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釣魚？”
    三悟立刻明白，琢磨著哪個妖魔又掉坑里。
    誘餌，陷阱，下毒，偷襲等手段，三悟用的也很順手，除非避無可避，極少正面斗法。
    誰也不能保證，對手有什么壓箱底的手段，或者同歸于盡的秘法。
    周易問道：“此地距離蒼粟淵還有多遠？”
    “現在是渾夕妖國南部，再南面是風洲，蒼粟淵就在風洲東南與邽洲交界處。”
    三悟估算了下距離，說道：“晝夜不停，還需七八日左右。”
    “風洲難道不是妖族統治？”
    周易在斬殺域外大妖，記憶中妖仙統治區域以國劃分，一方妖國便是一洲。譬如渾夕妖國原本名為陵洲，自從渾夕山肥遺一族統治之后，外人就多稱其為渾夕妖國。
    “盤踞風洲的妖仙，是上古兇獸窮奇。”
    三悟解釋道：“傳聞窮奇一族血脈稀少，所以并未建立妖國，不過風洲境內各處妖城，需要上繳靈物供養窮奇一族。”
    “原來如此。。”
    周易與三悟邊說邊飛，遇上妖族城池、靈山大川就調轉方向繞過。
    畢竟是域外妖國，大搖大擺的在妖王上空飛過，很容易惹上麻煩。
    一路向南。
    兩日后，周易穿過渾夕妖國來來到了風洲境內。
    域外妖國與大乾不同，并沒有特定的地理分界線，而是以妖城歸屬劃分。
    國主妖仙很少管轄麾下妖城，只要定期上繳供奉靈物，一天換一個城主也無所謂。
    妖族將物競天擇，強者生存的法則發揮的淋漓盡致。
    轟隆隆……
    雷聲陣陣，電蛇狂舞，傾盆大雨緊隨而至。
    烏云當中兩道遁光穿梭，雷霆轟過去，靈光閃爍，傷不到分毫。
    “這雨似乎不正常？”
    “有道門法術痕跡！”
    祈雨之術在道門流傳甚廣，大乾境內不常見，是因為有律法禁止、神祇監察。
    域外沒有律法，山水神祇都是自封，哪敢管修士降雨，就是暴雨成災洪水泛濫也只敢看著。
    周易雙目閃爍靈光,施展望氣術看向遠處,狼煙煞氣沖霄而起。
    “前方有戰事！”
    “去看看。”
    三悟是好看熱鬧的性子,一連飛了十天，無聊的緊。
    循著煞氣來源方向飛去，片刻后見到一座妖城,在茫茫大雨中飄搖不定。
    轟隆隆！
    雷光閃耀，照亮了妖城。
    妖城已經陷入混亂,人族和妖族互相廝殺,鮮血飛濺,尸骨累累。
    妖族力氣大，又有天賦術法,普通人遠不是對手。人族仗著數量多，用石頭木棒鋤頭鐵鎖，悍不畏死的圍攻。
    戰場一角。
    身高過丈的熊妖,手持門板大巨斧,怒吼著橫掃過去,將七八個人斬成兩截。
    撲通撲通的倒地聲,圍攻熊妖的人死傷過半。
    “血食，竟敢反抗！”
    熊妖怒火滔天,它的后裔今天蒸了個人吃，竟然中劇毒身死，連它也受了重創。
    “殺！”“殺！”“殺！”
    余下的人毫不畏懼,要么現在死個痛快，要么明日被活烹生吞,沒有別的選擇。
    “吼！都去死！”
    熊妖怒吼一聲，身形再次暴漲,正要施展術法，忽然腳上一疼。
    撕拉一聲！
    腿上血肉被硬生生的撕裂,妖血噴涌，虛弱之感傳遍全身。
    “煉尸！”
    熊妖低頭一看，剛剛死去的人又活了過來，化作青灰色僵尸，抱著熊腿啃咬。
    尸毒通過獠牙灌注熊妖體內，初時只是虛弱，隨著越來越多的尸毒積累，熊妖慘叫一聲倒在雨水當中。
    片刻之后。
    熊妖直挺挺的跳了起來，雙目青灰，口噴黃綠尸毒，一蹦一跳的向城中央沖去。
    “哈哈哈，死了！”
    “跟上快跟上！”
    “我兒，爹給你報仇了！”
    圍攻熊妖，僥幸活下來的人，拎著粗糙武器跟上熊尸。
    城中央。
    數萬人在圍攻城主府，有活人，有行尸，有妖尸，如同潮水一般沖上去。
    “沖！沖！誰也不準退，退后者斬！”
    人族為首的青年身穿麻衣，手持巨戟，聲傳數里，指揮人族不斷沖鋒。
    城主府中大妖，依托青石高墻，屢屢逼退人族妖尸沖擊。然而無論死多少人，都會化作更加兇猛無畏的行尸，包括死去的妖族，轉眼就成了敵方控制的妖尸。
