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蘭若沉默了一會,彎起唇笑了:“喬炎說得是,有誰比千歲爺更合適出面的呢?”</br> 其實,她在見上官宏業之前,就想過,有一個人比秦王更合適出面攛掇明帝出兵剿匪。</br> 可是……</br> 她實在沒想好用什么借口去說自己想剿匪。</br> 畢竟明面上,她只是個明王妃,對唐知府有恨意可以說是她被害得掉進了地宮。</br> 可是她怎么會對長白山里那幾萬“土匪”有那么深的敵意?</br> 而且,她還心虛……她總覺得蒼喬是知道點什么的,只是他要么不想戳破她,要么沒想過去查她的“小秘密”。</br> 她和他都有彼此的“小秘密”……</br> 所以,她來攛掇上官宏業了。</br> 可現在面前這位爺竟自己提出來要出手相助,親自去對明帝說。</br> 這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啊,她當然高興,可是……她心里總是有點惴惴不安的。</br> 上官宏業見明蘭若也贊同,越發憋屈,可是沒辦法,這事兒對他有利,他當然不會反對。</br> 他憋了一會,冷哼:“千歲爺是個本事人,小王自然不及,就勞煩千歲爺了。”</br> 聽著上官宏業連自稱都成了“小王”,明蘭若有點想笑,蒼喬這人當真是個狠角色,叫上官宙和上官宏業都怕他。</br> 喬炎瞧著上官宏業“識相”,心情也不錯,將擱在桌面上的食盒打開:“小娘娘、王爺,用些點心吧。”</br> 明蘭若瞅著他,這人竟然那么大方,可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br> 他不會是在點心里給上官宏業下毒了吧?</br> 她忍不住心底咯噔一下。</br> 那盒糯米點心做的精致,一只只圓潤漂亮,各種餡料都有,香氣撲鼻。</br> 這原本這些東西在京城壓根不算什么,可在東北疆那就是稀罕東西。</br> 上官宏業也有些天沒吃上了,喬炎這個舉動倒算“識相”,正打算伸手去拿一個,表現一下自己降尊紓貴給面子。</br> 誰知道,明蘭若忽然“啪!”抬手就按住了他的手,把食盒扯到自己面前來。</br> 上官宏業撈個空,惱火地瞪著明蘭若:“你干嘛?!”</br> 明蘭若不動聲色地淡淡道:“殿下身上有傷,這糯米點心不好消化,還是不要隨便吃了。”</br> 上官宏業瞧著她那樣,似乎在關心自己,心底倒是莫名地暖了暖。</br> 可臉上他還是別扭地冷哼一聲:“哼,不讓吃就算了,本王看你是小氣!”</br> 明蘭若懶得理他這個不知好歹的東西,她提著食盒起身:“我先走了,病情有變化,叫凌波來通報我。”</br> 說著,她看了眼喬炎:“走吧。”</br> 喬炎瞇了瞇眸子,微微一笑:“是。”</br> 目送明蘭若和喬炎離開,上官宏業心情也不知怎么,就有些低落起來。</br> 不知道為什么,他很煩看見喬炎和明蘭若并肩而立的親近模樣,即使那個叫喬炎的衛長是個太監!</br> ……</br> 離開上官宏業的房間,明蘭若提著食盒一路往自己的房間走,喬炎跟在她身后。</br> 明蘭若只覺得他的目光讓人如芒在背。</br> 她不自覺地頓住了腳步,輕聲道:“那個點心……”</br> “小娘娘是怕我在點心里下毒,害死秦王殿下是嗎?”喬炎卻冷不丁地開口。</br> 明蘭若頓了頓,她是真這么想的。</br> 她輕咳了一聲,解釋:“也不是……喬炎你是個冷靜的人,沖動不好,上官宏業還有用。”</br> 喬炎淡淡地道:“小娘娘忽然關心起秦王殿下,又是給他治傷,又是擔心屬下會毒死他,是因為你和他曾經在唐碧君手里共患難過,心生不舍?”</br> 明蘭若:“也不是……”</br> 喬炎哂笑一聲,面具后的目光冰涼:“是屬下不識趣了,早知小娘娘來,屬下便不來了,倒叫小娘娘認定屬下專門拿了點心,要害你的夫君。”</br> 說完,也不等明蘭若說話,轉身就越過她先回了房間。</br> 明蘭若默默地瞧著他的背影,表情怪異地嘀咕——</br> 行吧,這位爺換了身份,連發脾氣的方式都改了,也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兒。</br> 他張嘴閉嘴里一串話連諷帶刺兒的,倒像是《紅樓夢》里的林妹妹的尖刻調調。