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妃府里</br> 明蘭若讓人準備了一些家常菜,又卷起袖子親自下廚炸了一道野菜肉丸子。</br> 小希最喜歡吃這東西,眼巴巴地看著明蘭若端出來,撒了點西域來的胡椒末子。</br> 真是辛鮮微辣的肉香四溢!</br> “試試看,小饞貓!”明蘭若夾了一個吹吹塞他小嘴里。</br> 小希香得瞇起大眼睛:“娘親做菜真好吃!”</br> “嘴甜的小家伙,娘親喜歡,自己夾著吃吧。”明蘭若笑著把筷子塞他手里。</br> 小希卻放下了筷子,乖乖地道:“大魔頭今天不是也要來陪我們吃飯嘛,吃獨食不太好吧。”</br> 明蘭若聞言一愣,含笑揉揉他嫩嫩的小臉蛋:“怎么,你很期待他來陪你嗎?”</br> 小希這是開始慢慢接受蒼喬了嗎?</br> “才不是很想,一點點而已!”小希似乎有點不好意思,傲嬌地挺起小胸脯。</br> 他看著明蘭若忍俊不禁的樣子,又沒好氣地嘀咕:“還不是娘親喜歡他,娘親喜歡他,那我就勉為其難地接受他一下。”</br> 不然,他這個人很記仇和護短的。</br> 尤其是欺負自己娘親的仇,他能記一輩子。</br> 明蘭若把圍裙交給春和,坐在他身邊,溫柔地道:“不要勉強自己,你去看,去感受,要不要接納一個人,你可以自己做決定。”</br> 她的小希早熟而聰慧,從小跟在自己身邊見慣了最苦的幾年里的世情涼薄,他心里有桿秤。</br> 小希有點別扭又認真地扭著明蘭若的衣角:“大魔頭人也雖然壞,但也不是無可救藥,他不欺負娘親,我會試著和他好好相處。”</br> “和誰相處?”一道幽涼的聲音響了起來。</br> 明蘭若轉臉看去,正巧見著一個道月白色的人影,在景明的帶領著走了進來。</br> 男人烏發隨意地用白玉長簪束在后腦,一身月白秋素緞的圓領袍,外罩著一層暗銀素縐紗披風,輕薄的寬袖隨夜風輕晃。</br> 明蘭若看著有些納悶,明明隱書生穿一身白袍,看起來就是纖瘦斯文又平易近人。</br> 換了蒼喬也穿一身白……</br> 但襯著他一雙幽暗莫測又深邃的眸子與蒼白的臉孔,卻只增添了他夜一般難以琢磨的氣質。</br> “看什么?”蒼喬見明蘭若盯著自己看,他微微挑起精致眼尾。</br> “你長得好看,就多看幾眼唄。”明蘭若非常誠實地道。</br> 蒼喬心情不錯,輕笑一聲:“小娘娘對自己‘好色’倒是從不加掩飾。”</br> 明蘭若捧著茶慢吞吞地喝:“說得跟你不好色似的。”</br> 蒼喬掀了袍子坐下:“嗯,有道理。”</br> 小希瞧著兩人說話,便拔高了嗓音示意自己的存在:“咳咳……這里還有小孩子呢!”</br> 大人說話也要注意場合呀!</br> 蒼喬一頓,他一下子忘了小崽子,隨后看向小希,微微一笑:“我這里有個東西給你,看看可喜歡?”</br> 說著,他示意小齊子把一只精巧的籃子送過來,在小希面前打開。</br> 小希好奇地一看,就剛好對上一雙藍綠色的大眼睛,他頓時興奮地尖叫了一聲:“小貓!娘親是小貓咪!”</br> 說著,他伸手就從籃子里抱出來一只漂亮的異色雙瞳的雪白小貓,小貓乖乖地讓小希抱著。</br> 明蘭若也忍不住伸手去摸,入手軟絨的小貓讓她都忍不住摸了又摸:“這是鴛鴦眼波斯貓,西域的貢品吧,好可愛!”</br> 蒼喬端著茶,意味深長地道:“原本是陛下送給春昭儀的,這貓兒是比本座平日里養著的那只,要乖多了。”</br> 明蘭若撫摸貓兒的動作一頓,冷不丁地朝他翻個白眼:“你養誰了,誰是你養的!”</br> 她才不是他的貓!</br> 蒼喬涼涼一笑:“嗯,本座屋里不是貓,是母老虎,都生了小崽子,還是那一言不合就伸爪子撓人的性子。”</br> “小崽子?是老虎崽嗎?在哪里?在東廠嗎,我可以去看嗎?”小希忽然抬起小臉,抱著小貓咪,興奮地一連幾問。</br> 他最喜歡毛茸茸!</br> 蒼喬伸手揉了下他有點毛茸茸碎發的小腦袋,低笑出聲:“好,有機會的。”</br> 明蘭若沒好氣地把筷子往那父子倆面前一拍:“少廢話了,飯菜都要涼了,不想吃都別吃。”</br> 到底是小孩兒,再聰明,還沒懂大人的話里有話。</br> “好。”一大一小兩個男人都乖乖地坐好,異口同聲地道。</br> 小齊子在一邊看著,心底偷笑,跟著春和、景明三個悄悄地退出了院子。</br> ……</br> 景明剛出來,就見陳寧抱著劍靠在不遠處,朝著她看過來。