自然是很有心得。”</br> 此時,一只紅眼胖蜘蛛在后院花苑樹上,一邊爬過,一邊懶洋洋地搓著腦門上的剛毛——</br> 嘖,明明都是狗子,也不知道干嘛互相嫌棄對方呢?</br> 說來也是那個魔女不是好東西,有它這個大狗子還不夠,還有二狗子、三狗子……那兩個狗子又不像它會拉神尿,養來干嘛?</br> 不如吃了,還能為多下兩個崽儲存營養!</br> ……</br> 明蘭若看著那兩個前世今生的冤家,深吸一口氣,吩咐春和:“去準備多一套碗筷,上清淡的酒。”</br> 她想了想,丟了個小瓶子給春和:“選一壺,把迷藥下進去。”</br> 春和眼珠都瞪大了,這大小姐……挺狠的,直接把兩個冤家迷倒了,就省事了?</br> “是!”她吶吶地道。</br> 明蘭若交代完了,就走到他們邊上坐下,分別給他們倒茶——</br> “好了,兩位,吃飯,喝茶,別吵,行么?”</br> 說話間,侍女們也把上官宏業帶來的飯菜擺上了。</br> 上官宏業本來憋了一番話想跟明蘭若說,可現在,他也只能強行忍了下去。</br> 他也不知道著自己為什么一聽到蒼喬在這里,就忍不住橫沖直撞地進來。</br> 他悶悶地道:“本王原是想著跟你分享些好消息的,并不是來找你吵架的。”</br> 明蘭若一愣:“好消息。”</br> “好消息是廢太子公告馬上昭告天下,秦王殿下就要成新太子了,所以他甚至忘記自己還在丁憂喪母期間,來分享他的好事。”蒼喬慢條斯理地夾了一筷子菜在明蘭若碗里。</br> 上官宏業被諷刺得臉色又黑了黑,卻還是強行忍了下去。</br> 他答應了明蘭若不鬧事的。</br> 明蘭若明艷的水眸微動,沒錯,太子是肯定要被廢了。</br> 那秦王和她之前所有的約定都是在她會幫他扳倒太子這件事上,如今太子倒了……她和他的合作算是結束了。</br> 上官宏業冷冷地看了蒼喬一眼,也給明蘭若夾了一筷子菜:“蘭若,本王想私下與你說幾句話,可以么?”</br> 明蘭若沉默了一下,看了一眼蒼喬,還是道:“殿下就在這里說罷,你我間沒有什么話不能讓督主知道的。”</br> 蒼喬聞言,看著明蘭若,這句話讓他心情無端地很好,他溫柔地笑了:“本座去凈手。”</br> 說罷,他起身離開。</br> 明蘭若愣了一下,有點沒明白蒼喬忽然退讓是為什么。</br> 但還是看向上官宏業:“殿下,您想說什么?”</br> 上官宏業看著她,好一會才道:“蘭若,我們之前說好的合作,已經結束了。”</br> “嗯,然后呢?”明蘭若不動聲色地看著他。</br> 上官宏業沉默了一會:“我跟你說了好幾次,你可有認真考慮過你我不只做假夫妻?”</br> 明蘭若:“你怎么又來了……”</br> 他打斷了她的話,目光復雜又灼熱地看著她:“因為我將是未來的太子,你如果不與我當真夫妻,你以后要怎么辦,像你二妹明玥瑩那樣去死嗎?”</br> 王爺尚且還有休妻的說法,但太子是儲君,未來帝王和帝王的女人,只有廢死喪亡,沒有其他的活法!</br> 她除了跟他,還能怎么辦?</br> 明蘭若一頓,不,有其他的說法,比如——篡權奪位弒君。</br> 但她垂下眸子,淡淡地道:“這就不勞殿下費心了。”</br> 上官宏業定定地看著她:“你還有別的選擇么?還是你在等你心里那個人?”</br> 說到最后一句,他忍不住捏緊了拳頭,才沒讓自己表情變得陰郁而殺意。</br> 明蘭若看著他,目光清澈而平靜:“是,我在等他,等到他可以光明正大地與我站在一起的那一天。”</br> 上官宏業因為她這一句話,心頭猛地一擰,他丹鳳眸微泛紅:“那個人到底是誰?!”</br> 明蘭若沒回答,只是給他又倒了一杯茶:“您喜歡我什么,我改。”</br> “你!”上官宏業一時間氣到了。</br> 明蘭若靜靜地看著他,把茶推到他面前:“殿下,你以后會娶很多女人,不必多看我一眼。”</br> 上官宏業看著那杯茶,面無表情地哂笑:“又是茶,你這茶,又苦又難喝!”</br> 說罷,他猛地起身,背過身去:“你是腦子不清醒,總有一天你會清醒的!”</br> 他當上皇帝的那日,縱然是假夫妻,她也會成為他的貴妃!除了皇后的位置,他會給她一切,她會醒悟的!</br> 看著上官宏業旋風一樣離開的背影,明蘭若揉了揉眉心。</br> 這是什么孽緣,上輩子求不來的,這輩子跟牛皮糖一樣擺脫不了!</br> “怎么,小娘娘心疼秦王了?”一雙皙白修長又冰涼的手輕輕從身后撫摸上她的肩和纖細的脖頸。</br> 明蘭若懶洋洋地握住他的手,向后靠在他的腰間:“我不心疼他,我心疼你。”</br> “心疼本座,為什么?”男人似笑非笑地摸著她的長發。</br> 明蘭若低頭沒好氣地咬了一口他那雙輕薄自己的手:“因為你的身份見不得人,我縱喜歡你,也不能對人說,明知故問!”</br> 蒼喬輕哂,忽然一把掐著她的細腰將她托起來,抱孩子似的讓她托坐在自己的胳膊上。</br> “你慢點!”明蘭若本能地抱著他肩膀,怕自己摔下去。</br> 他抬起臉瞧著被自己托在胳膊上的美人,忽然折了她的手腕,將她拉低下頭來……</br> 他眉目帶著涼薄又溫柔的笑,吻住她的薄唇:“那就,好好心疼本座。”</br> ……</br> 這一且都被忽然折回頭的高大人影看在眼里。</br> 上官宏業不敢置信地微微瞪大眼,可在對方看過來的瞬間,本能地一下子閃到了院子門后,渾身僵硬。</br> 不……他看見了什么?!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