    隨著時間推進，城中其他妖族死傷殆盡，只剩下城主府頑強抵抗。
    大軍向中央匯聚，數量不減反增，從幾萬變成十幾萬，行尸妖尸的數量遠超活人。
    暴雨滂沱，雷光閃耀。
    青灰色僵尸影影綽綽，如同尸潮包圍城主府，數量之多讓府中大妖頭皮發麻。
    昂！
    府中飛出一條蛟龍，駕風馭云沖向青年，試圖斬首。
    青年面色冷冽，身形倒退，躲入四名黑袍道人中間。
    黑袍道人面容枯槁，似僵尸更像過活人，見到蛟龍來襲，背上紅木棺沖天而起。
    吼！吼……
    棺中跳出四具銀尸，與蛟龍搏殺在一起。
    片刻之后。
    蛟龍摔落地面，如同百年枯骨一般碎成幾截，精氣神盡數被銀尸吞噬。
    銀尸兇焰更盛，駕馭尸氣飛入城主府肆虐殺戮，里應外合很快攻破城主府。
    人族大軍洶涌沖進去，圍殺殘余妖族。
    往日有多少仇恨，此時就有多少兇狠，凡人亦敢向大妖沖鋒。
    周易和三悟站在云層當中，看著下方城中戰場，妖族已經注定失敗，成了往日里血食的食物。偶爾有大妖硬抗圍攻，騰空而起，試圖逃離戰場。
    轟隆！
    天降雷霆，大妖化作焦炭。
    為首青年注意到天雷劈妖，趁機高呼：“天命在吾！殺！”
    “天命！”
    “殺！”
    人族雙目赤紅，氣焰高漲，將任何看得見的非人生靈，包括蛇蟲鼠蟻都屠戮干凈。
    半個時辰之后。
    城中只剩下活人，行尸。
    活人癱在雨中大笑痛哭，行尸貪婪的吞噬血煞之氣。
    黑袍道人收回巨棺，手掐法訣，一道玄妙波動傳出，行尸收到指令后井然有序的跳出妖城。
    待到行尸大軍離開了，云收雨散，重回青天白日。
    城中活人不足妖族統治時的十一，然而經此一役，精氣神完全不同，之前只是豬狗牛羊，現在才是真的活了過來。
    “集合！”
    “項將軍有令，集合！”
    “快！”
    一聲聲命令傳出，歇息片刻的人們，匯聚在城主府外。
    “兩年前來這里，我告訴大家，一定會幫所有人報仇雪恨，現在終于做到了。”
    青年站在墻上，高聲喊道：“現在，我要帶你們離開妖國，去傳說中的仙人居所蒼粟淵，你們信不信？”
    “相信！”
    “我要跟著項將軍！”
    “與其在這里等死，不如拼一把！”
    “妖怪都殺了，還怕什么？”
    人群中響起幾聲呼喊，很快帶起了所有人，高呼愿意追隨青年離開妖國。
    一些迷茫動搖的人，在熱烈氣氛中，也只能聽青年所說。
    “好！我，項雄，以擎山宗名義發誓，除非我死了，絕不拋棄任何人！”
    項雄發過誓言，吩咐道：“大家去搜集食物，馬上出發，以免血蛇妖王回來！”
    聽到血蛇妖王名號，所有人都嚇得面色發白，連忙散去搜尋食物。可惜所有尸骸化作了妖尸，否則食用妖獸血肉，可以強身健體。
    高空云彩當中。
    周易與三悟并肩而立，低頭看著城中這一幕。
    項雄絕非孤身犯險，而是有組織、有條理的滅妖救人。
    人群中最初應和的聲音，都有武道修為在身，氣息與項雄相似，顯然是擎山宗弟子。
    世人愚昧，善意導向不能算錯。
    三悟疑惑道：“擎山宗，似乎在哪里聽過這個名字。”
    周易說道：“當年太祖在域外建立十二家宗門，為大乾屏障，擎山宗就是其一。”
    擎山宗宗主也就是申猴，飛虹山落入妖族陷阱，自爆元辰珠身死，至死周易都不知曉其姓名道號。
    未曾想隔著云洲無盡遠的風洲，竟然有十二宗弟子活動，難怪李芝說，十二宗主或許會死，傳承一定會延綿不絕。
    妖國只要還有人族受壓迫，十二宗就能死灰復燃。
    “原來是太祖傳承！此去蒼粟淵千山萬水，路途艱難，老道不能見死不救。”
    三悟說道：“不若居士先行一步，老道暗中跟隨庇佑，定要將他們安全護佑至蒼粟淵。”
    “去蒼粟淵只是長見識，哪有人命重要，你我一同護送！”
    周易說道：“況且仙靈會有三月之久，誤不了！”
    “居士不愧是人族大賢！”
    三悟頓時對周易刮目相看，世上諸多煉神高人，少有人能等視凡凡俗。
    此次仙靈會，三悟不愿與道盟真人同行，就是受不了那群家伙的高高在上。
