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贈妾是風雅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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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婆母要頑撲賣，兒媳自當精心籌劃。隔日，小圓擬了幾個帖子，剛吹干墨跡，就見小銅錢捧了一匣子會子來。她取出一看，一貫、二貫、三貫各兩張，一共竟有六貫，不禁驚訝道：“一共也沒幾位親戚，哪里用得了這許多？”小銅錢回道：“如今會子不值錢，夫人怕少夫人不夠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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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小圓取了算盤來撥，笑道：“夫人真真是大家閨秀，現下的市價，一貫會子能兌四百文，六貫就是兩千四百文，親戚們來頑上一整天，也不過是些茶水點心，兩頓酒席，這么多錢叫我往哪里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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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小銅錢想了想：“夫人還說了，如今物價高，叫少夫人別省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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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小圓越聽越樂，正巧瞧見小廚房的廚娘從院中路過，喚她來問：“這幾天米價菜價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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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廚娘答道：“米價漲得飛快。本只要二十來文一升，如今得四五十文；至于菜價，我只曉得少爺同少夫人，每日吃肉吃菜，約莫得花五百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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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小圓笑道：“瞧瞧，這還是在打仗，物價飛漲，每人每天吃下的也不過三百文上下，等親戚們來家，點心可以從我鋪子里去拿，家里只管兩餐的酒席，一千五百文盡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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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采蓮取了一張二貫的會子還給小銅錢，道：“要不是田大過年時把出欄的羊全賣了，連一千五百文都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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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小銅錢在錢夫人身邊熏陶已久，不把這二貫會子放在眼里，推回去道：“我在錢家時，老太爺一個妾吃一頓飯，都得五百文呢，少夫人莫要太勤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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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程家已是奢侈，也沒那般費錢，廚娘問：“那個妾吃金子呢？”小銅錢道：“吃鵝，只吃翅尖尖，吃野味，只吃幾條腿，剩下的全扔，五百文僅是堪堪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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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這便不是奢侈了，是浪費。小圓忙告誡廚娘，不許和錢家一樣行事，又叫采蓮把方才寫的幾個帖子拿來念給小銅錢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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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小銅錢不敢勞動少夫人的大丫頭，接過帖子來自己看：程二嬸婆媳、程大姐、何府三妯娌、錢家辛夫人，她把帖子理好放回桌上，笑道：“少夫人面面俱到，我告訴夫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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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小圓微微點頭，叫阿云送她出去，又讓阿彩去喚四司六局的管事娘子們來領差事。采蓮收起那匣子會子，取出賬本來記賬：“小銅錢這一去，又要在夫人面前把少夫人好生夸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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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小圓道：“她是個念恩的，就因著我給她尋了個好人家，時時處處不忘替我講話。”講完又嘆氣：“我替別個的丫頭尋人家容易，自己的丫頭卻犯了難，不如這幾個帖子你去送，瞧瞧她們家可有合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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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采蓮羞紅了臉，趕緊把帖子拿出去，讓小丫頭交給門上的小廝。小圓本是逗她，見她著羞，忙道：“我玩笑呢，快些把我娘家的帖子拿回來。叫阿繡派兩個粗使丫頭直接送到后院去，他們人多手雜，要是送到門房，天曉得甚么時候才能到嫂子們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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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何家自姜夫人管賬，發現少了十萬貫，又不好尋李五娘討，只得上下縮減開支，下人們的月錢少了近一半，自然干活就不賣力，這其中的道道采蓮也明白，忙叫住小丫頭，讓她把何家的帖子單送到阿繡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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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沒過會子那小丫頭又跑了回來，喘著氣回話：“少夫人，阿繡姐姐脫不開身，叫你隨便尋兩個人去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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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阿繡雖有些魯莽，但做事一向勤快，此番推脫必有緣由，小圓一問，果然是有事。小丫頭看起來是受了驚嚇，身子還有些發抖：“少夫人，忒嚇人，阿繡姐姐正拎著根胳膊粗的棒槌朝程福背上敲呢，還不許他出聲，若不小心喊了一聲兒，就要加一棒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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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程福成天起賊心，哪日里不挨上幾下，只是阿繡怎地為了這樣稀松平常的事耽誤正經活？小圓心下起疑，命小丫頭去何府送帖子，帶了陪嫁丫頭們往阿繡的住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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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她們穿過夾道。才拐進下人們住的院子，就聽得程福扯著嘶啞的喉嚨大喊：“少夫人救命，姐姐們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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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阿繡兩口子都是管事，這間小院單獨隔開，此時除了門口圍觀的一圈兒人，院中只有跪著的程福和操著棒槌的阿繡。