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使棒槌也是風雅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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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大凡習了幾個字的文人。都好講個風雅，他們相互間把姬妾當作禮物贈來送去的，小圓也曾聽說過。阿繡卻是個粗人，把棒槌拎起來到甘十二眼前晃了一晃，笑道：“你可曉得，我使棒槌也是件極風雅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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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滿屋子的人哄堂大笑，甘十二被棒槌掃過的風刮得站不穩，東倒西歪間突然瞥見程福在門口晃了下，忙奔過去把他揪進來，埋怨道：“既然你母親子不許你納妾，為何還要買奴婢，害我也受牽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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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眾人這才曉得那個奴婢原來是程福自掏錢買下的，不過借了甘十二的名頭而已，阿繡更添惱怒，朝程福的腿上狠敲了幾下，疼得他拉著甘十二作擋箭牌，滿屋子亂竄。程幕天被他們吵醒，帶著酒氣掀簾子出來一看，自己的貼身小廝正拽著客居的準妹夫擋棒槌，這還了得！他怒吼一聲“程福”，把你追我趕的三人全都嚇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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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采蓮要去接阿繡手里的棒槌。小圓攔她道：“讓阿繡把甘十二也敲兩下，就當是替三娘子提前管教了。”程幕天對這話極為不滿，然而外人在跟前，再生氣也要給娘子面子，除了黑著臉別無他法。阿繡膽子再大也不敢打主子，收了家伙揪了程福的耳朵告辭，說要回去再好好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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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當事人走了，甘十二只當散了場，扯了扯揉皺的袍衫就要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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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甘十二，贈妾于人真是風雅之事？要不讓你程大哥也送你兩個？”小圓問的是甘十二，眼睛卻看著程幕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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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程幕天向來信奉的是，我不納妾，但也不管別個納不納妾，然而眼前這位卻是未來的妹夫，就算他不待見那個妹子，也不能在他們還未成親之時就送幾個妾過去拂自家的臉面，于是他的臉又黑上了幾分。娘子在外人面前說不得，準妹夫卻是小輩，說一說也無妨，他尋了張椅子坐下，接過小圓遞來的濃茶，斥責甘十二道：“哪個教你贈妾是風雅之事的？好的不學，盡學壞的，還未成親就想著這些，三娘子性子又柔弱，將來嫁去泉州，豈不是只有被休的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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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甘十二不慌不忙在他對面坐下。也伸手要茶喝：“程大哥你是老實人，不曉得這其中的道道，把妾送別個，是風雅，收下別個送的妾，那是鬧心。再說我也不回泉州，大嫂這里好玩具店，我就做玩意過活，豈不美哉，好過回家受父翁的嘮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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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只要他不在成親前納妾，程幕天就認為萬事大吉，哪里管他回不回泉州，揮手趕他回去，自摟了娘子就著酒勁作些個事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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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既然那個奴婢是程福自個兒買下的，那就是他的家務事，別人不好再管，大伙兒都以為這事兒到此為止了，不料第二日一早，阿繡領著那個奴婢走到小圓房里來，道：“少夫人，我要見甘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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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小圓正在忙撲賣會的事。屋里管事娘子一大堆，沒空理會她的家務事，便隨手指了個小丫頭，讓她帶阿繡到甘十二的住處去。甘十二雖住著程家的房，但卻是隔斷成獨門獨戶的，小丫頭帶著阿繡二人，圍著程家大宅繞了整整半圈，才到得他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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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他這院子連個守門的也無，阿繡正愁找不到人去通傳，就見甘十二摟著一大堆新奇玩意，帶著甘禮大步朝門口來。未等她開口，甘十二先瞧見了她們，熱情打招呼：“我才做了新玩意，要拿去給午哥頑，你家是不是也有個小子，揀幾樣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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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所謂伸手不打笑面人，阿繡對著笑嘻嘻的他沒法罵出口，就把那個奴婢往前一推，道：“我也學個風雅，送個妾與你。”說完一刻也不多留，拉了帶路的小丫頭轉身就走，霎時繞過圍墻不見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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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甘十二苦惱地看了看眼前的奴婢，第一回領悟到何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若這是小丫頭，他大可留下自己使喚；若是大丫頭，就送去給程三娘表忠心；可惜面前站的是個小****，動不得碰不得實在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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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甘禮見他還不走，心知他為難。忙湊過去耳語幾句。甘十二聽了他的主意拍手叫好，讓他把小****領進去安頓，自己則捧了那堆玩意照舊去尋午哥。他到得午哥房里，給他換上新的磨牙棒，抱著他走到正房問小圓：“大嫂，聽說你們要辦撲賣會，不如把我新做的玩意拿去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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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小圓埋頭對著果子單，搖頭道：“此回來的都是親戚，不好拿些自家做的物件賣呢。”