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蘭若微微擰眉,想要抽回自己的手腕:“殿下還沒說你來這里干什么!”</br> 上官宏業握住她的手腕,一點都沒想松手的樣子,只冷哼一聲:“你以為我愿意來,父皇要召見你,你想想我多久沒有去明妃府了?”</br> 明蘭若一愣,忽然想起一件事——在她的警告下,上官宏業是有段時間沒來明妃府了,她是鐵定不會主動去秦王府的。</br> 如今兩人關系看在外人眼里無比疏遠——當然是上官宏業疏遠她。</br> 這可不是明帝現在想要看到的局面。</br> 明帝逼她嫁給上官宏業,就是希望上官宏業能夠掌控她這個流著蕭家血液的明家女兒。</br> 她看了眼上官宏業:“殿下怎么忽然那么好心過來替我遮掩?”</br> 上官宏業眼底閃過一絲矜傲和別扭:“你以為我想么,不就是看在你我合作的份上!”</br> 明蘭若瞇起眼盯著他一會,輕哂:“是嗎,你確定不是因為擔心陛下發現你沒完成‘夫妻和睦’的任務,覺得你無能,才趕緊跑過來補救?”</br> 上官宏業氣到了,忍不住惱火地拽緊的手腕:“你這人怎么不識好人心!”</br> 他來父皇面前做戲,雖然也有為自己遮掩一二的計劃,但主要還是為了她好不好!</br> 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想幫她遮掩,為什么擔心父皇為難她。</br> 但徹底變了個人的明蘭若,有這個價值。</br> 明蘭若睨著他,嗤笑:“就你,好人?”</br> 他搭得上邊嗎?</br> 雖然她自己也不是什么好東西,但全員惡人的情況下,就這貨好意思標榜自己是好人。</br> “明蘭若,你……。”上官宏業沉著臉,卻也反駁不了什么。</br> 明蘭若悠悠地擺擺手,略有點不耐煩:“行了,你至少目前還算個不錯的合作伙伴,我也懶得跟你計較。”</br> 在剪除太子的黨羽之前,他們還是可以和平共處的。</br> 上官宏業被她的態度氣到了,不想說話,沒好氣地拽著她手腕一路在宮女的引導下去了皇帝所在的華榮殿。</br> 上官宏業一身藍色仙鶴補子的官服,官帽玉帶,讓他收斂了屬于武將的霸氣,多了文官的斯文秀逸,一副俊秀公子世無雙的模樣。</br> 明蘭若又一身秀雅的月白色王妃制宮裝,長發挽在頭頂,戴著鳳簪,越發顯出一張清艷美麗的面孔來。</br> 兩人“牽著手”,一副“”般配恩愛夫妻“”模樣。</br> 一路宮人們都忍不住側目,竊竊私語——</br> "聽人說殿下被迫娶了明妃娘娘,根本就不去明妃府,可現在看著不像呀。"</br> “明妃娘娘美貌在京城里都是數得上號的……。”</br> “而且以前明妃娘娘傾心殿下……如今看著那二位也當真是郎才女貌。”</br> 最近明蘭若的地位水漲船高,皇帝賜婚為秦王平妻,直接堵住了其他人說她‘婦德有失’‘未婚先育’的嘴,議論這些豈不是在說皇帝瞎了個眼?</br> 她又頻繁出入清流一派的京城閨秀與夫人們的插花局,更沒有什么人敢在她面前提及以前她有私生子的事情。</br> 明蘭若只神色淡漠地走過,好的議論、壞的議論她全沒放在心上。</br> 直到走到九曲白玉橋上,一道清冷又充滿威壓感的高挑身影,領著一群侍奉他的小太監站在橋頭。</br> 蒼喬神色冰冷地里看著他們走過來。</br> 明蘭若腳步一頓,莫名其妙地,那種像做錯事小孩子被家長逮住的心虛感覺又來了。</br> 她本能地就想跑,但也只是在腦子里轉了個念頭,她知道自己不可能真的溜走,腳步只還是繼續往前走。