小圓輕輕咳了兩聲，下人們慌忙散的一個不剩，阿繡丟了棒槌來行禮，慚愧道：“我男人不爭氣，害我耽誤了正經事不說，還給少夫人臉上抹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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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小圓扶了采蓮的手走進去，責道：“管教男人倒沒甚么，談不上抹黑不抹黑，只是程福向來有賊心沒賊膽，你打他兩下也就罷了，怎能耽誤正經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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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程福大概是被潑了涼水，渾身透濕，在春日還不太暖的風中直打哆嗦：“少夫人英明，她平日只打三兩下，今兒足足打了幾十下不止，還罰我跪了一整夜。”說完又向著阿繡擠出一臉的笑：“好娘子，我被打本就是活該，若還害你耽誤了少夫人的正經活。豈不更添罪過？不如你先去忙，回頭再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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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幾人都被逗笑起來，紛紛勸阿繡歇手，阿繡揮著棒槌一跳老高：“少夫人，你低估他了，他這回不但有賊心，還有了賊膽了，你瞧那邊樹后頭是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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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小圓手搭涼棚望了望：“瞧著是個人影。”阿云性急，看不分明就跑過去，從樹后揪出個女人來，帶到小圓面前。小圓一看。這女人年齡不大，卻梳的是****發式，吃驚道：“程福你好大的膽子，居然養外宅，勿怪阿繡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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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程福急急分辨：“少夫人錯怪我了，她是撲賣的奴婢，甘少爺博來送我的，因是個小****，這才作了****裝扮，天地良心，我連她的手都未曾碰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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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阿繡拎起棒槌又敲了他一下，氣道：“扯謊也不選個圓的，甘少爺昨兒就進考場了，哪里又來個甘少爺去博奴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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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昨日程福是隨著程幕天一道出門的，小圓想起那籃永嘉黃柑子，指著小****問道：“這也是擲頭錢贏來的？”因博奴婢與程幕天不相干，程福就放心大膽地回道：“不是，這是甘少爺投飛鏢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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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幾個丫頭都“哦”了一聲：“原來撲賣除了擲頭錢，還可以投飛鏢。”小圓見她們輕易跑題，哭笑不得，轉身把她們全轟了出去，再接著問程福：“甘少爺沒進考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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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她臉上一絲驚訝的表情也無，想必是深知甘十二秉性，程福趕緊加上一句夸贊：“少夫人神機妙算，甘少爺說要一心一意替少夫人打理玩具店，不作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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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小圓笑罵：“猴兒，這是要把他不進考場的罪過推到我身上么？”程福忙稱不敢，見她臉上帶笑，趁機就要起來。小圓瞥了他一眼：“跪好，阿繡不許你起身，就得一直跪著。”講完又向阿繡道：“家務不整頓好，如何替我做事，且放你幾日假，把屋里收拾清楚再上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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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程福嚇得攤作一團泥，喊道：“少夫人，這奴婢是甘少爺送我的，他馬上就是咱們家東床。也是我半個主子，主子賞人，我哪里敢不要，不信你問少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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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小圓本已走到了門口，聞言又回頭：“這話講得也有幾分道理，阿繡且饒他半日，待我問明了少爺再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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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她回到房中，卻不愿為了此等小事把程幕天喚回來，便先打點撲賣會的諸般事體。點心有各式蛋糕和餅干，鋪子里現成的，家中操辦酒席的廚娘也隨時能開工，只有新鮮果子缺幾斤。采蓮提筆記下短缺的事物，提議道：“不如咱們將些果子來撲賣，也不收錢，誰博中了就送與誰吃。”眾人都夸這主意妙，阿云記掛著那個投飛鏢，悄悄問小圓：“少夫人，若甘少爺真沒進考場，不如叫他回來做幾個飛鏢咱們頑，不然光擲頭錢，耍多了也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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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小圓看著采蓮記完果子數目，道：“是要叫他回來，好好交代交代程福院子里的小****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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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晚上程幕天回來，卻是應酬上飲了些酒，醉醺醺地講不全話，只道甘十二住在考場附近的客棧里。小圓服侍他喝過醒酒湯躺下，命人去考場四周搜尋，務必要把甘十二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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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考場周圍的客棧早就住滿了趕考的舉子，尋人的小廝們本還以為大海撈針，不想甘十二生怕別個不曉得他是參加了考試的，特特在掌柜那里登了記，他們稍稍一打聽就把他找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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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甘十二以為是自己逃考的事東窗事發，哪里肯回，小廝們寬他的心道：“甘少爺，我們少夫人只是想問問程福家小****的來歷。”原來是程福的事，甘十二的膽子又回來了，他正嫌客棧住著不舒服，干脆讓甘禮收拾了行李物品，偷偷搬回程家住處，再沐浴更衣，收拾得精神抖擻來見小圓：“大嫂，那個妾是我送與程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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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小圓指了指旁邊還提著棒槌的阿繡，道：“她聽說你送程福奴婢，已然著惱，你還敢說是妾，只怕程福又要多挨上幾下子。你這人，不考就老實躲著，為何要去博****送程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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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甘十二看了看那根粗棒槌，很講義氣地不提買妾是程福自掏的錢，理直氣壯道：“你們可曉得，贈人于妾是件極風雅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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