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 八爺一早便過來阿哥所中尋著九爺,說是聽說今兒阿哥所正好休假,準備請他去自己城外的莊子里去坐坐, 和幾個朋友一起賞花吃酒。
對于八爺的邀請, 九爺心里還是很向往的。
八爺喜歡結交各種各樣的人,喜歡玩也很會玩, 莊子里有下頭人孝敬的各種好東西,就連江南曹家也會淘弄些時新的玩意兒送到八爺府上來。
但九爺因為之前應承了四爺和五爺的緣故,這回兒就算是再想和八爺一起去莊子也沒法子了。
畢竟四爺和溫憲難得請他一次, 他明明答應過后再失信于人,就顯得很不做人了。
八爺估計不是只請了他一個,聽了九爺拒絕便也沒有多說什么,只說下次有機會著再請他過去云云。
八爺走了以后,九爺心里頭還是有些不得勁,便想著去十爺那里同他聊聊天,也疏散一下心中的情緒。
結果沒成想到了十爺院子之時,聽說十爺不在自己院子,反而去了十二的院子里。
九爺便決定也去十二院子里散散心, 幾個兄弟都喜歡沒事兒就往十二那里跑, 怎么旁人去得, 他就去不得了呢?
九爺便轉而過來了殷陶這邊,看十爺和十二正坐在屋子里, 邊聊天邊烤火喝紅茶,桌子上擺的是松餅和奶酪, 舒服得不像話。
殷陶畢竟是主人, 見到九爺進來后率先起身迎道:“九哥怎么來了?快坐罷, 鐘原, 給九哥新沏一杯茶來。”
鐘原應聲而去。
“我是過去找老十聊天的,誰知聽說他來了你這邊,便也過來湊湊熱鬧。”
九爺恨恨地坐了下來,拿起一大塊賣相極好的奶酪往嘴巴里塞。
九爺原本是有些不大精神的,這奶酪一吃反而精神了:“十二你這奶酪真不錯,今兒冬日里內務府給我送來的絕沒有你這里的味道好。你這奶酪是哪里來的?皇阿瑪賞的么?”
殷陶:……
估計五爺繳獲了戰利品后也沒有給九爺。
殷陶突然間又想起來,之前九爺得了宜妃的茶葉分了一圈,最終也沒有分到五哥那里。
說起來,這兩人可真是親兄弟啊!
十爺看九爺坐在那里,一口紅茶一口奶酪,盛奶酪的瑪瑙碟子沒一會兒便見了底。
十爺有些嫌棄地看了九爺一眼:“九哥,你怎么光顧著吃,都沒說自己想要聊些什么?”
九爺喝了三大杯紅茶,又用了整整一盤子奶酪,心中那點子郁悶情緒早就消散了:“沒什么,就是想聊聊,現在又不想聊了。”
十爺:……
他突然有點懷疑,九哥聽說了十二弟這里有好吃的松餅和奶酪,借著找他的名義過來,實則卻是騙吃騙喝。
= =
而四爺帶著一眾弟妹浩浩蕩蕩出宮往公主府去之時,正好遇上八爺和舜安顏結伴出行。
就在不久之前,舜安顏因為不敬太子之事被皇上申飭。
之前為著叫他和公主指婚的事情,康熙特意提了他的身份。他原是一等侍衛,如今罰俸一年不說,還降為二等侍衛,也丟駙馬的位置。
康熙既然說舜安顏錯了,那么佟家人也拿出了相應的態度。
舜安顏被幾位長輩輪番訓斥,罰了抄書后,又被派去跟太子請罪。
舜安顏也知道自己倒霉這事跟九爺有關,如今又碰上了他們,大家彼此都有些尷尬。
溫憲雖然帶著帷帽,但依然被八爺頭一個認了出來了。
八爺對著幾人挨個打過招呼后,溫憲也有些尷尬,但畢竟在這出婚約里,她是君,舜安顏是臣,只要她不在意這個男人,原本也沒什么事情。
其實九爺才是幾人當中最為尷尬的那個。
他剛才在阿哥所的時候剛剛拒絕了八爺,現在又跟四爺等人一起逛街。
況且不管是四哥、五哥、十二還是十三,都是之前九爺和八爺經常吐槽的對象。
九爺覺得尷尬異常,跟八爺連招呼都沒打,低著頭心虛不敢去看八爺的眼睛。
十四倒是不知道八哥和九哥之前還有這么一出兒,只是聽八爺說要帶人去自己莊子里玩,便對著八爺笑著不依道:“八哥莊子可是不一般,之前過去一趟玩得我都有些樂不思蜀了,八哥怎么這會子沒有邀請我過去玩呢?”
八爺對著十四微笑道:“我記錯了日子,還以為你們今日上課呢,下次著再帶十四弟去吧。”
十四很高興地道了聲“好”。
八爺目送四爺等人離開后,臉色瞬間便陰沉了下來。
老九如今竟然和四哥等人走得如此親近了,這到底又是怎么回事?
