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蘭若重新整理好自己的衣衫,背上藥箱。</br> 這些天她都睡在這張羅漢床上,倒是省了不少事。</br> 她抬頭看著床角上結了個網,正呼呼大睡的胖蜘蛛,于是伸指尖撓撓它的軟肚皮,溫柔地道:“起來了,咱們該走了,再在這里呆下去,我們會被餓死的。”</br> 這些天,如果不是大黃陪著她,在黑暗孤寂的地底,她都不知道怎么熬。</br> 大黃懶洋洋地睜開自己的一只眼珠子,懶洋洋地睨了她一眼——</br> 吵死了,只有你這個沒用的人類才會被餓死,本大仙這幾天都在吃大餐!</br> 明蘭若笑了笑,指尖“啪”捏住它頭上的幾根剛毛:“走不走?”</br> 大黃:……</br> 它就知道這魔女心狠手辣!覬覦它美貌的幾根剛毛很久了,總想找機會拔它的剛毛!</br> 明明每個人的身上都有毛毛!</br> 為什么她總是嫉妒它的毛毛!</br> 大黃委屈地跳到明蘭若的手臂上,突然鉆進了她袖子里。</br> 如果是尋常姑娘被大蜘蛛鉆進衣服里都要嚇死了。</br> 可對明蘭若來說,大黃就是她養的‘狗’,也沒計較太多,轉身準備走。</br> 然后就感覺手臂細細一點疼。</br> 大黃拔了她手臂上的一根汗毛……汗毛……</br> 然后它得意地舉著那根汗毛爬出來,插在了它腦袋上的那些剛毛里……里……</br> 大黃非常驕傲:哼,以后不怕你拔毛了!</br> 明蘭若沉默了:“……”</br> 到底為什么苗疆的百姓和蠱苗巫師們會崇拜這傻東西呢?</br> 烏桑姑姑每次看見大黃都要跪拜。</br> 她嘆了口氣,轉身背著藥箱,帶著還在洋洋得意的大黃離開。</br> 這幾天,周圍的密道,她都已經探索好多回,實在找不到出口。</br> 今天,她得想辦法回到自己之前掉下來的地方,看看有沒有辦法出去。</br> 明蘭若把從藥箱里取出來的引魂香拿出來點燃,握在左手里。</br> 這是之前她擔心在深山老林里迷路準備的東西,卻想不到在這里用上了。</br> 這種特殊煉制的線香會在走過的地方都留下特殊的香氣,這樣她就不會走錯回頭路。</br> 她一路狂逃,摸索著走到這里,其實完全不記得自己走過哪里,只能用這種方式試試了。</br> 她再拿出匕首走一段,一邊走,一邊用匕首敲擊墻壁,敲出“咚咚咚”的聲音。</br> 黑暗幽深的巷道很合適傳音,敲擊一下,回音就能飄很遠。</br> 如果蒼喬帶著人下來找她,就能尋聲找到她,哪怕引起對方的注意也是好的。</br> 走累了,她就坐下來歇一會,含一顆藥丸再走。</br> 倒是大黃實在不喜歡這“咚咚咚”的聲音,煩躁地撥弄自己頭上那根不屬于自己的新毛——</br> 能不要敲了嗎?好刺耳,待會再引來新的蛇,吃了你!</br> 明蘭若戳戳它肚子,笑道:“有蛇不好嗎?多來幾條大蛇,讓你吃的小肚子滾圓,省得你一天到晚說我虐待你!”</br> 大黃這身體也是特別,那么大的一條蛇,人都能吃一個月,它一只小蜘蛛,竟能三天吸干了大蟒的身體,肚皮還沒撐爆。</br> 大黃沖著她翻了個白眼,轉了個屁股過去:虛偽的魔女,明明是想要利用她,倒是說得好聽!</br> 明蘭若也不介意自己的藥寵耍脾氣。</br> 她輕嘆了一聲,如今她不怕蛇蟲鼠蟻,甚至不怕鬼神,因為她自己就是鬼魂復生。</br> 自己這一路敲墻壁的緣故,甚至想著如果不來蒼喬,能引來敵人也是好的!</br> 她就能把人擒了,逼對方帶她出去,總好過現在自己著無頭蒼蠅一樣走。</br> 可……</br> 她還沒有反應過來,忽然聽見了一點異樣的聲音。