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花朝節(ji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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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程三娘沒和這樣的人打過交道。經(jīng)驗(yàn)不足，立時(shí)就準(zhǔn)備降價(jià)，薛大嫂卻是做過類似行當(dāng)?shù)?，?dāng)即掀了盒子蓋兒，指著里頭幾支做工粗糙的仿生花道：“瞧瞧你這花兒，都分不清哪是瓣兒哪是葉兒，還好意思嫌咱們的品種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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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賣花婆婆叫她說紅了臉，忙將原來的幾朵花藏起，換了程三娘的花，照著原定的價(jià)格數(shù)了錢出來。她拎著盒子到得街巷，挨個(gè)去敲大宅的門，那些深宅大院里的女人們，輕易出不得二門，因此極愛這樣走街串巷、消息靈通的賣花婆婆，一來是做買賣，二來是聽八卦。有需求，貨色又好，賣花婆婆今日的生意極紅火，到了晚間時(shí)分，只剩了兩朵牡丹花，她正準(zhǔn)備打道回府。有個(gè)好心的丫頭告訴她道：“程家別院的錢夫人，因著近來要賣首飾，又不愿去質(zhì)鋪當(dāng)賤價(jià)，正是想找你這樣的人打探消息呢，你何不將這最后兩朵花賣給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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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賣花婆婆也是久聞錢夫人大名，曉得她是個(gè)出手大方的，便嘻嘻一笑，謝了那丫頭，立時(shí)動身到城東，去叩程家別院的門。 錢夫人見了她果然歡喜，開口就問：“可曉得城里有哪家的小娘子要買首飾？我這里有些上好成色的，不知要被哪個(gè)撿了便宜去。”賣花婆婆暗地里撇了撇嘴，怪道都說這位錢夫人有些不懂世故，你就算要打聽消息，也得先給點(diǎn)兒甜頭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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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小銅錢見她一雙眼只朝自己盛花兒的盒子上瞟，先明白了過來，忙叫她把那兩只牡丹取出來，捧給錢夫人看，悄聲道：“夫人，先買了她的花兒，才好再問哩?！卞X夫人沉了臉丟去幾個(gè)銅板，罵道：“勢利?！辟u花婆婆“喲喲”叫了兩聲，嘖道：“夫人，你這兩個(gè)錢可不夠買我這花兒，你瞧瞧這樣式，這做工，同我平日賣的不一樣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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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錢夫人不相信。還道她訛詐，不料將那牡丹拿起來細(xì)看時(shí)，卻發(fā)現(xiàn)果真是兩朵好花，不但編得細(xì)致，顏色鮮亮，甚至還能分辨出品種來，那深紅的花瓣千層，是朵“潛溪緋”，另一朵乳黃千葉，乃是牡丹之王“姚黃”。錢夫人看得入神，竟把原本的目的忘卻了，不由自主問道：“這樣精巧的仿生花，就是大鋪?zhàn)永锒疾欢嘁?，你哪里尋來的？?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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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賣花婆婆笑道：“夫人竟不知道？這是你家女兒三娘子的手藝呀?！背倘飪煽谧硬辉讣{妾，甘家二老一怒之下斷了供給，害得他們生活窘迫的事，錢夫人也有耳聞，她將手里的兩朵花轉(zhuǎn)了一轉(zhuǎn)，頗有些幸災(zāi)樂禍：“哪個(gè)叫她跟她嫂子學(xué)的，如今落得這般田地，也罷。我就買了這兩朵花兒，免得她生意不好，窮到吃不上飯?！?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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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賣花婆婆暗笑不已，你自己已窮到要變賣首飾了，倒還可憐起別個(gè)來。她心里看不起錢夫人，但收了她的錢，少不得還要將些新聞出來，告訴她誰家嫁閨女要置辦頭面，誰家娶媳婦要買“三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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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天色黑盡，她才應(yīng)付完錢夫人，匆匆忙忙地趕到程三娘處，還要買她的仿生花。程三娘見銷路這般好，大喜，可惜她們?nèi)艘徽煲簿妥隽藥资В€不夠賣花婆婆一人的量，沒奈何，只得全家上下齊上陣，丫頭，婆子，奶娘，現(xiàn)教現(xiàn)學(xué)，連收工回來的甘十二都來幫忙裁羅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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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如此忙碌了兩三日，她們不但供足了賣花婆婆的貨，還攢了百來支。恰逢正月十五上元節(jié)，那些平日舍不得買絹羅花的女人們，為了逛街時(shí)好看，都攢了錢來買，程三娘她們趁這機(jī)會將仿生花漲了一倍的價(jià)錢賣了出去，足足凈賺了六貫三百文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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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薛大嫂和薛二嫂見仿生花如此有賺頭。便勸程三娘早些將作坊開起來：“地方是現(xiàn)成的，不消花錢，只需出錢雇幾個(gè)媳婦子來，早開一天早賺一天的錢哩?！