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蘭若神色一厲,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他。</br> 上官宏業高大的身體搖晃了兩下,竟直接軟倒在了她的懷里。</br> 周圍的人瞬間發出各種此起彼伏的尖叫聲——</br> “殿下!”</br> “不好了!”</br> “殿下!快叫大夫!”</br> 一時間,整個大廳一片混亂,所有的喜慶歡笑聲戛然而止。</br> 明蘭若扶住她懷里的上官宏業,他雙目緊閉,臉色蒼白,唇角卻還在不停溢出鮮血,痛苦地渾身緊繃抽搐,她都一時間腦子都是不可置信的空白——</br> 為什么會這樣?</br> 她明明給所有人都備了解毒的藥物,就算那些解毒的藥物不如她體內的蠱王厲害。</br> 但絕對能沖抵大部分的毒性,上官宏業怎么會到了這樣劇烈毒發的瀕死地步?</br> “殿下!殿下!有人對殿下下毒!”</br> 上官宏業身邊所有的親信全部瞬間涌了過來,加上一大群人奔走尖叫,整個場面混亂無比。</br> “立刻封鎖現場,誰也不準離開現場!”喬炎溫淡到冰冷的聲音忽然裹脅著內力回蕩在整個大廳之中。</br> 他一聲令下,跟隨上官宏業、明蘭若等人來的人馬立刻抽出武器來,立刻將所有的出口給封鎖了。</br> “你們干什么,知府大人壽宴豈容你們放肆!”</br> 但唐知府這邊的人,平日也是囂張跋扈慣了,只有他們對人拔劍控制人的,哪里能容忍別人對他們拔劍。</br> 即使對方是京城皇族,此刻,唐府的侍衛們立刻也齊齊拔出劍來,雙發人馬立刻劍拔弩張,一觸即發。</br> 明蘭若此刻也已經回過神來,冷冷地看了一眼有些呆愣的唐知府。</br> “知府大人,你們是什么意思,擺下鴻門宴圍殺我們,是做好陛下震怒的準備了,秦王殿下可是陛下最疼愛的兒子!”</br> 唐知府似也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立刻起身一擺手,怒道:“住手,你們怎么敢冒犯貴人,瘋了嗎!”</br> 一眾唐府侍衛們這才收回了刀劍。</br> “明妃娘娘,府邸中的侍衛們也都是征討過北金人和匪徒的將士,所以見別人突然拔劍,一時慌張才如此失態,請求您大人有大量。”</br> 唐知府看向明蘭若,恭謹又擔憂地道。</br> “是啊,明妃娘娘,秦王殿下如今中毒,您先趕緊陪殿下去見大夫吧。”唐碧君略帶焦急的聲音忽然響起。</br> 明蘭若星眸含霜地看過去,就看見唐碧君已經趕了過來,看見上官宏業這樣的慘狀,似乎手足無措,整個人都很焦急。</br> 見明蘭若看過來,她立刻咬唇誠懇地道:“碧君在這里向您保證,絕對不會讓任何人踏出這屋舍之外,必叫人查個清楚明白誰對殿下下毒,給您和殿下一個交代!先叫大夫吧!”</br> 她這話一出,秦王身邊的人齊齊看向她,希望她點頭,侍衛長凌波更是直接目光銳利地看著她——</br> “明妃娘娘,您的醫術既能護住太后娘娘、為皇后除掉惡胎,互助九千歲,殿下的毒,您應該有辦法吧?”</br> 明蘭若深吸一口氣,現在這種狀況,不如此也沒有別的辦法!</br> “我試試,但并不敢保證一定不會出狀況。”她冷聲道。</br> 她知道凌波他們為什么張嘴就要她負責醫治上官宏業。</br> 一則,她給他服用的解毒藥竟然無效,叫他們憤怒;二則,他們也不放心唐知府叫來的大夫!</br> 可他們這樣當面出言相逼,實在讓人心里不爽。</br> 景和、陳寧等人的臉色也不好看,可也知道此時明蘭若必須應承下來。</br> 倒是唐碧君倒是輕嘆了一聲:“既然明妃娘娘醫術高明,那就最好了,臣女知道各位不放心我們叫來的大夫。”</br> 她頓了頓,似有些無奈:“那就先請娘娘為殿下看診,讓我們的大夫都在外頭等候著,有任何需要,立刻叫人。”</br> 明蘭若隱約感覺有些什么不對勁,可混亂中一時間又抓不住心中頭緒。</br> 上官宏業還不停地在吐血和抽搐!</br> 一切都容不得她再拖延,否則上官宏業如死在她懷里,明帝絕對震怒之下要了明府滿門性命!</br> 她看了眼喬炎,卻見他已經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到了她身邊,見她看過來。</br> 他不動聲色地微微點頭。</br> “行吧。”明蘭若點頭。</br> 隨后,她立刻抬手從袖子里抽出一直藏著的銀針,反手沾了隨身香包里的藥物,迅速地隔著衣衫扎入上官宏業肺經的孔最、腹部的陰郗穴。