    ……
    砰！砰！砰！
    整齊的蹦跳聲，地面微微顫動。
    僵尸排成整齊兩列，行尸在前妖尸在后，最當先是兩名黑袍道人，背著大紅棺材。
    一個手搖銅鈴，叮叮當當引領僵尸。
    一個手中舉著長幡，上書：活人避退。
    十數萬僵尸一蹦一跳，翻山越嶺，似慢實快。
    隊伍最后面，同樣有兩名黑袍道人跟著，不時手掐法訣，以免有行尸落單。
    一天一夜之后。
    黑袍道人來到一座山前，手掐法訣，虛空生出一圈圈波紋，率先邁入其中。
    行尸緊隨其后，跳入波紋消失不見。
    直至最后兩名黑袍道人進去，眼見波紋就要恢復正常，一道流光遁入其中。
    山還是外面看的哪座山，只是從郁郁蔥蔥生機勃勃，轉眼變成陰氣遮天蔽日，白骨漫山遍野。
    山腳下戳著石碑，以鮮血寫著四個大字：酆都鬼城！
    山腰至山頂，能看到諸多房屋閣樓，隱隱有人影或者尸影晃動。
    周易分身跟著三悟，本尊尾隨而來，抬頭看到兩列行尸，正踩著累累白骨上山。
    “似乎是邪道宗門？”
    邁步向山峰頂部走去，見到無數尸骸鋪滿地面，若非有奇形怪狀的黑色樹木，真以為整座山都是尸骨壘成。
    周易經過亭臺閣樓時候，隨意選了一處小院遁入其中。
    小院屋中。
    一名黑袍道人盤坐在大紅棺材上，打坐練氣。
    濃郁死氣在法訣牽引下，在道人體內運轉一遭，隨后傳入棺中。
    吼！
    棺中僵尸發出一聲沉悶吼聲，似乎是愉悅，又似乎催促。
    周易就站在道人一旁，看著他以自身為器，煉化提純死氣，全部用來供養僵尸。
    道人氣息在四五品左右，面容枯槁如老樹皮，根本忍不住具體年齡。
    離開房間，換了一處稍顯氣派的閣樓進入其中，里面修行的道人已經臻至煉神境，修行方式大同小異。
    “人御尸，還是尸御人？”
    周易沿著一路向山頂走去，追上了驅敢行尸的四名黑衣道人。
    十數萬僵尸匯聚，茫茫然無邊無際。
    山頂上不是平臺或者尖頂，而是深不見底的洞窟，洞口方圓十數丈，從山頂直通山腹。
    叮叮叮！
    道人瘋狂搖動銅鈴，走在最前面的僵尸來到洞窟邊緣，一躍而下。
    許久過去，才聽到回音。
    周易施展土行神通，沉入地底，直接通向洞窟底部遁去。
    山峰地面只有三五百丈高，洞窟卻有千丈深。
    周易地底鉆出來，眼前地面遍布白骨，輕輕一碰就咯吱斷裂。
    嘭！
    一頭妖尸從山頂落下，摔得筋骨折斷，正要掙扎著站起來。
    呼——
    吸氣聲傳來，將妖尸一身尸氣吞噬干凈，只剩下蒼白骨骼散落在地面。
    “誰？”
    周易騰空而起，雙目靈光閃爍，向地底看去。
    洞窟底部開闊，超過百丈方圓，當中躺著一具十數丈高的人形尸骸，頭戴皇冠，身穿金色袞服。
    洞窟上方不斷投下僵尸，尸骸輕輕吸氣，就將尸氣全都吸入體內。
    周易神識掃過，尸骸體內純陽氣息與精純尸氣交相輝映，似生似死，非生非死。
    “這是一具仙尸！莫非要轉世重生？”
    念頭一動，紫郢劍斬向仙尸手臂。
    叮！
    只破開了金色袞服，仙劍落在手臂上，發出金石撞擊聲。
    周易第一次遇到，毫無防備下能抵抗仙劍的肉身，即使妖仙之軀也要運轉血氣或者妖氣。
    金蛟剪出現在手中，化作金光剪向仙尸右臂，咔嚓一聲輕易剪開幾寸深。
    “一時失手，道友莫怪。”
    周易揮手收回金蛟剪，圍著仙尸轉了幾圈，留下一道神魂暗記，隨后化作遁光離開。
    酆都鬼城在域外開宗立派，即使是旁門左道，殺的也多是妖族。
    仙尸雖是世間最上等的身外化身，然而周易不會因變強，就將一切好處收歸己有。況且，妖魔圖鑒給的太多了，仙尸又哪能比得過金蛟剪杏黃旗封神榜，憑白結下因果。
    周易離開不久。
    仙尸右臂流淌金色血液，逐漸化作人形身影，與仙尸一大一小生得一模一樣。
    人影手指掐算，喃喃自語。
    “這是……什么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