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仿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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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盤個鋪子至少也得四五十貫錢。你又說要做有錢人才戴得起的絹羅花，那就得到御街上去盤鋪子，御街上鋪子是甚么價錢，你可曾想過？”程幕天端起茶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又道：“再者你也說了，如今賣花的人頗多，你能肯定你們做出的仿生花，就一定比別個的更招人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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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程三娘滿懷希望而來，借的錢還未到手，計劃先被他擊了個粉碎，不免有些灰心喪氣，道：“看來我沒賺錢的命。”陳姨娘比她會聽話音兒，忙問程幕天道：“二郎可是有甚么好主意，講來咱們聽聽？”程幕天擱下茶盞子，答道：“也沒甚么好主意，只是若換作我，就先做上幾盒子，請幾個走街串巷的賣花婆婆拿去大戶人家探探路。”程三娘欣喜道：“哥哥好主意，就是這樣，待到能賺錢。我再開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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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程幕天曲起指節(jié)敲了敲茶盞蓋子，皺眉道：“為何你總想著要開鋪子，不先瞧瞧自己的優(yōu)勢劣勢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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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優(yōu)勢劣勢？”程三娘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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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程幕天解釋道：“盤鋪子，你們沒得本錢，這是劣勢；但你家空著兩進院子，這便是優(yōu)勢，為何不將出一進來改作個作坊？你可曉得，花市上賣花人，不一定就是做花人；齊家、歸家兩家的花朵鋪，每日賣出的仿生花，也大半都是收購來的。待得賣花婆婆幫你們打出些名氣，大可雇些手巧的媳婦子，在作坊里做了仿生花，成批賣到花市和大鋪子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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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此話講完，眾人眼里全是佩服，程三娘笑道：“就聽哥哥的，若是作坊能開起來，算嫂嫂兩股。”小圓正愁沒有悄悄生錢的法子，也不推辭，命人取了幾貫錢來，遞給她道：“與你買材料，這也不是借的，算我入股的錢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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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陳姨娘笑道：“既是商議這個事兒，就全辦妥。”說著取了一張寫好的借條出來，借款人是薛家大嫂和二嫂，小圓提筆在債主一欄填上自己的名字，遞還過去。笑道：“姨娘，我只負責(zé)簽名，錢可是不出的。”陳姨娘將借條收好，笑道：“那是自然，這幾個錢我還拿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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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程大姐見不開鋪子，改雇賣花婆婆，失了興致，道：“等你們作坊開起來再知會我，我可是沒得空去編仿生花。”程三娘很好講話，點頭道：“使得，我和薛家大嫂二嫂先編著，看看銷路再作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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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大事議完，枯坐無趣，她們又都是小腳爬不得山，小圓便使人提了個裝木炭的火桶子來烤羊肉串。灑了胡椒和茴香的嫩羊肉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廚房又送了一盤子切得薄薄的黃瓜片和幾把新鮮的韭菜來，屋內(nèi)一時間香氣四溢，令人垂涎欲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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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程大姐舉了竹簽子吃羊肉，腕上的鐲子卻極為礙事，她一把擼了下來丟到小幾上，突然想起這物事的來歷。便把它遞到小圓面前，問道：“瞧瞧，可眼熟？”小圓并不接過，只掃了兩眼就認了出來，驚訝道：“這是繼母常戴的那對，怎地送了你？”旋即又笑了：“必是你討了她的歡心。”程大姐大笑：“她也值得我去奉承？這是她家過不下去，賣給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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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小圓更為驚訝了：“爹留給她的私房也不算少，這就花光了？”程大姐笑得十分開心：“她一向大手大腳，你還不曉得？虧得你尋了路遠當(dāng)借口沒去她家拜年，不然也要被她塞上幾個。”程三娘面露不忍，道：“繼母手中散漫不假，但那些錢，卻多半是給仲郎看病花了的。辰哥已能認好些字，仲郎卻連話都還講不全，她心里急呀。”程大姐不以為然：“癡傻也是她害的，怨得了哪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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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小圓聽了這消息，愈發(fā)不愿回城，若是回去，繼母必要上門借錢，她辛苦掙來的錢，是要留給兒子們?nèi)ズＭ膺^生活的，可不能白白去填小叔子那無底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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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程大姐三個，留在莊上歇了****，第二日起來，擔(dān)心天黑前趕不到家，一早就辭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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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程三娘得了程幕天的指點，一天也等不得，第二日起了個大早，央甘十二幫她去早市挑些絹、羅回來做仿生花。甘十二笑道：“我哪里懂得要買甚么花色。不如你與我同去，咱們?nèi)缃袷切￠T小戶，沒得那些臭規(guī)矩，上街逛的女人多著呢。”