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暴怒,又牽扯上太子,這種動搖國本的事,按理說這場三司會審必須結(jié)束了。</br> 但督查院首的督察御史莫大人卻忽然又上前道——</br> “陛下,臣有本要奏——臣也在審查太子別院起火案時,發(fā)現(xiàn)其中兩名傷者,是西洋大夫。”</br> “他們曾經(jīng)醫(yī)治過東廠叛將——云霓,其中還有數(shù)人牽連太子參與皇后宮中行刺案,臣已經(jīng)將那些人都帶來了!”</br> 在場太子一黨的人,已經(jīng)面色如土,每個人心里都震驚不已。</br> 不是說太子別院的大火,太子的門客都燒死了,只有那些無辜的仆人活下來嗎?</br> 明帝一僵,死死盯著莫御史:“莫卿家,你……確定?!”</br> 這些人是想干什么,是想要逼他當(dāng)場懲治太子嗎!</br> 太后卻因?yàn)樽约郝牭降囊磺校鹬袩齾柭暤溃骸靶俗C!”</br> 莫御史便干脆地一抬手,就見四五個模樣狼狽的人被禁軍押了進(jìn)來。</br> 其中兩個人果然是西洋人的樣子,剩下兩三個看著也是謀士模樣的人,其中太子惦念的白老先生,也在其中瑟瑟發(fā)抖。</br> 皇帝臉色也跟著白了白,他閉了閉眼,知道太子保不住了。</br> 他不是對太子多滿意,但這種被人逼著去做某件事的感覺,讓他無比的憤怒!</br> 他是天子!!</br> 明帝心底的怒火無處發(fā)泄。</br> 他猛地一睜眼,冷冷地看向周大將軍,一切都是周家做的吧!</br> 周家這是逼著他把太子廢了,好讓秦王上位,好一出逼君大戲!</br> 他忽然兇狠地看向刑部尚書,怒道——</br> “刑部尚書,既然刺客是當(dāng)初的東廠叛將,你們刑部去哪里尋來的這些所謂‘刺客’,構(gòu)陷無辜!”</br> 刑部尚書混身一顫,腿軟地跪下來:“陛……陛下……臣一時不察……”</br> 他還想狡辯,明帝已經(jīng)厲聲怒道:“來人,將刑部尚書革職查辦,流放三族,三代以內(nèi)不得入仕!”</br> “陛下……陛下……!!”</br> 刑部尚書被禁軍強(qiáng)行從堂上拖了下去,誰能想到,審案的長官卻成了第一個被處置的。</br> 周大將軍被明帝兇狠的目光看得心中忍不住顫了下,瞬間醒悟了——原來如此!原來如此!!</br> 他本能地看向上首一直沒有說話的冰冷人影。</br> 這全部是蒼喬的手筆!</br> 太子別院那一場火,他有所耳聞,當(dāng)時一聽,他就和幕僚們認(rèn)定蒼喬是為了泄憤,還看過太子的笑話。</br> 可,現(xiàn)在才知道——</br> 那大太監(jiān)壓根不是為了泄憤才對燒了那別院,他是為了不動聲色從太子眼皮子下把這些“人證”擄走!</br> 好在今日給太子致命一擊!</br> 當(dāng)天的大火燒死了那么多人,太子那邊的人也就是輕點(diǎn)了尸體數(shù)量,根本沒可能一一確定所有焦尸的身份。</br> 太子根本不知道,其實(shí)有些門客壓根沒死,而是被擄走了!</br> 但是,太子眼見的得力門客都死傷慘重,李國舅又失官職,加上之前種種失利!</br> 在重重壓力下,太子必定宛如籠中困獸,滿是憤怒與恐懼。</br> 他定然害怕被秦王取而代之,急需機(jī)會翻身和打壓秦王!</br> 恰好此時,他們周家兄妹密謀殺明蘭若,然后借機(jī)拉蒼喬下馬。</br> 可不知這件事怎么走漏了風(fēng)聲,被太子知道了,太子覺得他翻身的機(jī)會來了——</br> 太子暗中用云霓和豢養(yǎng)的殺手,臨時替換掉了自己原本安排擊殺明蘭若的人馬,甚至借機(jī)殺掉了周皇后!</br> 他周家和蒼喬對峙時,不管誰輸了,太子都將坐收漁利,成為最終的收益者!</br> 可是……</br> 太子大概不知道,這一切的一切,其實(shí)都是蒼喬逼著他走入絕境的手段!</br> 難怪,蒼喬在知道妹妹脫困之后,竟毫無動靜,他這個真正幕后黑手那時候早早就在謀算一切。</br> 他們周家和太子自作聰明,哪里曉得他們才是蒼喬手里的棋子!</br> 如今,周皇后死,太子落馬,陛下認(rèn)定一切都是他們周家做的,將刑部尚書一擼到底,心底怨恨上他們周家!</br> 只有蒼喬毫發(fā)無傷……</br> ……</br> 周大將軍越想越心驚,那次被蒼喬打斷了他四肢經(jīng)脈時,他只是憎恨蒼喬。