</br> 明蘭若一下子站了起來,側耳細聽,果然是有同樣的“咚……咚……”敲擊聲。</br> 她瞬間整個人都興奮了,立刻背著藥箱,帶著大黃一路跟著那聲音奔去。</br> 她也沒忘了自己用匕首一邊跑,一邊敲擊墻壁,與那聲音呼應。</br> 那聲音頓了頓,然后也跟著她的節奏敲擊起來。</br> 明蘭若開心極了,不管來者是什么,只求是個活物吧!!!</br> 可就這么跑了歇,歇了跑,忽然到了一處拐彎處。</br> 她喘著大氣兒,卻發現自己失去了那聲音的來源!</br> 周圍一片黑暗和死寂,這條巷道連長明燈都沒幾盞,幾乎看不清楚東西。</br> 明蘭若正準備再拿出飛螢蠱照亮周圍,卻忽然感覺不遠處有影子疾馳掠過——絕對是個活物!</br> 她在地下生活了三天,現在視覺和耳朵都比原本靈敏,</br> 明蘭若立刻警惕地握住匕首,抬手就把大黃拋了出去:“抓住那東西!”</br> 管是什么,先抓了再說!</br> 大黃立刻跳到巷道頂上,又一根蜘蛛絲蕩了過去!!</br> “呼!”</br> 蜘蛛本來就輕盈,幾乎毫無所覺地,大黃鬼魅一般地逼近那影子,直接跳到了對方身上!</br> 明蘭若瞬間就聽見一聲悶哼——唔!</br> 她大喜過望:“是個人,抓住了!”</br> 太好了!太好了!!</br> 她不管不顧地拼命沖過去,昏暗中,果然看見地上坐著個黑乎乎的人影,似乎中毒了!</br> 明蘭若抬手就把刀子朝那人脖子上懟去:“不許動!”</br> 卻不想那人反手一把格擋住她的手腕,驀地向她身后一折,將她一把按翻在地上。</br> 明蘭若錯愕,怎么中了大黃的毒,還能動?</br> 她正打算自己放毒,那黑影卻忽然一把狠狠地將她帶進懷里,摸索到她的后腦,抬手扣住她發髻,低頭近乎急切粗暴地狠狠吻住她的唇。</br> 似在發泄怒氣,也似在尋求失而復得的狂喜。</br> 明蘭若本能地就要掙扎,但是不過幾秒鐘,熟悉的氣息鋪面而來。</br> 她整個人瞬間就僵住了,下一刻,徹底軟了下去,紅了清艷的星眸,抬手抱住黑影的脖頸,一手顫抖地撫摸他的臉,主動地張開軟唇兒回應對方的索取。</br> 黑暗的空間,幾乎看不見彼此的五官,可那熟悉的氣息,眉眼、唇鼻的起伏線條,無一不在展示……</br> 那是她的他!</br> 那個支撐著她到現在,心心念念的他!</br> “嗚嗚……你終于來了!你怎么現在才來啊!”她連發現自己和父親擦肩而過,被蟒蛇追獵,她都因為憋著一口怒氣沒有掉淚。</br> 可這一刻,她終于忍不住,狠狠抱住男人的脖子,紅了眼,哽咽著淚珠兒掉下來,滿是委屈與歡喜。</br> 在這個男人面前,她忍不住暴露出自己所有的脆弱和惶恐、怨氣。</br> 明知道是無理取鬧,可誰不想在愛人的懷里做個不必堅強的小姑娘?</br> 所有的堅強和冷靜,不過是因為知道無人可以為自己撐腰,知道無人會幫自己罷了。</br> “別哭……別哭……若若,我在的……我在的……我找到你了,找到你了!”</br> 男人低頭呢喃著,清冷的聲音溫柔,捧住她潮濕的面頰,長指摸索著,吻去她的淚。</br> 他幾乎恨不能將失而復得的寶貝小娘娘嵌進自己身體里,心疼得無以復加。</br> 如此親密的距離,明蘭若甚至能感覺他抖得比她還厲害。</br> 那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冷血冷情,泰山崩于面前也面不改色的男人,在黑暗中抱住她、親吻她的瞬間。</br> 展露出他不為人知的脆弱與恐懼,失而復得的狂喜。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