背倘锇底遭舛?，家里的丫頭婆子都有家務(wù)事做，奶娘更是不能離孩子太久，人手不夠必要影響收益，不如就依了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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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日她同甘十二商量過后，將全家挪到了最后一進(jìn)院子居住，把第二進(jìn)院子騰了出來，兩邊的廂房盡數(shù)打通，各擺了一張大桌子，東廂做絹花，西廂做羅帛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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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等到她作坊開張，小圓帶了兩個(gè)兒子來賀她時(shí)，她正忙著雇幾個(gè)新的媳婦子，滿面笑容地招呼他們道：“對不住，嫂嫂和侄子們先坐會子，且等我忙完?！毙A見她當(dāng)了老板主了事，行事作派與以前大不相同，很是替她歡喜，忙道：“不必管我，你先忙著?！?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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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午哥坐不住。拉著辰哥去后頭看***，小圓叫奶娘們跟了過去，自己則在角落里挑了個(gè)椅子坐了，想看看程三娘如何行事。只見程三娘先瞧了瞧那幾個(gè)媳婦子的指甲縫，遣退了兩個(gè)手上有污泥的，又取了材料來叫她們各編了一朵花，其中有五個(gè)編得精巧，但最后只留下了三個(gè)。小圓看得明白一時(shí)糊涂一時(shí)，待得她將留下的媳婦子安排妥當(dāng)，忍不住問她道：“不愛干凈的不能要，這個(gè)我懂。只是那手巧的有五個(gè)呢，你怎么也遣了兩個(gè)去？”程三娘笑道：“我這里日夜兩班的，方才招的是夜里那班的人，有一個(gè)看上去弱不禁風(fēng)的樣子，我怕她受不得累，因此沒要?！彼f著說著，又不好意思起來，扭捏道：“還有一個(gè)，長得輕佻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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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那個(gè)媳婦子看上去并不輕佻呀，不過多生了幾分顏色而已，小圓想了想，忍不住笑起來，程三娘到底還是小心翼翼的性子難改，這是擔(dān)心著甘十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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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午哥和辰哥去后頭沒一會子就又跑了回來，都道：“***不會說也不會跑，不好頑?！毙A一邊一個(gè)摟了他們，笑道：“你們像她這般大時(shí)，更不好頑?！背倘飷蹆蓚€(gè)侄兒，使人買了蒸梨兒來與他們吃，又道：“嫂嫂，他們?nèi)缃耠y得回城一趟，帶他們過了花朝節(jié)再走呀?！?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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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小圓聽了這建議，頗有幾分意動，自她來到南宋，還未曾見識過外頭節(jié)日的景象，反正這回程幕天許她在程三娘家多住幾日的，若不趁著他不在去逛一逛，誰知還有沒得機(jī)會？她不想等到他日坐了海船去了別國再來遺憾，便應(yīng)了個(gè)“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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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午哥聽說有得頑，歡喜得跳起來，問道：“娘，甚么叫花朝節(jié)？”小圓把他摟到懷里，先吟了首詩給他聽：“明朝游上苑，火速報(bào)春知?；氝B夜發(fā)，莫待曉風(fēng)吹。”念完又道：“你先把這詩背下，我再與你講故事?！蔽绺玎洁洁爨欤骸澳锖偷鶝]得兩樣?！毙A只不理他，轉(zhuǎn)頭去與程三娘說笑。午哥還賴著不背，豈料辰哥卻先一步背了出來，且一字不差，他這做哥哥的羞慚起來，不待人催他，忙忙地向小圓學(xué)詩，不出五分鐘，也背了個(gè)滾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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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小圓贊了他幾句，接著講花朝節(jié)，據(jù)說則天皇帝冬日在御花園賞那迎雪盛開的梅花，心情舒暢，心道：我貴為天子，沒有做不了的事，為何不讓百花都在這時(shí)節(jié)開放，供我欣賞呢？她一時(shí)心血來潮，便寫了那首詩，當(dāng)作催花開放的圣旨。這道圣旨一下，各位花仙著慌，才剛二月，百花怎能非時(shí)開放？但則天皇帝乃是人間之主，百花仙子也不能不聽她的，于是在第二天紛紛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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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聽到這里，程三娘自小幾上揀了朵仿生牡丹花，接過話去，笑道：“后頭的我以前就聽嫂嫂講過，唯有牡丹仙子不聽這道圣旨，則天皇帝大怒，將拒不開花的牡丹從長安貶往了洛陽，自那以后，洛陽牡丹聞名天下。嫂嫂這故事哪里聽來的，我們都只曉得花朝節(jié)是祭花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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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小圓怎好與她解釋后世的傳說，只得接過她手里的仿生花，贊了幾句精巧，打個(gè)馬虎眼揭過。