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海捏緊拳頭,眼底閃過恨色——</br> “連蕭帥都從未給赤血改名,姓顧的直接改成了顧家軍,后來怕遭朝廷惦記,明面上又改成了顧家寨!”</br> 顧家軍?聽著就知道那姓顧的匹夫野心勃勃,他也配!</br> 明蘭若將手里的地圖攤開,淡淡地道:“顧家軍也好,顧家寨也罷,最多兩個月后,他們都作為’土匪‘被剿滅!”</br> “最遲半個月,朝廷大軍一定會開拔到此,轟轟轟烈烈地為咱們的皇帝陛下剿匪!”</br> 那些叛軍不配以赤血遺孤之名被載入史冊,死也只能做為賊寇被“剿滅”。</br> 宋唐那棍子點了點地圖——</br> “顧家軍曾經是赤血軍團分支,雖然這么多年盤踞山中無敵手,沒有在邊疆打磨訓練,但戰力仍然不俗。”</br> “若是在下猜測得不錯,這次朝廷會就近派東北疆臨近的肅州、幽州、云州三行省兵力,過山海關后,直入東北疆剿殺顧家寨。”</br> 明蘭若摸著下巴:“這些人馬之中,肅州、州的將領曾經是秦王的部下,秦王帶著他們不需要磨合期,所以戰斗力必不會太差。”</br> 宋唐和明蘭若相視一笑,都在對方眼里看到默契的算計——</br> “雙方實力不會差太遠,利用朝廷的大軍,即可剿滅叛軍,也可消滅朝廷大軍的有生力量!”</br> 為后續他們起義奠定下更好的基礎!</br> 宋唐欣賞地看著明蘭若:“大小姐比我想的更聰明,實在不像一個常年于閨閣中長大的女子,決斷謀略不弱于您的母親蕭觀音。”</br> 明蘭若聽到母親的名字,輕嘆一聲——</br> “我入長白山,一為救父親,二也是為了勘查顧家寨的情況,一旦朝廷大軍和顧家軍開戰,我會帶著父親撤離,同時盡力斬殺顧家軍領軍將領。”</br> 隨后,明蘭若將自己的計劃和盤托住。</br> 唐宋、老衛等人之前就已經大概知道了這個計劃,這次是以他們老將和軍師身份做了補充修正。</br> 一個下午就這么過去了,明蘭若專心地與唐宋等人為剿滅叛軍做了最詳盡的布局。</br> ……</br> 而這個下午,蒼喬,或者說喬炎也在房間里,一路讓暗衛放出書信和飛鷹。</br> 做出一系列的安排后,召見了唐知府。</br> 喬炎將一枚藥丸和熱水推到唐知府面前:“請吧。”</br> 唐知府看著那藥丸,臉上微微一抽:“這是什么?喬衛長要給我下毒來控制我,你就這么不信任下官?”</br> 喬炎微微一笑:“唐知府值得信任?”</br> 唐知府噎住了,這東廠的人嘴實在厲害。</br> 喬炎把玩著手里的匕首:“唐知府,你心里恨不得將我們挫骨揚灰,這次要進長白山顧家寨,你有的是機會在山寨里弄死我們,我怎么放心?”</br> 唐知府看著他手里的匕首,那少了一塊肉的傷口又開始抽痛。</br> 他露出個無奈的笑容:“喬大人,我一家老小都在你們東廠的控制之下,我哪里敢?”</br> “你一家老小在你眼里也不值當幾個錢。”喬炎淡淡地道。</br> “這樣,行了吧?”唐知府一咬牙,干脆地將那藥物和毒都吞了下去。</br> 喬炎忽然抬手直戳他的咽喉穴道,原本被唐知府含在舌頭下的藥物,準備偷偷吐掉的藥丸,瞬間進了他肥胖的肚子。</br> 唐知府瞬間白了臉,伸手去扣喉嚨,可那藥物早就融化在他胃里,一股子腥臭的味道,讓他作嘔。</br> 看著唐知府狼狽的樣子,喬炎面具下的薄唇抿成冰冷鋒利的樣子——</br> “你將我們送進顧家寨之后,我們的身份和目的一旦暴露,你和你全家首先會陪葬。”