</br> 他覺得蒼喬只是個武力比他強(qiáng)的卑劣小人,皇帝身邊的一條惡犬,下賤無恥的諂臣。</br> 可是這一次,他是第一次意識到,坐在皇帝前方那個人,擁有多么可怕的心境和手段。</br> 周大將軍坐在輪椅上,出了一身又一身的冷汗。</br> 讓邊上的上官宏業(yè)都看出來不對勁了。</br> “舅父?”上官宏業(yè)低聲問。</br> 周大將軍看著蒼喬。</br> 那個人還是那副漫不經(jīng)心,置身事外的樣子,仿佛這里發(fā)生的一切都跟他無關(guān)。</br> 是啊,怎么不是呢?</br> 他除了開頭諷刺了刑部尚書一句,到現(xiàn)在都是一言不發(fā),看熱鬧。</br> “殿下,老臣沒事,一會,老臣會去面見陛下,這段時間,您在府中盡量低調(diào),不要外出。”</br> 周大將軍表情有些僵硬,他努力控制自己不要露出頹然的表情。</br> 陛下如果恨他就算了,千萬不要牽連秦王,以為是秦王聯(lián)手逼他廢太子。</br> 雖然他確實(shí)想要廢太子,但絕不會用這種讓明帝記恨的方式!</br> 上官宏業(yè)并不是真傻,在聽完這一切和看見皇帝猜忌惱怒的眼神后,他心里大概也知道……</br> 父皇怕是也猜忌上他了。</br> 他劍眉緊擰,心情也有些復(fù)雜,看來,他刑部的差事又要保不住了。</br> ……</br> 這一場三司會審,最終以處置了刑部尚書,將李國舅收監(jiān)下獄就倉促結(jié)束了。</br> 天色變了,陰云密布,看著要下大雨了。</br> 雖然皇帝陛下沒有立刻處理太子。</br> 但眾人心中也都像這天色一樣,壓了一層厚厚的陰云,誰都知道,要變天了……</br> 大家伙心事重重,生怕受了牽連。</br> 只有一人披著金線繡的華麗披風(fēng),手里捏著串翡翠珠兒,慢悠悠地在回廊走著。</br> 他甚至很有閑情逸致地哼著《借東風(fēng)》的小橋段:“望江北鎖戰(zhàn)船連環(huán)排上,嘆只嘆東風(fēng)起火燒戰(zhàn)船……這也是時機(jī)到難逃羅網(wǎng)……”</br> 小齊子在后頭跟著,只覺得自家千歲爺這把天生的好嗓子,就算不當(dāng)官,在梨園里也合該是個名角兒。</br> 容貌又生得那么好,要唱花旦必是艷壓四方。</br> 但這話,他可不敢說出口,會死!</br> 到了皇帝的寢殿前,卻見一個人歪歪扭扭地跪在殿門前,邊上的侍從一副著急的樣子,卻不敢去扶。</br> 小齊子一愣,哎喲,那可是周大將軍,四肢皆廢,難怪跪地那么艱難。</br> 周大將軍跪得滿頭冷汗,正難受,忽然看見眼前拖拽過一角華麗精巧的袍子。</br> 一道詭涼的聲音在腦袋上響起:“嗯,這不是周大將軍么,什么事兒,讓您在這里請罪?”</br> 周大將軍一僵,只咬了牙道:“督主真是好算計。”</br> 他不跪能怎么辦?皇帝現(xiàn)在滿腹怒火,他只能想法子讓皇帝消氣。</br> 蒼喬微微一笑:“周大將軍說笑了。”</br> “千歲爺,您可來了,陛下等了您許久了。”守在門口的小太監(jiān)一看見蒼喬立刻飛奔下來行禮。</br> “嗯。”蒼喬點(diǎn)點(diǎn)頭,也沒再跟周大將軍說話,轉(zhuǎn)身施施然往殿里去了。</br> 寢殿里,明帝煩躁地坐在桌邊,春昭儀跪在他腳邊,拿著小玉錘給他錘腿。</br> 她聲音婉轉(zhuǎn)儂,小聲地勸慰:“陛下不要煩躁,您雖沒除掉那明妃,可也未必不是好事。”</br> “什么好事,沾了那死丫頭,就沒好事!朕的太子都完了!”明帝眼底猩紅,惱恨地道。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yuǎn),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yuǎn)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yuǎn)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jī)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diǎn)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jī)會。</p>
良久之后,機(jī)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