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熟悉又森涼的聲音響起來的時候,宮門也在瞬間被撞開。</br> 一道高挑冰冷的人影一身腥紅如血的緙絲蟒袍,窄腰玉帶,頭戴描金烏帽,周身都是詭魅肅殺的氣息,踏著地上刺客的尸體走了進來。</br> 無數(shù)穿著黑色薄甲的錦衣衛(wèi)提著繡春刀直接越過宮墻沖了進來。</br> 一見刺客,便立刻沖上去,直接幾個人圍攻一個,片刻之間要么斬殺對方,要么活擒。</br> 明蘭若整個人都松懈了下去,終于……來了啊!</br> 而同時聽見那道森冷聲音的刺客女首領(lǐng),渾身一顫,眼底露出淚光和恨意,可她才一動,就被身后的人劈暈了。</br> 幾個刺客直接將她扛上肩膀,轉(zhuǎn)身就沖進了皇后宮內(nèi)殿,一點不管其他同伴。</br> 其余的刺客也全部收縮在一起,悍不畏死地沖向錦衣衛(wèi),拖住他們的腳步。</br> 一切不過發(fā)生在瞬間,明蘭若回頭過來,只看見那幾個刺客扛著人消失在皇后宮內(nèi)殿里。</br> 她立刻就要追過去,身后卻傳來覃嬤嬤的驚呼:“太后娘娘!”</br> 明蘭若立刻頓住了腳步,轉(zhuǎn)身看向身后,就看見太后娘娘整個人向后仰倒,面色慘白,呼吸急促地倒在了覃嬤嬤懷里。</br> 她一驚,這是太后娘娘的心疾發(fā)作了。</br> 剛才情況緊張,太后一時間撐住了,可終究年紀(jì)大了,這一放松下來,卻反而發(fā)作了心疾!</br> 明蘭若當(dāng)機立斷地喊了一聲:“景明,去內(nèi)殿追刺客,不要讓他們跑了!”</br> 景明立刻一腳踹開死抱著她腿的刺客,提刀向皇后內(nèi)殿閃電般沖了過去。</br> 明蘭若則立刻蹲下來,從腰間摸出一包隨身攜帶的銀針。</br> 老太太如果不是為了來幫她,今日根本不會出現(xiàn)在周皇后的宮里,她肯定必須先救老太太。</br> 覃嬤嬤配合著扯開太后的外袍,明蘭若出針如閃電,迅速扎入太后百會穴、氣戶穴、天樞穴、太乙穴……等七八個大穴。</br> 蒼喬走過來時候,明蘭若正在喂太后服下鬼血藤和大黃尿一起煉制的藥丸。</br> 明蘭若看著太后臉色慢慢拿緩和了過來,只是依然蒼白無力,她略微松了口氣,看向蒼喬:“督主,快讓人背著太后回宮。”</br> 蒼喬點點頭:“轎輦已經(jīng)進來了。”</br> “明妃娘娘,明妃娘娘……求您救救我們皇后!”此時,一個渾身是血的女官連滾帶爬地沖到明蘭若腳下,抱住她的大腿。</br> 明蘭若這才淡淡地掃了一邊躺在地上的周皇后一眼,周皇后此時身下全是鮮血,早已臉如金紙,進的氣少,出的氣多。</br> 她瞇了瞇眼,走了過去,蹲下來,捏起周皇后的手。</br> 周皇后已經(jīng)幾乎說不出話了,只死死地拽住她的手,眼底都是求救的目光:“我……是你……母后……”</br> 她必須救自己!否則宏業(yè)不會要她!</br> 明蘭若瞧了瞧她的傷口,其實用大黃的藥先護住她的心脈,再后續(xù)用盡一切好藥救一下,還是有三成救回來的幾率的。</br> 但是……</br> 她按住周皇后的手,一臉惋惜地道:“母后這傷怕是無力回天了。”</br> 皇后的親信們瞬間跪地痛哭起來,還有人瘋狂地沖出去找御醫(yī),他們很清楚自己沒有護住皇后的下場是什么。</br> 明蘭若看著周皇后絕望的眼神,她借著把脈收手時,在周皇后的耳邊輕聲道:“我能救,可我不愿意,就像你不愿意我活著一樣。”