</br> 上官宏業立刻明顯地放松了一些,吐血也少了許多。</br> 這一手利落的隔衣銀針入穴止血手法,除了讓秦王府的人稍微松了口氣,也叫唐知府等人吃了一驚。</br> 他們神色各異地看這個明蘭若,似沒有想到她的本事這么高明。</br> 只見唐碧君微微瞇起了眼,笑了笑,不知道在想什么。</br> 唐知府吃驚之后,也立刻道:“來人,立刻將殿下送入客院,讓所有的大夫都在外頭候著。</br> 明蘭若沒有阻止,凌波也迅速地背起上官宏業匆匆跟著唐知府等人往后院客房去了。</br> 明蘭若看了一眼陳寧,他不動聲色地點頭,領著一半人留在了現場。</br> 景和則領著其他人跟著明蘭若一起往后院去。</br> 喬炎在明蘭若身后,輕聲道:“不要怕。”</br> 明蘭若她低聲道:“我總覺得整件事有些蹊蹺,看唐知府的表情,他像是真的有點驚訝,不知道會發生這件事。”</br> 唐知府不是莽撞的人,他要殺秦王和她是事實,但必定會選擇一個合適的、能把他自己摘出去的時機。</br> 就像對付她的父親!</br> 喬炎輕輕地“嗯”了一聲:“屬下會跟著小娘娘的,不要擔心。”</br> 明蘭若略放松了點。</br> 一行人到了寬敞的客房,凌波將昏迷過去的上官宏業放在房間的床上。</br> 其余人都守在了院子里和客廳里,大夫們也匆匆地趕到了門口,唐知府臉色也不太好,有些微妙的擔憂和復雜。</br> 明蘭若拿了藥箱,匆匆進了房間里給上官宏業診脈。</br> 她只覺得上官宏業的脈象無比怪異,出現了熱邪耗氣傷津的促脈,可又出現了瀕臨死亡的數脈。</br> 難道毒是劇烈的熱毒?</br> 她一邊望聞問切,一邊拔出原本的銀針,指示凌波脫去上官宏業外袍,解開中衣。</br> 她一邊口述急救藥方,一邊一甩針袋,擺出一排小針刀。</br> 她想了想,又走到門口,低聲道交代守在門口的喬炎:“你替我看好那些在這里煎藥的人,不要讓唐府的人動手腳。”</br> 這次,她盡量做了萬全準備,以禮物的名義帶了許多特殊藥材進府邸。</br> 想著如果出事這些藥材就有特殊用途,沒出事送給唐知府也無所謂。</br> 總之,現在她絕不敢用唐府的藥材。</br> 喬炎溫柔地點點頭:“是,屬下領命,小娘娘要小心。”</br> 她看著他彎起星眸慧黠一笑:“放心,房間里有凌波和景和這種頂尖高手,我一會就出來。”</br> 他目送著明蘭若轉身進了房間,才看了一眼窗外的影子,暗中比了個手勢,隨后抱著劍淡漠地觀察著客廳里的眾人。</br> 但此時,誰也沒有想到,這是他最后一次看見明蘭若從這間房門里出來。</br> ……</br> 內間里只有凌波、景和、明蘭若三人。</br> 景和給明蘭若打下手,明蘭若查看著上官宏業的脈象,慢慢地心里有點異樣的感覺。</br> 這熱毒這么看著那么奇詭,不像致死的毒,倒像是某種藥物用過了量!</br> 她心中有了猜測,正準備再細探查。</br> 就忽然聽得腦后飄來一道冷風,帶著一點潮濕發霉的味道,還有點詭異的嘆息。</br> 她立刻覺得不對勁,這封閉的內房拿來的冷風和霉味?!</br> 可等她轉頭的瞬間,就覺得眼前忽然一黑,地面突然無聲地旋轉起來。</br> 她踉蹌了一下,待穩住了身形,就發現眼前的一切竟忽然變了樣子!?</br> 周圍的光線突然全部暗了下去,而景和、凌波竟不知去了哪里!</br> “哐當!”一聲!</br> 忽然上官宏業的床和她之間突然多了一道精鋼鐵柵欄,將她和上官宏業瞬間隔開。</br> 明蘭若一下子捏緊手里的針袋,同時,反應迅速地將醫藥箱在鐵柵欄落下的瞬間一把拉出來,背在了自己身上。</br> “噌!”昏暗的房間忽然又亮了起來,墻壁上的長明燈竟然無風自燃。</br> 詭異的焰火跳躍著,將房間里的一切影子拉成鬼魅的樣子。</br> 明蘭若星眸閃過寒意,警惕地環顧四周,沒有貿然出聲和移動腳步。</br> 見鬼了,這到底是這么做到的!</br> “嘖,如果不是因為要防著你的王妃,我也不舍得這樣對你下重藥呢。”</br> 一只素白的女子纖手,忽然從上官宏業躺著的床內墻壁里,詭異地伸了出來。</br> 然后,那只詭異的手,撫上昏迷中男人因為扎針而袒露的精壯胸膛,不像撫摸人,像在撫摸什么華貴而精致的器物。</br> 明蘭若星眸里閃過冰冷的異光。</br> 喲呵,還真是有鬼,而且還是個艷鬼呢。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