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蘭若明麗的眸光一寒,按住他:“好好說,怎么回事。”</br> 小齊子強自鎮定下來,在她耳邊低聲說了幾句。</br> 明蘭若一顆心陡地沉了下去,立刻轉身看向稱藥先生:“麻煩你除了剛才我要的東西,再加上三株鐘南山千年紫靈芝!”</br> 她話音才落,德惠翁主已經邊擦臉,邊憤怒地尖叫:“我命令你們不許賣給她,不許!”</br> 李掌柜已經下樓,他寒著臉,厲聲道——</br> “德惠翁主,你忘了就算是股東,也不得干涉百草堂的經營,入股的信諾文書上寫得清楚,一旦違約,就請你撤股!”</br> 滿身是狗血的德惠翁主僵了一下,臉色異常難看。</br> 她雖有皇家血統,但夫君和兒子都無能,連個官職都沒有,早就敗光伯府的家產,靠著吃她的嫁妝和大長公主接濟過日子。</br> 她雖驕橫,但并不敢真得罪這百草堂的掌柜!</br> 因為百草堂的股東中不少手握大權的王公貴族和大人們,她也是靠著大長公主的關系才硬塞了幾千兩銀子拿了點干股。</br> 百草堂每年的分紅是主要支撐她這個翁主府奢侈開銷的重要部分。</br> 她不能失去百草堂的股份!</br> 可這個賤人殺了她的狗,還欺辱到她這堂堂皇族的頭上來,怎么能忍!</br> 李掌柜懶得沒理德惠翁主,將手里的藥籃子恭敬地遞給明蘭若:“這是您要的鬼血藤和骷髏白參,還有千年紫靈芝,您還要什么,一會就讓人送府上去。”</br> 明蘭若接了過來,淡淡地道:“好!”</br> 她拿了藥籃子就要走。</br> 德惠翁主見李掌柜不買自己的賬,卻對明蘭若這樣恭敬,甚至沒有收明蘭若的錢!</br> 她氣得發抖,拖著剩下三條大狗,沖到明蘭若面前擋住去路:“你竟敢殺了我的愛犬,本翁主要讓大理寺抓你,治你個藐視皇族之罪!”</br> 隨后,她又朝著李掌柜陰狠地怒斥——</br> “骷髏白參和千年紫靈芝哪樣不是價值連城,你因為和這騷氣賤人有一腿,竟隨意將百草堂的貴重藥物送給她,我可是這里的股東,明日我就叫你們東家把你送大牢里去!”</br> 掌柜再大也是東家聘用的人,小賤人手里的那些珍貴藥材,可都是她的東西,她就不信百草堂背后最大的東家能忍!</br> 她話音剛落,明蘭若揭了面紗,冷冷地道:“是嗎,那以后,你就不要做這個股東了,李掌柜,這算好德惠翁主干股,該多少銀錢,算給她,以后我們百草堂不歡迎這樣的客人!”</br> “是,東家!”李掌柜立刻道,不光是他整個百草堂的伙計都齊齊抱拳應“是!”</br> 既然東家不想遮掩身份了,他自然要配合。</br> 在場眾人都驚住了,連德惠翁主和徐伯爺都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面前女子竟然是百草堂真正的東家!</br> 他們剛才還敢在正主面前叫囂百草堂是他們的,簡直丑態百出。</br> 周圍商客和病人們都頓時發出快活嘲弄的笑聲——</br> “哈哈哈,哪來的什么破落戶翁主,竟在百草堂真正東家面前擺譜!”</br> “這下好了,她以后都別想來百草堂逞威風和買藥了!”</br> 德惠翁主從沒丟過那么大的臉,臉色一陣白一陣青。