</br> 能怎么辦呢?陪著唄!</br> “喬妹妹”惱了她這個“明哥哥”,自然要哄啊。</br> 她緊追了幾步進去,把門關了,瞧見喬炎已經將食盒打開來,站在一邊的水盆邊上凈手。</br> 看見她進來,他沒什么表情地坐下來,拿了一塊糯米點心,優雅隨意地吃了起來。</br> 明蘭若清艷的小臉上閃過一點尷尬,他這是用行動打她臉呢——這點心沒毒,她是小人之心!</br> 明蘭若琢磨了一會,悄悄抬眼瞧他:“累不累,我給你把面具摘了吧?”</br> 等他摘了面具,她再軟聲說些好話,大不了叫聲小舅舅,他聽她這么叫,最容易心軟,總能消氣。</br> 可她伸出的纖手還沒摸到對方的面具,就被他隨意地一把握住了手腕移開。</br> 喬炎淡漠地道:“屬下不敢勞煩小娘娘。”</br> 明蘭若瞧著他不肯摘面具,擺明了不想用蒼喬的身份跟她說話。</br> 她明眸微閃,也去洗了手坐回桌子邊,跟著伸手拿了點心吃:“這點心真好,喬炎,你去哪里買的?”</br> 喬炎徑自把那食盒挪開,清冷地道:“屬下不敢叫小娘娘吃這種點心,外頭垃圾堆里撿的。”</br> 明蘭若沒拿到那點心:“……”</br> 行吧,‘喬妹妹’還是好生氣啊。</br> 瞧著喬炎側身不搭理她,漂亮的下頜緊繃著。</br> 明蘭若眼珠微轉,瞧著他手里的點心,忽然起身湊過去,直接就著他的手,把他吃了一半的點心給含在嘴里。</br> “沒毒,不臟,喬炎的點心最好吃了。”她軟聲好氣地湊在他身邊,纖手也扒著他的肩膀和結實性感的胳膊。</br> 喬炎的手一頓,她咬點心的時候,嬌嫩的口腔軟軟地含了下他指尖,小巧舌尖留下濡濕的痕跡。</br> 他不自覺地捏緊了指尖,微微瞇了瞇狹眸,睨著她:“小娘娘這是做什么?”</br> 明蘭若彎了眸子,忽然硬擠到他懷里,放柔了聲音哄他:“好喬炎,別惱了,是你主子我不會說話。”</br> 嘖嘖,這年頭,還有做“主子”做成她這樣的,還得色誘自家“下屬”。</br> 喬炎瞧著她粉潤唇角沾到了糖粉,忽然捏住她的下巴,指尖慢條斯理地揉過她的唇角:“小娘娘,到底想做什么?”</br> 明蘭若感受到他軟化的態度,都開始幫她擦唇角了,于是開始得寸進尺地道:“我要吃你帶回來的點心,喂我唄!”</br> 剛才吃了半口,那是真的好吃。</br> 他最知道她喜歡吃什么了,那糯米點心彈牙,甜度很低,味道卻極香。</br> 喬炎瞧著沒哄自己兩句就開始原形畢露的明蘭若,他危險地瞇了瞇眼。</br> 他捏緊了她的下巴,微笑:“嗯,小娘娘打算用哪張嘴吃我拿回來的點心,吃法的講究可不一樣。”</br> 明蘭若愣了一下,她不就一張嘴么?什么哪張……</br> 下一刻,他的長腿輕輕地蹭著她的腿,明蘭若忽然就明白了,瞬間漲紅了清艷的臉:“你……你……住口!”</br> 這人忒無恥了!!!</br> 她伸手就去推開那一盒點心,美味的點心都讓她沒了食欲!</br> 下一刻,他卻忽然一把扣緊她的細腰,將打算從自己懷里躲出去的姑娘一把按回懷里。</br> 他的胸膛這方天地哪里是她想來就來,想去就去的。</br> 他伸手捏了一塊糯米點心喂到她唇邊,慢條斯理地道:“張嘴,小娘娘,別逼喂你另外的……”</br> “我吃!”她羞恥地漲紅臉伸手就捂住他的嘴唇,同時含住他遞到唇邊的點心。</br> 喬炎一邊喂,一邊溫淡地微笑:“要全部吃完,這是屬下的一切都是專門為伺候小娘娘準備的呢。”</br> 明蘭若差點噎著,大大的星眸里都是被嗆出的羞恥的霧氣。</br> 這話不能細想,一定是她思想太污穢,才覺得他話里有話!</br> 可他這么懟著她唇邊喂,明蘭若被他那黏膩又冰涼如有實質的目光盯著,平日里兩三下吃完的糯米點心,此刻放進嘴里簡直……</br> 吃得艱難,她小臉漲得通紅,努力咀嚼和吞咽,纖手一個勁地揪住他的衣襟。</br> “慢點吃,不急,小娘娘,別噎著,好好吃下去,屬下身上有的是好東西喂你。”他低頭,一邊喂她,一邊在她耳邊輕聲意有所指地道。</br> 扣住她細腰的指尖順著衣擺探了進去。</br> 她顫了一下,努力地吞下點心,纖細的身體被他熾熱手掌燙得一個哆嗦。</br> 這哪里是喂食,分明是邪惡的懲罰!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