程三娘還要去拿蓋頭遮住臉，也被他丟了開去，大大方方攜了她的手，陪她去逛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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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宋人極為熱衷早市，臨安候朝門外，四更天時就有無數(shù)經(jīng)紀行販，挑著鹽擔(dān)，坐在門下等著開門，還有唱曲兒的，說閑話的，做小買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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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程三娘被甘十二緊牽著手，臉上帶著羞澀，卻舍不得掙脫，挨著他站在一排早市鋪席前，將那招牌仔細瞧——紙札鋪、桕燭鋪、刷牙鋪、頭巾鋪、粉心鋪、藥鋪、七寶鋪、白衣鋪、腰帶鋪、鐵器鋪、絨線鋪、冠子鋪、傾錫鋪、光牌鋪、云梯絲鞋鋪、絳結(jié)鋪、花朵鋪、折疊扇鋪、青篦扇子鋪、籠子鋪、銷金鋪、頭面鋪、翠鋪、金紙鋪、漆鋪、金銀鋪、犀皮鋪、枕冠鋪、珠子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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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被這各式各樣、五花八門的鋪子看花了眼，輕輕拉了拉甘十二的手，問道：“官人，我買絹、羅，該去哪個鋪子？”甘十二在外打工多時，如今懂些門道。答道：“你若是買得多，咱們?nèi)べu布料的‘鋪席發(fā)客’，他們價錢便宜，許多小店都是找他們進貨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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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程三娘聽了他的話，由他帶著尋了個“鋪席發(fā)客”，將紅、黃、銀紅的絹、羅各挑了一匹，問價錢時卻嚇了一跳，僅一匹絹也要四貫錢，她將袖子里的會子捏了又捏，猶豫再三，還是甚么也沒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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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甘十二曉得她本錢不夠。同她商量道：“我進山去向哥哥嫂子再借些？”程三娘也有此意，但山路遙遠，就是騎匹快馬，一去一回也得一整天的時間，于是她搖了搖頭，先去找程大姐和薛家兩位嫂子商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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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程大姐手里還有些錢，倒是愿意借出來，但卻猶豫：“錢是小事，可一整匹絹、羅的，根本用不完，咱們先買一匹試試？”薛家大嫂二嫂都是做過仿生花的，聞言笑道：“大姐，一朵花上，好幾樣顏色呢，一種布哪里夠。”程三娘嘆氣點頭：“正是這個理，才叫我犯難。”她為難，薛家大嫂二嫂更為難，若是像這樣買材料，一次就得花二十幾貫錢，她們現(xiàn)在的本錢都是借來的，哪里承擔(dān)得起這費用，不由得生出了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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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程三娘就是看中了她們做仿生花的手藝才邀了她們?nèi)牍桑匀徊辉阜潘齻冏撸銌柍檀蠼憬枇艘黄タ祚R，讓甘十二向玩具店告了一天的假，奔去山中找小圓討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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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甘十二惦記著娘子的囑托，下了馬連水都顧不得喝，抹著滿頭的大汗將情況與小圓講了一遍，問道：“嫂子，你有主意最好，若是沒得——你也是占了兩股的，就再加些錢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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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程幕天本陪在旁邊坐著沒打算出聲，聽見這話，覺得他是在欺負自家娘子，冷哼一聲道：“甚么了不得的買賣，咱們沒得錢添加，股份也不要了。你且回去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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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甘十二只記得維護自家娘子，忘記了程幕天也是個護妻的人，忙站起來唱了個肥諾，央求道：“我家娘子好容易尋了點子事做，總不能叫她半途而廢，哥哥幫些忙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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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小圓羨慕道：“三娘子真是好福氣，十二總把她掛在嘴邊上。”程幕天一聽她這酸溜溜的話就曉得她在想甚么，狠狠瞪了甘十二一眼，沒好氣地道：“做幾朵仿生花能用得了幾寸布，有必要去買整匹的么，尋個頭巾鋪裁縫鋪的，將人家的邊角廢料收羅些來，不是一樣的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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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甘十二心悅誠服，就連小圓望向他的目光也帶上了崇拜之色，皆大贊：“妙呀，這般行事，只消花費幾文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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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甘十二得了好主意，飯也不吃，將饅頭揣了兩個，一路疾馳下山，報與程三娘知曉。程三娘亦是大喜，邀了薛大嫂薛二嫂兩個，將御街上那些頭巾鋪、絲鞋鋪、裁縫鋪……只要做絹羅物事的店鋪，全逛了個遍，搜羅了三包袱顏色鮮艷的仿生花材料，最后算下賬，僅花費了幾十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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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一下子節(jié)省了幾十貫本錢，三人興頭十足，連夜用蠟把羅染了出來，將絹的顏色配好。第二日，程三娘喚了幾個丫頭，將空屋子收拾了一間，擺上一張大桌子，團團設(shè)了幾個凳兒，又將剪刀小籮筐等物備了三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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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先與薛大嫂薛二嫂做了些紅牡丹、白茉莉之類，喚了個賣花婆婆進來瞧，問她可愿將去賣。賣花婆婆見那幾朵花做得極精巧，心里愛煞，嘴上卻要壓價：“你們這才兩種花樣兒，我買了來賣誰去，大戶人家的小娘子們眼界高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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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不好意思，又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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