</br> 但她看清楚了明蘭若的臉,德惠翁主愣了一下,又冷笑了起來——</br> “我當是哪家不守婦道的小賤人在搔首弄姿勾引我家夫君,原來是大名鼎鼎的悼王妃!”</br> “你以為陛下將你指婚給秦王,你就抖起來了,就你這不守婦道的賤人,只要我把這事告訴陛下,你休想嫁給我那好侄兒……”</br> 大長公主和德惠翁主都是秦王堅定的支持者,關系極親近,她自覺自己拿捏住了明蘭若。</br> “去,趕緊去,誰不去向陛下告發,誰就死無葬身之地,讓開!”明蘭若冷笑一聲,徑自一把推開她朝門口大步走去!</br> 她巴不得有人去阻攔明帝的決定,但現在她沒功夫跟這個無腦的德惠翁主糾纏!</br> 德惠翁主被淋了一身狗血,又接連丟臉,怒火中燒得完全忘記剛才自己的兩條狗的下場——“好啊,你這不孝的小賤人竟敢咒我這長輩,今天非要好好替宏業教訓你!”</br> 她直接放開了鏈子,讓手上剩下的四頭大狼犬朝著明蘭若撲去——“寶貝們,咬她,今兒給你們加餐!”</br> 那些惡犬聞見了同伴的血腥味,憤怒又兇狠地呲著獠牙朝著明蘭若撲過去:“汪汪汪!”</br> 可那三條鼻尖剛蹭到她衣裙的惡犬,忽然顫抖了一下,竟僵住了。</br> 明蘭若轉臉,明亮慧黠的眸子里閃過輕蔑地嗤了聲:“狗仗人勢的事兒見多了,人仗狗勢我卻是第一次見到,小心養狗千日被狗咬沒了半條命!”</br> 徐伯爺正納悶那三條狗怎么不動了,那幾頭半人高的惡犬忽然扭過頭來,眼珠蒙上了一層兇狠血紅。</br> 德惠也愣了愣,忽然感受到危險的氣息,沒等她反應過來,惡犬們已經咆哮著掉頭向他們撲了回來。</br> 吃慣人肉的惡高大犬一下就將徐伯爺撲倒在地,一只惡犬張嘴就一口咬在了他褲襠的命根子上!</br> 徐伯爺頓時發出一聲非人的慘烈叫聲——“啊啊啊!”</br> 而另外三頭惡犬則開始去撕咬德惠翁主的手腳!</br> “啊啊啊——好痛,你們快……快把這些惡犬殺了!”最兇的一頭惡犬撕咬著德惠翁主的臉,她撕心裂肺地尖叫哭泣。</br> 眾人看得目瞪口呆,又幸災樂禍,剛才被德惠翁主放去咬人的‘寶貝‘’’,此刻倒是成了她嘴里的惡犬!</br> 當真是活該!!</br> 誰叫這些宗室勛貴,仗著祖上功勞或者有點皇家血統,就不把平民百姓當人!</br> 明蘭若輕彎了唇角,轉身就走。</br> 終于清理掉了擋路的“狗”,她立刻帶著王嬤嬤上了小齊子的馬車。</br> 此時,竟還有德惠翁主身邊的一群囂張慣了的家丁試圖沖出來攔住他們車架:“你們縱狗傷了貴人,不能就這么走了!”</br> “放你娘的屁,誰縱狗傷人?東廠車架,你們這群不知死活的東西也敢攔!”小齊子本就心急如焚,此刻更已經忍無可忍。</br> 他足尖一點,飛身而起,抽出腰間鋼鞭,貫注內力兇狠地幾鞭子過去,直接將所有擋路的家丁全部抽飛!</br> “前方清路,速回東廠!”小齊子落回車架前,一扯韁繩,直接駕車飛馳而去!</br> 其他百姓客商這才看見門外竟還有六人的錦衣衛小隊護送。</br> 那些摔得半昏死的家丁們也不由倒抽一口涼氣,才發現自己干了蠢事,剛才那個分明是東廠的公公!</br> 馬車飛馳在路上,有了錦衣衛開路,回去花的時間短多了。</br> 終于趕到了東廠門口,明蘭若發現東廠門口一片混亂狼藉,橫七豎八地躺倒了不少呻吟的士兵。