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宏業還是忍不住垂死掙扎一下：“你跟本王合離了，父皇會放過你？”</br> 明蘭若無所謂地笑了笑：“哦，多謝提醒，那就不和離，也是可以為太子殿下效力的，秦王殿下更喜歡哪種，選一個？”</br> 上官宏業強行忍下怒火，磨后槽牙，只想把她這魔女咬碎了吃下去！</br> 但此時，唐碧君已經走到了他們面前，微笑著行禮：“參見秦王殿下、明妃娘娘。”</br> 明蘭若淡淡地道：“唐二小姐多禮了，平身吧。”</br> 唐碧君這才起身，美麗大氣的五官此刻經過脂粉描繪，更顯艷麗，她笑吟吟地看向上官宏業：“殿下，你可喜歡剛才那支劍舞？”</br> 明蘭若：“……”</br> 哦豁，這位大姐還真是直白，完全當她這個“原配”不存在，直接勾引起人來了。</br> 不過她樂見其成，甚至不客氣地斜眼睨著他。</br> 上官宏業臉色不大好地勉強笑了笑：“不錯，下盤很穩，可見唐二小姐經常扎馬步。”</br> 明蘭若：“……”</br> 這貨是故意的嗎？哪個男人夸女人是這么夸的！</br> 上官宏業才不理會明蘭若暗中踩自己的腳！</br> 要他夸這個女人別的，他是絕對不會的。</br> 倒是唐碧君像是聽了什么有趣的夸獎，眼睛微亮，掩著唇輕笑：“殿下說得是，小時候父親請的師傅總罰我扎馬步，您以前練武的時候可被師傅罰過？”</br> 上官宏業瞧著這話倒是不做作，便也點點頭：“習武之人，基本功肯定是要苦練的，做不好肯定要罰。”</br> 唐碧君笑了笑：“殿下身為天潢貴胄，還能如此用心，難怪到了戰場上所向披靡，如有機會，碧君倒是想向殿下請教兩招。”</br> 明蘭若瞧著兩人自然而然地往前走了，將她遺留在身后。</br> 她笑了笑，假裝不知道唐碧君故意用習武的話題排擠不會武的自己，同時接近上官宏業。</br> 挺好的，用不著她操心上官宏業那個二愣子‘不會勾引’人了。</br> 她漫不經心地領著眾人跟了上去，心中對唐碧君也有了新的觀感。</br> 這位唐二小姐，才是真得了唐知府真傳的本事——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br> 對不如自己的普通人霸道殘忍，但對身份高于自己的人，哪怕被對方割了一只耳朵，竟都有唾面自干的能力，仿佛這件事一點都不存在。</br> 游刃有余地將所有的尷尬吞下去和化解。</br> “唐二小姐，真是個人物，很能忍辱負重呢。”明蘭若低聲對著身邊的喬炎道。</br> 喬炎微微頷首：“這種人對你笑的時候，背后的手一定是握著一把刀的，但凡有機會一定會捅敵人很多刀。”</br> 明蘭若倒是有點醋了，輕哼：“你這口吻倒是熟稔，怎么，你很了解唐二小姐？”</br> 喬炎溫柔地笑了笑：“因為屬下就是這樣的人。”</br> 明蘭若顫抖了一下：“……”</br> 行吧，真正能忍的人在這里呢！</br> 一行人走到桃林深處，便看見一處華麗又占地極廣的府邸——飛檐斗拱、曲水回廊。</br> 滿滿的江南風格。</br> 這哪里是島上的別院，這分明是個行宮啊！</br> 明蘭若都愣了下，當真是……大手筆。</br> “黑遼城，不，東北疆的土皇帝當真這樣有錢么，可每年東北疆給朝廷上的稅也不少，江南魚米鄉如此富裕，也沒見哪個跟東北疆一樣。”</br> 明蘭若心中納悶，低聲問喬炎。</br> “俗語說廟小妖風大，東北疆這廟非但不小，妖風還大。”