</br> 唐知府又恨又氣又怕,咬牙道:“若你們自己暴露,也要算我頭上嗎?”</br> 喬炎微笑:“沒錯!”</br> 唐知府簡直要氣死了:“你……你……蠻不講理!”</br> 喬炎挑眉:“是什么給了你東廠是講理之地的錯覺?”</br> 唐知府:“……”</br> 無恥!怎么可以有這么無恥得理直氣壯的人?</br> 唐知府只得咽下了這口氣,勉強笑道:“是,下官知道了。”</br> “還有,長白山中的那些兵器廠和礦山,不管是秦王還是明妃,都不知道,那些都是東廠的,懂了嗎?”</br> 喬炎忽然冷不丁地說了一句話。</br> 唐知府一呆:“東廠什么時候在長白山腹地有兵器廠和礦山,那些都是顧家寨的!”</br> 喬炎冷冷地睨著他:“我說是,那它們就是。”</br> 唐知府:“……。”</br> 行吧,他聽懂了,現在秦王明妃的人不知道兵器廠和礦山的存在。</br> 這些年顧家寨橫行霸道,讓東北疆成為國中之國,靠的就是這些能支持他們造反東西!</br> 一旦顧家寨被剿滅之后,東廠要徹底獨霸顧家寨最重要的資產!不許別人分一杯羹!</br> 當真是霸道之極!</br> 唐知府勉強地笑了笑:“是,下官明白。”</br> 喬炎慢條斯理地品了一口茶:“唐知府很清楚我的手段,但東廠的人對叛徒的懲罰是什么樣的,你不會想見識的。”</br> 唐知府一驚,混身起白毛汗,他垂眸:“是!”</br> 唐知府一離開秦王客棧,整個人都陷入強烈的憤怒之中,臉上的傷口又疼了起來。</br> “該死的太監!”</br> 他閉上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br> 原本他計劃將東廠和明妃這群人送進山里,然后找顧大將軍處理掉他們。</br> 可現在……這個計劃行不通了。</br> 他府邸里那些老婆孩子死也就死了,雖然他是不舍得,可他們享受的榮華富貴,也都是來自于他。</br> 為他犧牲理所當然,保護他這個當爹的才是最重要的。</br> 反正外頭他還有沒認回來的私生子,他不擔心絕后。</br> 可是那喬炎竟然喂他服毒?!</br> 難道他以為自己就會這么輕易屈服和放過他們?</br> 唐知府細瞇眼里閃過猙獰陰狠的光——要殺人有的是方式,不必急于一時!</br> 他們利用他圍剿顧家寨,也算正中他下懷。</br> 等姓顧的老匹夫沒了,這東北疆還不是他這個正牌知府的天下?!</br> 只要剿匪的時候,趁亂把喬炎、明妃分別擊殺,上官宏業就好對付得多!</br> 待他拿到解藥的時候,就是喬炎、明妃這群小人死無葬身之時!</br> ……</br> 夜色漸深</br> 明蘭若帶著景和回到了客棧,與喬炎一起匯合,準備出發進山。</br> 房門一開,喬炎身上一股子危險詭魅的氣息未及散盡,見她出現,不免一愣。</br> 明蘭若一看就知道剛才這人必定剛才露出了九千歲的真面目,只是不知道見了誰。</br> 她進了門,環顧一下四周,忽然看向喬炎,伸手撫過他的臉:“喬炎,你在這里見了什么人?”</br> 喬炎眸光流轉,微笑著反手握住她的纖手:“不過是跟東廠暗衛安排了一些事情。”</br> 明蘭若有些狐疑地瞇起大眼:“是嗎?”</br> 這人在說謊呢,他見自己的暗衛用得著這種氣勢?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