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熾熱潮濕的感覺,讓明蘭若受驚一般抽回手,可又只能無助而羞惱地抵在他結實的胸膛前。</br> “太后娘娘這副樣子,你怎么還有心思這樣?!”</br> 太后娘娘算起來,也是他這個悼王的祖母啊。</br> “他們這些人生死與我有什么關系?”蒼喬卻慢條斯理地撫著她的細腰,漠然地道。</br> 明蘭若一愣,才想起來,先帝并非太后親生,先帝一家子死得那么慘,太后一個都沒有護下來。</br> 蒼喬心里對于這個祖母大約毫無感情,甚至會懷疑太后對當年的宮變睜只眼閉只眼,太后死在他眼前,他眼都不會眨一下。</br> 明蘭若輕聲道:“可是太后對我很好,我也希望太后娘娘能好好的。”</br> 她知道他公務繁忙還潛入慈安宮來見她,是想她,也是擔心她,可她此刻無心回應。</br> 她沒有見過祖母和外祖母,太后娘娘在她心里就是除了父親之外,最親的奶奶。</br> 蒼喬的動作一頓,他白玉似的面孔在昏暗的光線里有一種詭涼幽暗的美,讓人猜不透他的想法。</br> 明蘭若猜測他是否在生氣,只乖覺地如他所愿,補了一句:“所以,求爺了,等太后娘娘好了,爺想怎么樣都可以。”</br> 蒼喬忽然彎起唇角,眼珠子冰涼如黑玉:“瞧你這副樣子,咱家倒像是不近人情的壞人了。”</br> 明蘭若很想說,您老難道是好人不成?</br> 可是她還是沒敢說,唐老說過她是他僅剩的“良心”,也知道蒼喬將她當成命根子,可他這人總給人一種危險又莫測的感覺。</br> 她真惹著他,他也沒客氣過。</br> 蒼喬忽然淡淡地道:“解決之道,很簡單,無非四個字——栽贓陷害。”</br> 明蘭若一愣,心念電轉,立刻明白了什么。</br> 她高興極了,抱住他的胳膊,像個孩子:“不愧是東廠督主,老辣!厲害!”</br> 蒼喬垂下眸子,長睫在他的面孔上烙印下影子,溫柔到邪恣:“既然明妃小娘娘說了想怎么樣都可以,咱家自然知無不言。”</br> 他帽子上金線編織的長穗子掠過她胸前一點雪白的皮膚,帶來危險與戰栗,讓明蘭若整個人都來僵了下。</br> 她真是暈頭了,怎么能說想怎么樣都可以呢?</br> “那個其實……。”她試圖挽救一二。</br> 但是蒼喬輕哂一聲,身影一轉,已經瞬間消失在書架深處。</br> 明蘭若沒拉住人:“……”</br> 要命了,這位爺真的有點生氣!</br> 她默默地收回自己的小爪子,她該知道他看著她嫁人,哪怕只是名義上,他心里難受。</br> 算了算了……</br> 她烏龜心態地忽略蒼喬這邊的情況,還是先解決太后這邊的要緊事!</br> 明蘭若收斂心情,轉身出了書房回到太后的寢宮,低聲與覃嬤嬤說了幾句。</br> 覃嬤嬤一愣:“您真的有把握拿到證據?”</br> 明蘭若笑容燦爛到冰冷:“是。”</br> 覃嬤嬤點點頭:“那老奴就陪您去面見陛下,豁出去這條老命,也會幫您出宮!”</br> 此時,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br> 此刻上書房里,明帝也沒有閑著。</br> 太后病重,他自然心急如焚,昨晚上也沒怎么睡得成,雖然太后這個母親對他疏遠了許多。</br> 但是太后畢竟是他的親生母親,當初他能坐穩皇位,也有太后出面的緣故。