喬炎瞇起眸子。</br> 他道：“東北疆和北金人、高句麗接壤，每年都有互市，是一大筆錢；其次，雖然東北疆會按時納稅，但北金人會不時來侵擾，朝廷戶部每年都會撥大筆款項和糧草下來。”</br> “所以，其實等于錢到了戶部打了個轉就又出來了？”明蘭若聞言，輕哂了一聲。</br> 這倒是個劃算買賣，唐知府這是忠君愛國的名聲有了，錢也到手了。</br> 明蘭若又問：“他在這里二十余年，其上的封疆大吏都調任了數回，他為什么可以一直當知府二十年？”</br> 喬炎淡淡道：“就因為他是四品知府，不是朝廷耳目盯著的二三品大員，才能茍且壯大至今，而且……”</br> 明蘭若低聲嘀咕：“而且，后來只怕還勾結了太子。”</br> 上官宏業的勢力在刑部和兵部，但太子的勢力可是在戶部和吏部，否則他不會為了搞錢接管了皇帝手里的黑市。</br> 太子只要在這兩個地方稍微打點一下，掩護一個區區四品知府二十年不調任，還是很容易的。</br> 喬炎看著明蘭若，笑容溫潤：“小娘娘果然聰慧，若是男子也能做個尚書郎的。”</br> 明蘭若被夸了，還是被正經頂尖權臣給一本正經地夸了。</br> 她愉悅又有點感慨地低聲道：“這世間只是沒有給女兒家機會，如果都能像男子這樣讀書入仕，誰又說女子不如男呢？”</br> 說話間，唐知府已經迎了過來，看見上官宏業和唐碧君‘相談甚歡’，肥碩臉上的笑意更加燦爛。</br> “王爺、明妃娘娘，宴席都已經擺好了。”他伸手做出個請的恭敬姿勢。</br> 雖然是唐知府的壽宴，但是明蘭若和秦王被請到了左上首的位置，唐知府、阮氏坐在的右上首位。</br> 其余的公子、小姐和賓客們都各自入席，唯獨唐碧君被安排到了秦王正下首，雖隔著些人，兩人幾乎算是抬眼就能看見對方。</br> “因著是家宴，所以下官如果有什么疏忽不妥的，還請殿下、明妃娘娘恕罪。”唐知府笑吟吟地道。</br> 上官宏業淡淡地道：“唐大人說笑了，這樣的宴席還有不妥的，那宮中的宴席都見不得人了。”</br> 唐知府仿佛沒有聽出來他的諷刺，依然如笑彌勒佛一般，示意眾人開筵，歌舞起。</br> 一道道珍饈佳肴如流水一般地端上來，絲竹笙簫之聲渺渺，桃花林花瓣紛飛，賓客盈門，賀禮一道道地送上來。</br> 明蘭若頗有興致地賞舞，用膳。</br> 她本來就體有蠱毒，從不怕毒物，也早早配置了能防備毒藥、迷藥的藥丸給自己的人服用了。</br> 倒是唐碧君瞧著她吃喝從容又愉快，眼尾一挑，對她舉杯：“明妃娘娘，您覺得今日家父壽宴如何？”</br> 明蘭若星眸含笑，也舉杯：“這十里桃林曲水宴，是我在皇家都不曾見過的，大開眼界了，天上蟠桃宴也不過如此。”</br> 明蘭若這樣誠心實意的贊美，直接叫唐碧君噎住了。</br> 她眼神莫測地看著明蘭若，這女人是真沒警惕心還是沒腦子，又或者……扮豬吃老虎？</br> 不過無所謂了，不管明蘭若是想干什么，她今日反正都不能活著回去。</br> 倒是阮氏覺得自己被夸了，因為這宴席還是她一手操辦起來的，露出個矜傲的笑來：“娘娘客氣了，這家宴不算什么的。”</br> 唐碧君冷眼瞧著阮氏，露出個諷刺鄙夷的笑來，她這個娘真是……眼皮子淺。</br> 隨后，她含笑向上官宏業敬酒：“殿下，這是東北疆的白釀燒刀子，味道與市面上的燒刀子不一樣，可同樣熾烈，您試試？”</br> 上官宏業本來想假裝和唐知府說話沒聽見，可身邊的女人突然趁著人不注意踩在他腳上，慢慢用力地碾壓。