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昭儀眼珠子一轉,軟軟地蹭著他的腿:“您忘了,您的馬上風,還要靠她給您鞏固療效呢,等都治好了,再殺也不遲呀。”</br> 這病好不好,還不是大夫說了算。</br> 一說到這個,明帝就更煩了。</br> 他最近房事頻繁,經常寵幸春昭儀,還有其他年輕妃嬪,但馬上風長久沒發作。</br> 眼見他的身體沒事兒了,不會正在興頭上突然抽搐閉氣,都有點忘了那死丫頭還是個給他看馬上風的大夫。</br> 只想殺了那死丫頭萬事大吉。</br> 可現在春昭儀一說,他心底難免犯嘀咕,畢竟太醫院那群廢物之前看不好他這毛病!</br> 明帝揉了揉眉心,殺個沒什么能耐的丫頭,還要投鼠忌器!</br> “陛下,千歲爺到了?!遍T外傳來小太監的聲音。</br> 明帝眼睛一亮,立刻推開春昭儀:“快讓他進來!”</br> 春昭儀倒是也沒啥怨言,乖乖地提著裙子起身,對著蒼喬行禮后退了下去。</br> “愛卿快到朕這里來,朕新得了一對西洋桌上鐘,瞧著,就想到了你?!泵鞯酆κ疽馍磉叺男√O把東西送過來。</br> 春昭儀出門時撇撇嘴,那對西洋桌上鐘可是稀罕東西,她可求了許久,皇帝都不肯賞一個給她。</br> 這下一對兒都給了九千歲。</br> 都說她最近寵冠后宮,她瞧著寵冠后宮,長盛不衰的明明一直是那位爺才對。</br> 蒼喬瞧著那對兒華麗精巧的赤金鳥籠樣桌上鐘,淡淡地道:“多謝陛下?!?lt;/br> “愛卿喜歡就成?!泵鞯矍浦n喬收了,心想這是不生氣了。</br> 他也喜笑顏開,他就喜歡蒼喬的知情達意和識趣,連偶爾冷臉也不叫人煩。</br> 蒼喬從袖子里取了個華麗的盒子放在桌面上打開:“陛下,這是張真人最新煉制的丹藥,一顆內服,兩顆外敷丹田。”</br> 說著,他打開盒子,隨意地取了一顆放在自己唇里服下。</br> 明帝見狀,含笑道:“嗯,愛卿有心了?!?lt;/br> 自己是個極謹慎的人,修仙服丹,也得蒼喬一起跟著,有他替自己試藥,才肯放心。</br> 畢竟,這世上人人惜命。</br> “愛卿哪,太子……那個廢物真是,有些事要么不做,做了就不能留下首尾!”明帝揉著眉心,只覺得頭疼。</br> 蒼喬淡淡地道:“那也要看對付太子的是誰,未必是太子無用,而是對手太強?!?lt;/br> 明帝眼神冰冷:“是啊,周家真是心大,竟敢逼朕廢太子,連皇后都舍得賠了進來!”</br> 明帝已經認定是周家設局,犧牲掉一個不得寵的皇后,再廢太子了。</br> 畢竟,周皇后身體里出來的那一臉盆惡心的惡胎,他壓根就不想再碰周皇后。</br> 只是對外顧及周后顏面說是復寵而已。</br> 蒼喬漫不經心地摸著桌上的西洋鐘,淡淡地道:“是啊,周家放肆,但太子殿下日后真的坐得穩這天下之主的位置么,他能鎮住秦王殿下?”</br> 這話要別人說,叫妄國祚,明帝肯定得生氣。</br> 但蒼喬來說,明帝卻只眉頭緊皺:“這……”</br> 他雖然喜歡秦王,可是太子是真的最像自己的兒子,原本只要太子不謀反,他是不會廢太子的。</br> 畢竟秦王當太子,有周家那樣強悍的外戚,他不得不防。</br> 可現在這樣的情況……該怎么才能保住太子?!</br> “愛卿,你幫幫朕,想辦法保住太子吧,至少在朕還活著的時候,保住他!”明帝最終還是嘆了口氣。</br> 蒼喬把玩著桌上西洋鐘的手略一頓,抬起眼,含笑道:“好的,陛下?!?lt;/br> 還真是,父子情深啊。</br> 可如果是太子自尋死路,那就沒辦法了。</br> ……</br> 離開了皇宮,蒼喬回到了東廠。