程三娘見她夸自己，便將琢磨了好幾日的主意講了出來：“嫂嫂，花朝節(jié)那天，城里不少有錢人的園圃都許游人進(jìn)去賞花，我想借一塊地兒，種些仿生花?！闭f著拿起一朵花兒比劃了幾下：“把柄加長，多添幾片葉子?！毙A贊道：“這主意極妙，說不準(zhǔn)當(dāng)場就有人買回去栽在園子里。”程三娘興奮點(diǎn)頭：“我也是這般想的，這個(gè)還可以插到瓶兒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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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小圓想了想，道：“你這仿生花，反正本錢不高，不如誰要是來買這大枝的，就另送朵小的，與他插在鬢上，做個(gè)活招牌?！背倘锱氖纸泻茫B忙去作坊布置詳細(xì)，又送了幾支上好的“姚黃魏紫”出來與她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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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花朝節(jié)頭一天，甘十二來問程三娘與小圓：“錢塘門外的玉壺、古柳林、楊府、云洞，錢湖門外的慶樂、小湖，嘉會門外的包家山、張?zhí)?，都是極有名的園子，你們想去哪一處？”小圓笑道：“哪一處都使得，只要你哥哥不在那里?！备适笮Γ骸澳銈?nèi)缃裨谕馊搜劾?，可是真窮了，和咱們一樣小門小戶，講究那么些作甚么。若是哥哥怪罪于你，就跟他講：山里來的娘子，不用講甚么規(guī)矩?！背倘飺?dān)心小圓生氣，忙拍了他一下。小圓卻笑道：“正是這個(gè)理，你若是遇見二郎，定要與他講一講?！?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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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程三娘搬了幾大盒子仿生花來與他們瞧，道：“我在包家山的王保生園租了一塊地兒，已做了許多仿生桃花，使人提前系到了樹上去，嫂嫂是與我同去那里賞桃花，還是另去別處？”程幕天不在，甘十二自然操心小圓的安全問題，忙道：“既然娘子在那里有安排，那就都去王保生園，包家山上有道關(guān)門，四周遍植桃花，很是好看呢?！?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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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能在離開前瞧一瞧大宋風(fēng)光，去哪里小圓都是開心，當(dāng)即微笑點(diǎn)頭，又喚過兩個(gè)孩子，將明日的去處告訴他們，叮囑他們要聽話莫要亂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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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第二日，他們起了個(gè)大早，帶上幾個(gè)下人和幫忙賣仿生花的媳婦子，坐了轎子上包家山。午哥坐在轎子里扭來扭去活似個(gè)猴兒，抱怨道：“還以為要爬山呢，坐著上去有甚么意思。”小圓伸出雙手按住他，道：“你姑姑是小腳，爬不得山走不得路，因此要坐轎子。你且安靜些，等到了山上，隨你怎么瘋?！背礁缦屏撕熥右唤前舶察o靜看風(fēng)景，突然扭頭道：“娘，我不瘋?！毙A笑著把他摟進(jìn)懷里，笑道：“你是乖孩子?！蔽绺绮环猓瑩溥^來撓他的胳肢窩，兩人扭作一團(tuán)。小圓被他們鬧得直揉太陽穴，道：“午哥，你這般鬧法，轎夫辛苦，待會兒他的賞錢，可是你來出？”午哥出門時(shí)才得了零花錢，聞言忙住了手：“我乖，我不出錢?！毙A笑著搖頭，對付這小子，還得跟他耍心眼子，好事還是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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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到得桃花關(guān)，果然入眼處盡是群芳競開，甘十二扶著程三娘下了轎子，來與小圓匯合，帶著他們朝園子深處走，一路上不住指點(diǎn)：“那是單葉桃花、千葉的、餅子、緋桃、白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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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程家老宅的園子里，也種有幾株桃樹，可哪里有這山上的品種齊全，小圓贊嘆之余，愈發(fā)打定主意，要多尋機(jī)會出來走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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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一處刻意裝點(diǎn)成鄉(xiāng)村山野的杏館酒肆旁，是程三娘租下來賣仿生花的地方，薛大嫂和薛二嫂早已趕到了這里，做起了生意。他們到達(dá)時(shí)，地上盒子里的小仿生花已賣去了大半，但枝頭的卻絲毫未動。程三娘著急道：“我還怕你們?nèi)耸植粔?，特特帶了媳婦子們來，怎地卻一朵也未賣出去？”薛大嫂喜氣洋洋地解釋道：“園子主人才來過，說這樹上的仿生花足以以假亂真，叫咱們莫要摘去，免得讓這園子失了顏色呢。”薛二嫂紅光滿面地接上話去：“程三娘子莫要發(fā)愁，園子主人說要出錢將這枝頭的仿生花盡數(shù)買下，只等著你來后去談價(jià)錢呢?！?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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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63.小圓為甚么要拋頭露面去過花朝節(jié)？ (本題有效期僅限2009-1-10日當(dāng)天，中獎情況請于2009-1-11前往文下書評區(qū)置頂帖查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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