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梔問出口的，正是清和心中所想。

能用這么精細的法子來對付她的人，定然心思細膩。此人并不急于求成，如若不然，給她下個砒霜就什么事都了了。現在萬一把那人的計謀敗露了，只怕那人一計不成又生一計，讓她防不勝防。

想到此處，清和問陸允承道：“如果我繼續吃那些相克的食物，大人可有什么妙方可以對應？”

陸允承想了想：“姑娘可把每日吃的食材寫下來，派人送給微臣。微臣會按照每天不同所食，開相對應的化解的方子。只不過，傷了再補，總還是傷身，此法不宜長久。”

“那大人還有別的計謀嗎？”

陸允承搖頭：“微臣不善此道，不過微臣有一句話奉勸姑娘。”

“大人請講，清和洗耳恭聽。”

“此時不宜出頭，不如韜光養晦，更待來日。”

清和心念一動，仿佛心里某根弦被輕輕撥動。

若真已把她立為皇后倒也罷了，但現在只有立后的傳言，沒有立后的事實。可偏生這個傳言，把她推在了麥芒針尖兒上，使得多少雙眼睛每天直勾勾地盯著承露宮。

她入宮，是為了替姐姐復仇，可復仇的前提是，她得活著才能抽絲剝繭地查下去。如果她也死了，還何談復仇？

長出了口氣，清和謝道：“多謝大人提點，那此事就暫時先這樣吧。我每天都會讓山梔把菜譜給大人送去，雖然傷身，也只能先應付一陣子了。”

陸允承答應了下來，這才提著醫箱離開了承露宮。

“姑娘真的還要吃小廚房里做的那些菜嗎？”玉竹擔心不已，“咱們能不能稟報皇上呢？讓皇上做主，其他人定不敢再對您怎么樣了。”

“傻玉竹……”清和點了點她的腦袋，“這事兒我若是稟報給皇上，才真是把自己往萬劫不復的深淵里推呢。”

玉竹不大明白：“為何？”

清和無奈地解釋：“我如今本來就是大家的眼中釘，如果我還向皇上求助，大家不是更恨我了？而且這事兒就算真的查下去了，能想出這種法子來對付我的人，定不會留下什么證據。所以最后的結果，無非是更換一波廚子，危險仍然潛伏在我們身邊。”

玉竹哦了一聲，緩緩點頭，明白了過來。

既然說了，索性就說個明白。清和復又道：“還有，對我下手的人定然是不希望我被立為皇后的，所以才慢慢消耗我的身體。如果此時她知道我已經發現了她的計謀，她為了不讓我當上皇后，直接下必死的殺招，我又該如何？”

“那不能查，一定不能查！”玉竹連連擺手，又為難的整張臉都皺到了一起。“那我們怎么辦……”

“容我想想。”清和揮揮手，示意她們都出去。

到底是誰對她下的手？清和望向窗外，看著瀟瀟落葉，心思百轉。

趙煜的后宮，有許多妃嬪，但她如今見過的只有月貴妃和宸妃。聽說趙煜最寵愛的，除了她們二人，也就只有一個瑜妃了，不過她還未曾見過。

對于她入宮這件事，反應最大的，目前看來也是月貴妃和宸妃。那么是否表示，下毒的正是她們二人之一？

但此事她暫時無法大張旗鼓地去查，月貴妃和宸妃能在后宮屹立不倒這么多年，哪里是容易的事？她們二人的心機，只怕她遠遠不及。

眼下雖說她已得到了陸允承的助力，但這份助力，絕不足以支撐她在后宮平平安安地活下去。他所說的韜光養晦，對于現如今的自己來說，不無道理。

而且……佟家的那些人，只惦記著她能不能承寵，能不能光耀門楣。她不想讓他們如愿，不想自己像姐姐一樣，只是一顆佟家的棋子。

為今之計，她只有先從這風口浪尖上下來，讓后宮眾人逐漸淡忘她，幽居無寵總好過步步驚心。

至于皇上的圣寵……活著的人，才有資格擁有圣寵。

清和看向自己剛才放在一邊的百壽圖，心里漸漸有了個計劃。希望姐姐在天有靈，可以保佑她這個計劃順利進行。

如此過了幾日，清和寫了一封親筆信，讓山梔送去了永壽宮月貴妃處。

信中，她提出要遷出承露宮，另尋一處僻靜之所居住。一來，她身子一直病著，需要靜養。二來，她想每日齋戒沐浴，虔誠地為太后繡制百壽圖。

其實清和就是在示弱，告訴她們她不會去爭這個皇后之位。她相信無論對她下手的人是不是月貴妃，看見她這樣的請求，必然都會同意的。

果然，聽說月貴妃收到信后，親自去請示了皇上的意見。最后傳信到承露宮，說的是遷宮就不必了，皇上讓她安心在此養病。且念在她要潛心為太后繡制百壽圖，不許其他任何人等來承露宮打擾。

其實這條旨意，聽著和封宮也沒有多大區別了。但清和聽了，卻是感謝趙煜的。

她不知道趙煜是不是明白了她的心思，知道她暫時不想被眾人惦記。她總覺得，他的這道旨意，是在隱隱約約地護著她。

且因為說了要齋戒沐浴，小廚房里以后也不必做葷腥了，只吃素齋，正好解了食物相克的難題。只是大伙兒的五臟廟要受點兒委屈，短時間內是見不著葷了。

……

當隆冬之雪洋洋灑灑的從彤云密布的天空飄下，元熙十七年的除夕之夜，便這么來臨了。

白雪紛紛何所似，未若柳絮因風起。

連下了幾日的鵝毛大雪，整座皇宮都被籠罩在一層白茫茫之中，純凈的好似冰雪世界。

兩個月過去，清和早已淡出了眾人的視線，起先還有些風聲在宮中流傳，到后來，漸漸的就已無人提起她了。

前朝雖然還想催促趙煜冊立皇后，但佟家用各種借口攔著，此事竟也被壓了下來。

清和在宮里的出現，就好似是一陣風，來得急去得也快。時到今日，仿佛已沒有人記得，承露宮中還住著一位未曾冊封的佟家二小姐。

但今日不管怎么說都是除夕，清和一早便吩咐小廚房可去領些肉菜，好好做一桌，讓大伙兒豐盛地過個年。可才到晌午，小廚房那邊就吵了起來，饒是清和歇在寢殿里，都聽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