</br> 院子里甚至還有纏斗的廠衛和士兵,她眉目一冷,立刻提著裙邊朝著蒼喬的院子飛奔。</br> 等她在小齊子的護送下到蒼喬院子,反倒是發現沒人打斗了,雙方呈現僵持的狀態。</br> 她一眼就看見了不遠處的院門口,一眾黑衣緹騎,正提刀持戈擋在院門口,而和公公領著東廠里武功最高的數名大太監院子站在院子中間。</br> 他們中間一張雕龍八仙椅上,坐著手握滴血鋼鞭,隨意披著一件玄色長袍,烏發披散,臉色蒼白卻眉目陰戾俊美的男人,不是蒼喬又是誰!</br> 他修長的身軀坐在椅中,氣勢非凡,姿態閑逸,可明蘭若明顯看得出他的握鞭的手背上全是發黑的毒線!</br> 明蘭若整顆心都發緊起來——他竟然真出來了!</br> 不過看起來比蒼喬狀態還慘的是帶兵硬闖入東廠的周武侯——周琛!</br> 他被屬下扶著,臉色鐵青,臉上還有一道深深的鞭痕。</br> 最深的傷痕應該是他肩膀上和大腿上四個鞭子貫穿的“洞”,雖然看起來沒流多少血!</br> 但周琛已經是完全站不住了,他四肢經脈都被蒼喬都打斷了1</br> 一個武將被打斷了經脈,即使接上了,也意味著他永遠沒法再親自征戰沙場了,也意味著他再不能靠著功勛庇護家族!</br> 周琛又怒又恨,他不肯倒下只是強忍著劇痛而已。</br> 他沒想到蒼喬的武功真的到了這樣出神入化的地步,線人不是說他長期為陛下試藥,已經是強弩之末了嗎?!</br> 只要在這種時候沖進來打斷他排毒治療的計劃,對方就會走火入魔而亡嗎!</br> 可如今……</br> “你竟敢重傷我,蒼喬,你是不想活了,我定要陛下……”周琛靠著自己下屬勉強站著,咬牙切齒,恨不得將蒼喬撕碎。</br> 蒼喬卻冷笑一聲,手里的鋼鞭還閃著寒光:“你要陛下做什么,周琛?你今日擅闖東廠詔獄……意同謀反,本座有先斬后奏,皇權特許之權,現在殺了你又如何!”</br> 周琛僵住,他屬下只能趕緊低聲勸:“大將軍,快走,不能再留在東廠了。”</br> 周琛很清楚,他打不過蒼喬,對方也確實可以殺他,沒殺他,是因為還顧忌著皇帝!</br> 這次是情報失誤了!</br> 他恨恨地低聲道:"我們走!"</br> 這一次錯失了殺蒼喬的機會,只怕下次不知要什么時候了!</br> 周琛一轉頭,剛好看見明蘭若匆匆趕來,周琛與明蘭若目光之間閃過森冷的火花。</br> 明蘭若只扔下一句:“周將軍,你會后悔今日所為的!”</br> 說罷,她也不再理會他,匆匆朝著蒼喬而去。</br> 周琛氣得發抖,一個只會耍陰謀詭計又仗勢欺人的死丫頭也敢在他面前擺架子!</br> 他壓氣得發抖,卻只能咬牙切齒忍痛讓人背起他離開!</br> 明蘭若一奔到蒼喬身邊。</br> 他一見她,就猛地站起來一把捏住她額手腕,抬起陰冷發紅的鳳眸看她;‘’'你……你……敢嫁……敢嫁……給秦王……咱家……咱家……。”</br> 話音未落,他身體晃了晃,直接一頭朝著明蘭若栽倒了過去!</br> 可明蘭若跟和公公都聽見位高權重,剛才差點殺了天明朝最勇猛武將的東廠督主最后一句極小聲的話——</br> “咱家……就……死……死……給你看。”</br> 明蘭若:“……”</br> 和公公:“……”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