</br> 她立刻心領神會地對春和道:“我有點事兒和陳寧商量。”</br> 看著景明屁顛屁顛地跟著陳寧跑了,春和只覺得自己像看見了個急色的丫頭……</br> “這丫頭真是,明明還沒開竅,就先把后面的事兒都辦了,也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春和低低嘆了口氣。</br> 小齊子忽然在她身后道:“沒開竅也不是什么壞事,不會難過,不會傷心。”</br> 春和一愣,瞧著身邊年輕秀氣的小太監:“小齊子,你……”</br> “聽說春和姐姐要議親了,我……恭喜春和姐姐。”小齊子抬起長睫,看著春和平靜一笑。</br> 春和頓時有些不太自在,輕咳:“這……八字還沒一瞥呢,是景明那丫頭跟你扯了些什麼!”</br> 小齊子看著春和美麗溫潤的鵝蛋臉,他認真地道:“春和姐姐你長得好看,性子又細,又聰明,誰和你成親……”</br> 春和趕緊擺手打斷他,越發地臉熱:“好了,現在這樣如履薄冰的時候,大小姐和千歲爺尚且不能相守,我哪里就能成親了,王嬤嬤說相看合適,就先定親而已。”</br> 小齊子一愣,忍著難過,笑了笑:“總之,誰能娶姐姐一定會幸福。”</br> 他從自己懷里掏出一只荷包塞給春和:“這個,是爺賞我的,女孩子的東西,我也用不上,想著給姐姐做頭份添妝吧。”</br> 說完,他吸吸鼻子:“我有點不舒服,先去一趟藥房。”</br> 說著,小齊子轉身就跑了,他不能在春和姐姐面前失態。</br> 看著那高高的清秀小太監跑了,春和失笑,低頭看了下荷包,里面是一塊水頭極好的和田流蘇玉佩。</br> 溫潤暖白玉上面雕刻著春暖花開之景,竟剛好應了自己的名字。</br> 而且雕工精細,一看就是價值百金的貢物。</br> 春和有些怔然,這么貴重給她添妝嗎?</br> 她心里也說不上什么感覺……</br> 她還在發怔,忽然見有守門的侍衛匆匆跑了過來:“春和姐姐,秦王殿下突然到了府門前,咱們的人不好攔得太過,他已經進來了。”</br> 春和一捏玉佩,胡亂地塞進懷里,立刻跟著那侍衛往門外去,同時吩咐身邊的侍女:“去通知大小姐!”</br> ……</br> “王爺,王爺,您等等!”春和匆匆領著人匆匆趕到的時候。</br> 上官宏業領著凌波和幾個侍衛正冷著臉往內院里走:“怎么,本王來本王的別院還要跟客人一樣通報?!”</br> 春和無奈,領著人干脆地擋在他面前:“王爺,您和我家大小姐是有過約定的!”</br> 不是說了不會擅自闖過來,會提前通報么?</br> 上官宏業冷眼看著春和:“怎么,蒼喬能來,本王就不能來?”</br> 他原本也想在門口等一等就等一等,結果,給他看見了門口的馬車,分明是蒼喬的座駕!</br> 而且聽門口的擺攤的人議論,東廠的車架可以直入明妃府,給他當場就氣到了!</br> “殿下當然能來。”一道淡淡女音響起來。</br> 春和等人讓開一條路,明蘭若走了過來,看著上官宏業:“不知殿下有什么要緊事,連當初答應我的事都忘了?”</br> 這人怎么老把自己當明妃府的男主人,明明就只是短暫合作罷了!</br> 上官宏業看著她擋在自己面前,又抬起眼看了一眼內院,忽然道:“有些好消息要和愛妃你分享,本王特意備了酒菜!”</br> 說著,他從凌波手里一把拿過裝著酒菜的籃子塞進她懷里,就往明蘭若的內院大步流星地去了。</br> 明蘭若一愣,眉心擰了起來,這人抽什么瘋?</br> 她只能把酒菜交給春和,趕緊跟在他身后,試圖攔住他:“上官宏業,你站住!”</br> 上官宏業匆匆地沖進明蘭若的院子,就看見一道月白的高挑人影坐在桌子前,正品著酒。</br> 聽到身后的動靜,男人卻沒有回頭,只姿態閑雅地端著酒杯,淡淡道:“秦王殿下這風急火燎的樣子,是來抓奸么?”</br> 明明對方背對自己獨自坐著,可周身氣勢卻叫人忍不住窒了窒,不敢造次。</br> 上官宏業僵了一下,冷道:“千歲爺為什么在這里?”</br> 蒼喬放下酒杯,輕哂一聲:“為什么在這里?本座不但今日在這里,前些日子,蘭若病了,本座幾乎日日在這里,倒是殿下,為什么此時在這里?”</br> 上官宏業一窒,蒼喬三言兩語,不對的人就成了他自己!</br> 明蘭若病了,他一次都沒出現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