</br> 一大早,就有好些宗室和大臣們上的折子,一是要求嚴懲擅自用藥沽名釣譽的明蘭若,二是要查抄明蘭若的百草堂。</br> 理由是明蘭若用的藥都是百草堂弄來的,她也是為了擴張百草堂才沽名釣譽,擅自用猛藥害了太后。</br> 明帝對百草堂到是有耳聞的,知道是明蘭若的產業,反正明蘭若這次死了,那百草堂倒是真可以查抄沒收,也給國庫添銀子。</br> 他冷笑一聲,正打算朱筆御批下去。</br> 卻忽然聽見身邊的太監稟報:“陛下,大理寺卿和安寧侯、王老太傅等人在門外稱有要事稟報。”</br> 明帝一愣,有點煩:“他們來干什么,叫蒼喬去應付。”</br> 那值守太監恭敬道:“陛下,您忘了么,您讓千歲爺去查看皇陵修建的情況了。”</br> 皇陵在京郊六十里外的南山,這來回都得三天。</br> 明帝這才想起來,他怕蒼喬在這里,攔著自己,沒法處置明蘭若,便讓他去了自己的皇陵,查看進度。</br> 沒想到蒼喬干脆地去了,這讓明帝心里又生出隱秘的愧疚來。</br> 蒼喬心里果然還是他這個皇帝最重要的,他是他的孤臣,忠心耿耿。</br> 自己卻要殺蒼喬照應的人,他明明知道蒼喬不過是因為心里有愧,才對明蘭若多有照顧的。</br> 明帝眉頭一擰,嘆氣:“讓他們進來吧。”</br> 不一會大理寺卿徐大人和承恩公、王老太傅等人就齊齊進來了。</br> 明帝有些納悶地走下來,親自扶起德高望重的王老太傅:“恩師,您怎么也和徐愛卿他們一起來了,有什么事嗎?”</br> 王老太傅抱拳:"陛下,聽說您要查抄百草堂?"</br> 明帝一愣,老太傅他們怎么知道的?</br> 時間一晃,便是一個時辰。</br> 明蘭若和覃嬤嬤到了上書房的時候,剛好遇見大理寺卿徐大人獨自從皇帝書房里出來。</br> 她微笑著對徐大人行禮:“大人,辛苦。”</br> 徐大人摸著胡子,眼里精光微閃:“王妃客氣。”</br> 兩人交換了一個雙方才明白的眼神后,擦肩而過。</br> 明蘭若和覃嬤嬤一起進了上書房,她看見明帝冷著一張臉,眼神陰翳地盯著她,她的心情就越發地好了。</br> 她恭敬地行了禮:“陛下,臣女有事稟報。”</br> ……</br> 日升月落,又是夜色深沉。</br> 元嘉大長公主坐在馬車里,心情非常好地喝著酒。</br> 她身邊的老嬤嬤看著大長公主還在喝酒,就勸道:“大長公主,您少喝點。”</br> “本宮這是高興,給德惠報仇了,又叫明蘭若那小賤人連百草堂都沒了,這世上得罪本宮的人都不會有好下場!”元嘉大長公主得意又痛快。</br> “是啊,德惠翁主知道了一定很高興。”老嬤嬤只得點頭道。</br> 元嘉大長公主從以前開始就是這樣跋扈的性格,只有她得罪人,絕不許別人得罪她!</br> “哈哈……這次本宮要叫她們知道這宮里誰最不能得罪。”元嘉大長公主狠辣蒼老的笑聲未落。</br> 馬車整個一抖,她整個人“哐當”一聲撞上了車壁,隨后直接滾出了馬車。</br> “混賬……到底怎么駕車的,本宮要殺了你的頭!”元嘉大長公主直接摔得七葷八素,痛得趴在地上起不來,花白的頭發都散下來。</br> 一道含笑冰涼的女音響起:“來人,還不扶起元嘉大長公主。”</br> 元嘉大長公主一呆,不可置信地抬頭看向站在自己面前不遠處的窈窕人影。</br> “明蘭若!你……你怎么可能出宮?!”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