說起來,他最近似乎的確是忙自己的事情多了一些,對老九和老十的關懷少了。
看來最近還是該把精力更多投注到老九和老十身上才是。
九爺一路都情緒不高,耷拉著腦袋不知在想些什么。
殷陶記得九爺剛出紫禁城之時明明是興奮的,只是遇上八爺之后便變成了這幅樣子。
殷陶也看出了九爺的尷尬。
他并不知道今天早上有八爺約九爺去莊子這一節,還以為是因為八爺和四爺不合,九爺陪著他們逛街又遇上了八爺,這才有些尷尬。
幾人來到公主府中坐了下來,就有之前安排好的仆從開始上酒菜。
九爺酷愛太白樓的竹葉青酒,也喜歡他家極費工夫的這幾道硬菜。
但即便對著這滿桌琳瑯的菜色,九爺依然胃口缺缺,遲遲沒有下去筷子。
九爺就坐在殷陶旁邊,他這般擠眉弄眼唉聲嘆氣的樣子著實影響到了殷陶的食欲。
不就是跟四哥一起出來玩被八哥撞見了么?這有什么大不了的?
殷陶拿起公筷給九爺夾了一塊炒年糕:“九哥,別這樣,只要你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九爺:……
好像很有道理的樣子。
四爺的計劃很是美好,整整一天的玩樂行程,溫憲出宮之前也想著跟著幾個兄弟們痛快玩一天,但真正出了宮后卻有些不踏實了,在公主府用過午膳之后就回去了。
九爺因為用了不少酒的緣故,五爺不放心叫他在外頭到處亂逛,雖然他的府邸已經建好,但畢竟還是沒有出宮開府的小阿哥,所以最好還是在宮里待著。
五爺嘆了口氣,對著四爺歉意道:“老九都喝成這樣了,不宜在外頭亂逛,我也不好丟了他自己玩去,就是額娘問起來也不好交代。下次有機會我再去四哥府上賠罪,眼下還是先送老九回去才好。”
四爺看著十四醉得也開始走蛇形的步伐了,聽五爺這么一說,便把十四往他跟前一推:“既如此,便麻煩五弟將五妹妹和十四弟一塊兒帶回去罷,我看十四喝得也不比老九少,還是回宮歇著更是妥當。”
五爺愁眉苦臉地應了下來。
送溫憲公主他倒是沒什么意見,只是十四酒品也不咋滴,記得之前四爺婚宴上還曾經耍酒瘋諷刺赫舍里家呢,一個十四,再加上一個同樣酒品不好的醉酒的老九,送這幾個孩子回去實在不是什么好活兒。
十三看著五爺惆悵的表情,主動幫五爺分擔道:“不如我和五哥一起送九哥、五姐姐和十四弟回去罷。”
之前皇阿瑪說過今天下午很有可能會宣召他,他原本就是想著只出來玩半天的。
五爺拍了拍十三的肩膀,無聲地豎起了大拇指。
你可真是五哥的好兄弟。
公主府門前,原本浩浩蕩蕩的一行人,如今走了大半,只余下了四爺和殷陶兩人。
四爺酒量一般,故而出門飲酒之時從來都是不貪杯的,一頓飯用下來只喝了兩杯,現在也是異常清醒。
殷陶還是記著未滿十八歲之前青少年不能喝酒的要求,所以依然沒有用酒,本人比四爺還要清醒不少。
四爺站在門前久久不語,殷陶敏感地感覺到四爺心里頭是有點小小的不高興了。
畢竟他策劃了整整一天的行程,估計還在莊子里準備了好玩的東西,但是大家在公主府用過膳后便都回宮去了,便辜負了四爺的一番苦心。
殷陶其實是很能理解四爺這種心情的,之前大二那年帶隊去島城參加大學生模擬炒股大賽時,他曾經策劃過海邊燒烤的戶外活動,大家一開始報名都很是踴躍,但后來臨到活動時又都說有事要做,真正過去的沒幾個。
殷陶不得不承認,四哥其實平日里便對自己挺好的,幾乎每次出行之時,四哥都會提前給他送來銀錢和行李。當初他跟著皇阿瑪南巡之時,四哥在京中還救了托合齊一次,自己欠著四哥這么多的人情,也不能總這么白欠著,時時還上一二也是好的。
為了四爺的心情,殷陶忍痛犧牲自己,對著四爺道:“之前看《農要》之時,還有兩篇文章一直都沒有看懂,要不等會兒去莊子時候,四哥你就給我講講吧。”
四爺可能很適合當“大哥”的料,每次給他和十三講書的時候,尤其是關于農業治水一類的書籍,眼睛里總是會綻放異樣的神采,可見是真的快樂。
四爺聽了殷陶這話后果然高興了起來。
“如今畢竟就只余了咱們兩個,去莊子里面玩也不會太盡興,不如四哥帶你去家里坐坐罷,再給你把書講了。哎,只是這樣一來,咱們不去莊子里頭,也就不能一起種地了。”
難得跟十二弟一起出來一趟,原本還想跟他一起去種地呢。
殷陶忙道:“四哥這樣安排就很好了,今天難得時間寬裕,正好去四哥府上看看侄兒們。”
殷陶心中慶幸極了,沒想到竟在無意之中躲過了這么一劫。
四爺也同意道:“不急,咱們來日方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