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一入宮，就整這些病病歪歪的……”佟夫人給了她一記白眼，“就為了給你請這個女醫，你知道花了我多少工夫？你倒好，輕飄飄一封家書，奔波的都是我。”
清和原本半倚在床上，此時忙示意山梔扶自己下床，規規矩矩地跪到了佟氏跟前。“女兒給母親請安，母親累著了，是女兒的不是。”
佟夫人見她不因自己入了宮就有所怠慢，心里好受了幾分，但嘴上卻道：“你未來可是中宮皇后，我哪兒受得起你的禮？”
“母親說笑了。”清和乖乖地垂著頭，“無論女兒未來是什么位份，孝順母親都是女兒應做的。今日因在宮中，有眾多雙眼睛盯著，才沒有及時向母親請安，還望母親原諒。”
佟夫人嘴角微抿了一下，她想起這是在宮中，萬一被人瞧見了總是不妥。更何況，萬一佟清和真能當了皇后，她也不太好把關系弄僵了。
思及此處，佟夫人語氣軟和了幾分：“起來吧，我知道你病著，并非有心。”
“謝母親。”清和被扶著站起身來，也沒再躺回床上，而是依著在佟府的規矩，立在了佟夫人面前。
佟夫人不由又滿意了些許，臉上露出幾絲笑意。“算了，你也去坐著吧，這病還是要快點兒好起來。”
清和松一口氣，到佟夫人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你也真是的，平時在府里，我看你身子不是挺好的嗎，怎么才入宮沒多久就病倒了？”佟夫人的話語中，有幾分鄙棄。
“女兒也不知道，就是病來如山倒……姐姐之前，好像也是如此。”清和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姐姐，她當時在這后宮忽然病倒的時候，是否也像她如今這般無助？
“你得趕快好起來！”佟夫人卻沒有接大女兒病逝的茬，“你應當也有所耳聞，前朝如今鬧得不可開交，一派支持咱們家，一派支持宸妃娘娘。你父親一直從中斡旋也不是回事兒，還得要你自己爭氣。”
清和掩在帕子下的手輕輕握了拳：“當年姐姐的病也來得蹊蹺，如今我亦病了，難道母親就不想知道真相嗎？”
佟夫人冷了臉：“什么真相！你姐姐已經死了，現在追究這些還有什么意義？你這病，我不是也請女醫給你看了嗎？她都說了你沒事，你杞人憂天什么？該做的正經事兒不做，歪心思倒是一堆。”
清和覺得渾身一冷，心里頭的怨恨肆意滋生。
姐姐在最好的年華突然去世，如今不過一年光景，家里就沒有人在乎她了。佟府這些人，把榮寵和權力看得比天都大，可是人命，即便是親生女兒的人命，對她們來說，都仿佛不足掛齒。
“你眼下要做的事情，就是趕快養好身子，早日得到皇上的青睞。”佟夫人還在說著，“我都聽說了，皇上賞了你不少好東西，那應該是對你有幾分中意的，你得牢牢把握住這機會呀！這后宮里頭有多少女人？你要是不拔尖兒，皇上轉頭就能把你忘了。”
清和看著她喋喋不休的樣子，心里越發冰涼。
他們只想著要她在后宮如何爭氣、如何出頭，卻從來沒有想過，若是她集寵于一身，那也是集怨于一身。如今立她為后的傳言甚囂塵上，她是多少人的眼中釘、肉中刺？她自己在后宮都已經岌岌可危了，佟府的人，卻還是只在意家族的榮寵。
佟夫人看她像根木頭似的杵在那兒，砸了砸嘴道：“我與你說話呢，你聽了沒有？”
“母親肺腑之言，女兒聽了。”清和斂眸，未將心中的情緒表露分毫。
“不光是聽了，還得聽到心里去。”
清和點頭：“是，女兒知道了。等身子好些，女兒定會努力得到皇上的恩寵。”
佟夫人滿意地嗯了一聲：“這就是了。好了，我也不便在宮中久留，你好生養著吧。”
“是，母親今日辛苦了，女兒送母親。”清和連忙跟著她站起來，溫順地送她往外走。
佟夫人被哄得渾身舒暢，終于笑了笑：“對了，在宮里頭使銀子要大方些，該打賞的就打賞。若是銀子不夠花了，你吱一聲，府里頭會送進來的。”
清和輕柔地抿嘴笑著，在外人看來，倒真是一幅母女情深、溫情脈脈的畫面。可是只有她自己心里知道，她不過就是佟家的一枚棋子，用來籠絡圣心的。
皇上……她只見了一面，雖有幾分好感，但卻不知他到底是個什么性子。以后她當真要成為他的妃嬪嗎？清和心中哀嘆口氣，有對未知的恐懼，也有對佟府的恨意。
有朝一日，她非但要為姐姐報仇，也要讓這些輕怠了姐姐的人，承受十分的痛。
既然陸允承的方子沒有問題，清和便還是由他請著平安脈，喝著他開過來的藥方，只是這病情總在反復。身上的紅疹用了宮外女醫送來的藥后，確實褪了下去，但是沒過兩天，新的紅疹就又起來了。其他癥狀也是時好時壞，就連陸允承都覺得有些奇怪了。
清和也想過會不會是著了什么道兒，但她特意留心了自己平日里的飲食，仔細驗毒，都未曾發現有什么不妥。如此看來，也就只有她在宮中水土不服這個理由能夠解釋一二了。
“姑娘平日里可增強鍛煉，強身健體也有助于病情康復。”這日，陸允承為清和請了脈，照例還是開了從前那些方子。
清和有些懨懨：“總是一時好一時壞的，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是個頭。”
陸允承寬慰道：“身子骨強健了，也就沒這么容易生病。”
清和勉強笑了笑，算是謝過他。
此時正好到了傳膳的時辰，山梔已經張羅著讓小宮女們將琳瑯滿目的飯菜一一呈上桌來，倒是香氣四溢，看著讓人食指大動。
但清和也不便留陸允承下來用膳，只好對他道：“眼看著就到了用午膳的時辰了，那我也不耽誤陸大人，謝陸大人今日又走這一趟。”
陸允承輕點了下頭，不經意地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色，他往外走的腳步頓了頓，竟又回頭看了一眼。一絲驚訝在他眼中一閃而過，陸允承心下忽然就了然了——果然是好陰毒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