</br> 上官宏業俊酷的臉沉了下去，還是沒好氣地拿起酒杯，隨便地沖唐碧君晃晃，正打算冷著臉一口喝干。</br> 卻聽見明蘭若在一邊假裝漫不經心地喝酒，卻壓低了聲音：“笑啊，你是不會笑嗎，勾引人都不會！”</br> 上官宏業僵住了，屈辱地又朝著唐碧君笑了笑。</br> 看著唐碧君似乎挺滿意他的‘識趣’，也沖著他滿意地笑了笑。</br> 上官宏業一張俊酷的臉，臉色鐵青。</br> 干！為什么他要像個青樓妓子一樣對著一個女人笑？可他已經做了！</br> 他于此刻，突然體會到了那些被自己夫君和主君送給別的男人陪酒暖床的那些女人的心情。</br> 屈辱而悲憤交加！</br> 明蘭若沒興趣瞧他的心情，前世他把她送給太子的時候，也沒考慮她心情。</br> “殿下，這可是為了你的大業，忍著罷，記得要笑，懂么，別忘了待會去給唐二小姐再敬酒。”她懶散地品了口酒。</br> 反正是為了大業，他什么都能做，不是么？</br> 這話聽在上官宏業耳朵里，無比刺耳，她把他當什么了？</br> 為了大業，可以當婊x嗎？明明是為了救他父親……</br> 他憤怒地不由自主地捏緊了手里的杯子，可忽然又覺得可笑，猛地灌了一口酒。</br> 不，不可否認，連救她父親都是為了大業，所以——</br> 是的，他為了大業這還真他娘的干了一回婊x!</br> 喬炎在不遠處抱著劍，將上官宏業被明蘭若逼陪酒這一幕盡收眼底，只心情很好又寵溺地彎起唇角。</br> 他的小娘娘還真是果決得很。</br> 對不愛的人，真是毫不拖泥帶水。</br> 當初他因為云霓叫她委屈了，她直接翻臉不認人，冷酷到底的樣子，現在也叫上官宏業品嘗到了。</br> ……</br> 明蘭若也不再理會上官宏業難看陰沉的表情</br> 她的注意力從剛才就一直在唐碧君和阮氏身上。</br> 因為剛才阮氏和自己說笑時，唐碧君看阮氏的表情不太對——</br> 那實在不像一個女兒看親生母親的眼神，充滿了輕視和鄙夷，還有冷漠無情。</br> 上輩子，她做東宮側妃時，上官宙那種利益至上的冷酷人物，也沒少嫌棄先皇后無用，保不住后位，連累他。</br> 可提起先皇后的時候，再嫌棄煩躁，可親人之間的羈絆還是很清晰的。</br> 但唐碧君對阮氏雖然嘴上并沒有不恭敬的樣子，可眼神里那種淡漠，完全是看一個沒什么用的下人的眼神。</br> 她不動聲色地看阮氏和其他親生子女之間的互動，果然發現更多的不對勁來。</br> 阮氏和嫡長子，還有出嫁后回家賀壽的嫡長女等幾個孩子，關系都很融洽。</br> 縱然她是個寡言少語，愛拿捏正妻范的，但和自己其他幾個孩子不管敬酒還是偶爾間或說上一兩句，都顯出親近溫和來。</br> 但……</br> 對唐碧君，阮氏的表情就有點不一樣了。</br> 明明也是一副‘母慈子下’的樣子，但微笑的肌肉走向都帶著點客氣疏離，甚至不自在。</br> 不像對待子女，倒像是對待上司。</br> 她若有所思，難道這個唐碧君不阮氏親生的？但為何記入阮氏名下？</br> 她還沒想出個所以然來，忽然……</br> “噗嗤——！”身邊的上官宏業猛地僵住了，手里的酒杯落地。然后吐出一大口鮮血來。</br> 隨后，他臉色發白地歪著身子倒了下去。</br> 明蘭若神色一厲，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他。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