</br> 說完,她扶著蒼喬伸出的手,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周后彎了下眸子:“來人,把我的藥箱拿來,母后救不了,我還能救其他人。”</br> 蒼喬瞧著身邊女子,淡淡地道:“小娘娘,你可真是壞透了。”</br> “沒辦法,外甥像舅。”明蘭若干脆地道。</br> 說著,她松開他的手,拿過春明遞過來的醫(yī)藥箱去救其他人了。</br> 蒼喬看著她的背影,瞇起眼輕哂一聲,小辣椒,真是越來越辣了,嘖……</br> 周后絕望憤怒到極點的想要伸手指著明蘭若,喉嚨里發(fā)出“嘶……嘶……嘶”的聲音。</br> 她拼力試圖想說——“明蘭若害我!”</br> 但她的手突然被另外一只冰冷的手握住了,周后艱難抬起眼皮,卻看見周湘云一張沾著血的冰冷的臉。</br> “啊……你……”她瞳孔一縮,閃過撕心裂肺的恨意。</br> 這個背叛了周家和她的侄女兒,是她把自己推出去給明蘭若擋劍的!</br> 周湘云卻死死握住她的手,一邊掉淚讓所有人看見,一邊很小聲很小聲地道——</br> “姑姑,我知道你想明妃死,以前我無所謂她死不死。“</br> “雖然她助我當(dāng)上了側(cè)妃,可是從此刻起,我會用盡自己的力量幫明妃好好活著,好讓你在地下,死不瞑目!”</br> 周皇后似乎渾身痙攣起來,她死死地抓住周湘云的衣袍,掙扎了一下,再沒了聲息,果然——死不瞑目。</br> “姑姑——啊——姑姑!”周湘云垂下眼,大聲地哭起來。</br> 于是,所有人都知道皇后死了,但無人在意,因為殿內(nèi)的戰(zhàn)斗尚且沒有結(jié)束,沒有人跪下來送周皇后一程。</br> 而且關(guān)他們什么事呢?殿內(nèi)死傷慘重,受傷的人都想活,御醫(yī)還沒趕來,大家都得忙求著明妃治傷!</br> ……</br> 等到大群的御醫(yī)被錦衣衛(wèi)拎過來接手治療傷患時,明蘭若才松了口氣。</br> 她抬起眸子,看著原本華美的宮殿一片混亂,滿地都是無辜宮人們的尸體,還有那些原本嬌貴的,連刀劍都沒見過的嬌貴少女和夫人們,躺在血泊里。</br> 甚至身首分離,還有一兩個不過十歲的小姑娘被砍斷了手臂或者腿腳。</br> 她幫那些小姑娘們包扎時,小姑娘們都嚇得已經(jīng)不會喊痛了,就那么慘白茫然地坐著,不知面臨什么樣的命運。</br> 哭泣聲與痛呼聲此起彼伏,原本的一場華麗重陽宴,變成了煉獄一樣的場景。</br> 明蘭若睫羽顫了顫,她閉上眼,壓下心頭的戾氣,勉強想要站起來。</br> 呸,周皇后,真是死得太容易了點。</br> 這么多無辜的人……</br> “不想看么,但以后你要走的路,這樣的場景會比比皆是。”一道幽涼的聲音在她身后響起,隨后她就被人一把攔腰抱了起來。</br> 明蘭若下意識地抓住他的衣襟,有些緊張地低聲道:“放我下來……我只是給大家裹傷,蹲久了點,腿麻。”</br> 那么多人看著!</br> “怕什么,本座也只是心疼自己外甥女受了驚嚇,怎么,難不成你我之間有什么曖昧和貓膩不成?”蒼喬淡淡地道,略強硬地收緊的手臂,將她按回自己胸口。</br> 明蘭若微微漲紅了臉,倒是不動了:“……”</br> 貓膩曖昧……如果只是這樣就算了,這個人是故意說這種話的吧,無恥!</br> 她干脆轉(zhuǎn)移話題,轉(zhuǎn)頭看向皇后的內(nèi)殿:“那個刺客女首領(lǐng)呢,抓到了嗎?!”</br> 對方一見蒼喬出現(xiàn),就被其余刺客拼命護送走,一定是知道蒼喬的厲害。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