阿云端過一盞茶放到甘十二手邊，央他做個投飛鏢的圓盤來，甘十二滿口答應，又教她們一種搖簽法：“尋個簽筒，里頭擱一把竹簽子，竹簽子上刻一到九，博的人需連搖三根，如果這三根竹簽上的數加起來大于十五，便是贏了，反之就是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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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阿云轉身就去尋簽筒，但程家上下都無那東西，只得翻了個沒用過的鏤空雕花筷筒子來充數，又親手削了一把竹簽，拿小刀刻上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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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甘十二見她們都忙，逗弄了會子午哥。也回去幫襯撲賣會，做飛鏢做圓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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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小圓對完單子，命人把新鮮果子拿上來看，梨子、柑子、青杏、頻婆果各一籃，她見只有四樣，嫌太少，但采辦稱，此時未到夏天，買不到更多的品種，便只得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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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任青松親自送了新品種的蛋糕來，外有奶油雕花。里頭夾著蜜餞做的餡；還有奶油夾心餅、蔥油咸脆餅。這幾樣點心，丫頭們都是頭一回見，眼巴巴地盯著食盒，待得小圓點頭，搶著拿來嘗，個個都說好吃。小圓挑了一塊咸餅干嘗了嘗，味道果然好，忙叫人留幾塊給程幕天，又讓余大嫂把軟蛋糕拿一塊去喂午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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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阿云連吃了五塊餅干，待要再拿，卻沒了，嘟囔著嘴道：“小任管事太小氣，明曉得咱們廚房無人會做這個，還不多送幾塊來。”原來為了商業保密，小圓并未留會做蛋糕的廚娘在家，就是蛋糕鋪子的那四位領頭娘子，都安排了統一的隱蔽住處，因此家里人要吃蛋糕，還得遠遠地趕去鋪子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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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小圓聽了阿云的牢騷，晚間同程幕天商量：“午哥小孩子，愛吃蛋糕，每日去鋪子里拿太過麻煩，不如讓采蓮去跟著學幾手。”程幕天聽了不言語，只望著她笑。小圓以為他信不過采蓮，忙道：“她是個嘴嚴的，心眼子又多，學了也不會讓人偷師了去。”程幕天揀了塊咸餅干嚼了嚼：“餅干味道不錯，任青松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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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小圓的心思全被看透，羞惱著去端他面前的餅干盤子，卻被程幕天把手按住，扯進懷里去。兩口子頑了會兒香嘴的游戲，程幕天咬著她的耳垂含混地問：“我看了你安排的撲賣會座次，怎地沒有你生母？”小圓笑著躲他，道：“我知你的海船和鋪子還藏在我姨娘那里，因此時時處處不忘她，放心，我已偷偷給她去了信。讓她把那海船和鋪子拿幾個來撲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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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程幕天使了點勁把她按住，笑道：“那點子東西，不過是我當初年少輕狂，其實能值甚么，你不說我都忘了。”小圓在他嘴上啄了一下：“曉得你是真想著我姨娘，只不過薛家一大家子人，過得并不寬裕，若她將私房拿來撲賣，少不得大房二房要講閑話。”程幕天點頭：“還是你想得周到，若下了帖子，她來也不是，不來也不是，倒讓她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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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小圓直夸他聰明，好好獎勵了他一番，直到第二日去給錢夫人請安，還有些腰酸背疼。錢夫人見她面有倦色，還當她是操辦撲賣會累著了，忙叫小銅錢取了瓶鹿血酒來與她，道：“媳婦，這是拿鹿頭角間的血和成的酒，專補氣血，你這幾日勞累了，拿回去吃幾盞補補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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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小圓臉上一紅，忙命采蓮收下，道：“娘，天氣還有些寒，因此撲賣會上未準備涼飲，只備了乳奶和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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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錢夫人點頭稱是，又問具體是哪幾樣。小圓接過采蓮遞來的單子，回道：“乳奶有羊乳和牛乳；湯有蜜漬橙湯和蜜甘湯；另外還備了茶水，是蜂蜜柚子茶和松子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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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牛乳羊乳是臨安人的最愛，蜜餞橙皮丁煮的蜜漬橙湯是慣常待客的湯水，蜂蜜柚子茶是年輕人愛喝的花茶，松子茶則是胡桃、松子同茶餅一起泡的古茶，想來是因為來客有程二嬸，才作了此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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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幾樣茶湯錢夫人都看得明白，但蜜甘湯她卻是頭一回見，問道：“媳婦，蜜甘湯是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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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小圓笑道：“這是我閑著無聊，在《證類本草》上看來的，蜜甘其實就是甘草，取它的根暴曬十日，拿來煮湯，甚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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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兒媳居然還看那樣的雜書，錢夫人朝手邊的詩詞集望了一眼，沒有作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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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小圓見婆母對待客的茶水飲料無甚異議，接著把擲頭錢，投飛鏢，搖簽筒三種撲賣方式講解給她聽。錢夫人一心要在撲賣會上買些好東西來的，聽得極是認真，只差讓小銅錢拿張紙來做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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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小圓在她房里坐了半日，終于將撲賣會的諸般事宜匯報完畢，帶著那瓶子鹿血酒回房，同程幕天兩個對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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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22.為了舉辦撲賣會，錢夫人給了小圓幾貫會子？(本題有效期僅限2009-12-2當天，中獎情況請于2009-12-3前往文下書評區置頂帖查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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