</br> 小齊子接過他的披風,交給身邊的小太監,低聲道:“那人鬧得厲害,他想要見您?!?lt;/br> 蒼喬解領口盤扣的手一頓,淡淡地道:“走吧?!?lt;/br> 小齊子就領著他一路去了一處廂房。</br> 廂房里,一個面容頹喪的中年男子被五花大綁地捆在凳子上,嘴也被堵住了。</br> 不是之前在殿上作證又下了大了牢的李國舅又是誰!</br> 一見蒼喬進來,他就激動地扭動起來:“嗚嗚嗚……!”</br> 守在里面的黑衣緹騎抱拳對蒼喬道:“此人口臟舌污,侮辱督主,又尋死覓活,屬下等只能將他捆在這里。”</br> 蒼喬隨意地坐了下來,示意人拿下塞住李國舅嘴的帕子:“怎么,李國舅還沒想通,還想效忠太子么?”</br> 李國舅破口大罵:“蒼喬你這個狗閹人,竟敢綁架了我,讓人冒充我去陛下面前誣陷太子,陛下知道了,必定誅你九族!”</br> 沒錯,李國舅在那天夜里被太子趕出去后,還沒到自己家門口,就被蒼喬的人綁了回來。</br> 今日審案時,那個李國舅是冒充的!沒想到吧?!</br> 李國舅是真沒想到,不,是滿潮文武都想不到蒼喬竟敢放肆大膽到這地步!</br> 而且,今天審案時發生的一切,蒼喬還讓人給他一五一十地轉述了。</br> 李國舅差點沒氣吐血——他竟成了“出賣”外甥的那一個小人!</br> 蒼喬慢條斯理地道:“做偽證?今日說的那些,哪條不是咱們太子爺做的?”</br> 李國舅爺噎住了:“你……”</br> 他無法反駁,但是……</br> 李國舅冷著臉怒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但你派人喬裝本國舅,做偽證,天打雷劈!”</br> 蒼喬悠悠地喝茶:“今日堂上,周家讓假的證人,做偽證,說假話;本座只是讓假的證人,但說真話,做真證,怎么聽都是本座節操高尚許多?!?lt;/br> 他微微一笑:“老天如何舍得對本座天打雷劈?”</br> 李國舅氣了個仰倒:“你你你……無恥之尤!快放了本國舅!本國舅要見太子殿下!”</br> 高尚?有節操,這大太監有這兩樣東西嗎!</br> 蒼喬淡淡地道:“李國舅,沒有你失了官職,又被太子拋棄這一遭,本座就算綁了你來,讓人冒充易容成你的樣子,今天在堂上,也不會有人相信你會背叛太子。”</br> 李國舅一僵,又被蒼喬幾句像刀子一樣的話插了個透心涼。</br> 蒼喬:“本座現在就可以放你出去,你猜猜你能活著走到太子府門口么?”</br> 李國舅閉上眼,心頭發冷。</br> 他是個聰明人,怎么會不知道,太子不會放過他,也不會相信他是被冒充了。</br> 他那個外甥,冷心冷情,最是自私,最像明帝。</br> “李國舅,你在江浙時確實是個人才,識時務者為俊杰,本座并不想濫殺無辜?!鄙n喬見他不說話,起身離開。</br> 李國舅冷厲地道:“蒼喬,就算太子不認我,我也不會效忠你這條閹狗!”</br> 蒼喬腳步一頓,淡淡哂笑,不以為意地離開。</br> “主子爺,您要回明妃府嗎?”出了門,小齊子問。</br> 蒼喬一頓,長指定在自己領口上,瞇了瞇眼,輕扯了下:“不去,把她叫到這里來?!?lt;/br> 小齊子一愣,隨后懂了——</br> 回明妃府,爺就得當小書生,畢竟他答應小娘娘要干滿三個月的。</br> 可這些天情況特殊,小娘娘才同意他回東廠。</br> 但爺很明顯今兒不想當小書生……</br> 小齊子砸砸嘴,嗯,小娘娘自求多福啊吧!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