</br> 但她再次試圖把自己的手腕從上官宏業的大手里抽出來,明蘭若蹙眉低聲道:“放開我的手了,千歲爺是我的長輩,不必裝什么夫妻的樣子!”</br> 蒼喬看她的眼神,都要化成利箭,把她扎個透心涼了!</br> 但是上官宏業卻握住她的手握得更緊了,硬拽著她到了蒼喬面前,微笑著招呼:“參見千歲爺,您今日如此得閑?”</br> 蒼喬俊美陰郁的面容上閃過一絲冰冷譏諷的笑:“秦王殿下也很得閑,陛下召見的是明王妃,您倒是拋了刑部的事情,屁顛顛地跟著兒過來,合適嗎?”</br> 他尖刻又一番夾槍帶棒的諷刺,讓上官宏業臉色有點僵硬。</br> 人人都知道九千歲這人心情好,才會跟你講官面話,心情不好的時候,嘴毒起來就一副刁鉆狠辣大太監的樣子,怎么刻薄怎么來。</br> 但他也不知道為什么這位父皇面前一等一的大紅人三番兩次地針對他。</br> 難道是因為蒼喬知道自己以前想通過利用明蘭若去利用他?</br> 上官宏業脾氣本就算不得好,他忍著不爽,微笑著攬住她肩膀:“蘭若既然已經是我的人,本王的王妃,她有事,本王自然要陪伴。”</br> 明蘭若聽得眼角直跳,這人不合適時宜地在這里表忠心,表達會對她好,難道以為蒼喬會接納他這個好“外甥女婿”嗎?</br> 還不如憋說話了!</br> “是嗎,若若是秦王殿下的人?”蒼喬挑眉,陰郁地看向了明蘭若,笑容卻很溫和。</br> 明蘭若被他笑出一身雞皮疙瘩,立刻從上官宏業懷里避開。</br> 他又開始用這種語氣叫她若若了,明顯在生氣!</br> “我和殿下是合作關系,我已經告訴過您了,千歲爺,不要明知故問啊。”明蘭若有點無奈,他明明親耳聽見的,不是么?</br> 這位爺,醋精附身了!</br> “明蘭若!”“明蘭若!”</br> 兩個男人齊齊惱火地出聲。</br> 明蘭若蹙眉,略退一步,莫名其妙:“又怎么了?”</br> 這兩個人也太莫名其妙了,蒼喬生氣她還勉強能理解他是余下怒未消。</br> 但是上官宏業在這里氣什么?</br> “你怎么……你怎么什么話都隨便告訴別人?!”上官宏業簡直要給明蘭若氣死了。</br> 他和她之前的交易不是絕對的秘密嗎,怎么她就隨便告訴其他人了!</br> 但上官宏業沒有意識到他在這一瞬間的不爽是來自于——</br> 自己和明蘭若的“私有秘密”被她輕易拋出去,她一點不在乎和他之間這個重要秘密的態度讓他很不開心。</br> 而不是來源于這個秘密被泄露的后果會對他不利。</br> 上官宏業不爽了,蒼喬就爽了。</br> 他輕蔑地微笑:“呵,本座可不是蘭若的別人,蘭若沒有任何事會瞞著本座,秦王以為自己是個什么東西?”</br> 他這小子也配拉著明蘭若自稱“我們”?!</br> “你!”上官宏業一張俊酷的面容難看至極,一時間完全詞窮。</br> 被明蘭若毫不留情地揭穿了合作關系,他頓時失去了“正宮”的立場。</br> 明蘭若也不是第一次知道蒼喬那條舌頭毒了,但是今天他那張嘴跟被惡鬼開光了一樣,好像特別毒。</br> 蒼喬冰冷不悅的目光落在了明蘭若被上官宏業拽在手里的纖細手腕:“還不放開蘭若”</br> 上官宏業臉色難看地道:“既然千歲爺知道我與蘭若如今是合作關系,我和她怎么也是名義上的夫妻,您作為長輩也管得太多了,就算你將蘭若視如己出,也沒這么當爹的吧?”</br> 女兒嫁給他了,這死太監還一副嚴防自家白菜被豬拱了的架勢是什么意思?!</br> 蒼喬臉色徹底陰沉下去,鳳眼里閃過一絲獰色。</br> 當爹?!這不是他第一次這么諷刺自己了!</br> 他忽然很想把上官宏業的頭擰下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