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從來都沒有一帆風順的東西,戰爭也是如此。而戰爭也是公平的,宋獻策僥幸退到了蘭州城。</br> 明洪武二年,降蘭州為蘭縣。成化十三年,復升蘭縣為蘭州。</br> 鎮守蘭州的,是肅王朱識鋐。蘭州城西北重鎮,此城若失,陜西危矣。</br> 朱識鋐這個人怎么說呢,膽小怯弱,優柔寡斷,并沒有什么大主見。倒是他的王妃顏氏剛烈的很,可大明形式就如此,大廈將傾,這些各地藩王也難保平安。</br> 崇禎十六年,李自成部將賀錦攻克蘭州,肅王朱識鋐被處死,其妃顏氏率幕府宮人二百余人想由北苑奔赴北城,投河殉難。因追兵跟蹤而至,來不及投河,顏氏即碰此碑而亡,其余二百多人全都殉難。據說每逢天陰下雨,這通碑就有斑斑血跡隱約出現,故稱之為“碧血碑”。</br> 宋獻策率部退到了蘭州城,蘭州城守衛不敢怠慢,慌忙去通知肅王朱識鋐。</br> 朱識鋐來到城墻,看著城外密密麻麻的潰兵。不由得膽戰心驚,他抬頭眺望:“來者何人!”</br> 宋獻策抬起頭,拱手道:“肅王殿下,末將乃是景泰守將,如今建奴來犯。我等退居與此,還請肅王打開城門,放我等進城協防。”</br> “建、建奴?”朱識鋐大為驚恐:“本王未收到朝廷文書。爾等來歷不明,本王不能給你們開城門。”</br> 這就尷尬了,大明有多少戰事是敗于自己人。這種事,在明末比比皆是。</br> 當年,黃臺吉入關,袁崇煥派手下大將趙率教攔截。崇禎二年,后金軍由大安口南下,趙率教策馬西行,三晝夜就進抵三屯營。總兵官朱國彥不肯放他進來,率教只好策馬而西。</br> 袁崇煥抵達北京城,想進京休整,崇禎皇帝當時也是一口回絕。</br> 就連崇禎自己,國破家亡之時,他想出城逃走。四城門緊閉,守軍就是拒不開門放皇帝逃走。</br> 這種事,在大明比比皆是。誰都不想引火燒身,卻沒有人去想覆巢之下無完卵。</br> 朱識鋐探了個頭,眨眼沒了蹤影。然后,城門緊閉,城墻上的蘭州守軍,甚至于兵戈相向。</br> 袁曉曉等人大怒,此等昏官,陜西焉得不能陷落。宋獻策的手下,更是人人義憤填膺。</br> 嚴憶霜是個暴脾氣,她從手下搶過一把弓箭:“宋大人,肅王這狗官不肯開門。咱們不如攻進去,殺了這個狗東西!”</br> 此言一出,眾人紛紛附和。這個肅王朱識鋐,實在是氣人至極。</br> 實際上這是徒勞的,蘭州城雖然駐兵不多。可是城高墻堅,哪有那么容易攻破。</br> 歷史上的李自成部下打進蘭州城,是城墻守將主動放棄抵抗,放流寇入城。而朱識鋐全家,被擒后全部被殺。</br> 宋獻策身邊的這四五千烏合之眾,想攻下蘭州無異于癡人說夢。而且真要是這么干了,倒是給對方授人把柄,成了謀亂嫌疑了。</br> 其實嚴憶霜等人說的也是氣話而已,蘭州城的守將聞言卻是大為驚恐。城墻上的弓箭手,紛紛彎弓搭箭對準了城下眾人。</br> 宋獻策擺擺手,嘆了口氣:“大家稍安勿躁,咱們再等等吧。”</br> 饒是宋獻策智計無雙,可是到了眼下這樣的情況,他也實屬無奈。對方拒不開城門,又能怎么辦。</br> 說破了大天都沒有用,這些官僚都是一群王八蛋,不止是宋獻策,就連朱慈烺也都見識過京城官員們的尸位素餐。</br> “宋大人,咱們怎么辦?”袁曉曉問道。</br> 此時的宋獻策心亂如麻,他回過頭,看著這些一路跟自己敗退回來的將士。人人臉上寫滿了狼狽,宋獻策無奈的嘆了口氣:“我輩從軍,大丈夫當戰死沙場馬革裹尸。若是肅王拒不開城門,大伙兒便戰死在著蘭州城外,也算是以盡忠孝了!”</br> 眾人沉默,一路從白銀城九死一生的逃到了蘭州城下。東宮衛的將士們不怕死,他們怕的,是死的不值。</br> 而宋獻策從各地籠絡來的潰兵,大多數人也選擇聽從宋獻策的命令。</br> 有人喊道:“建奴殺了我全家,老子也沒地方去了,跟他們拼了!”</br> “對,拼了!大不了,咱們都戰死在這城外。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br> 宋獻策回過頭,蘭州城墻上的明軍依舊是面無表情。千算萬算,宋獻策沒有想到,會栽在自己人手里。</br> 袁曉曉拔出手里的佩刀:“建奴應該用不了多久就能打過來,宋大人,您下令吧。我們,不怕死。”</br> 身后就是蘭州城,宋獻策有些意興闌珊起來。他為之奮斗的這個朝廷,真的還有救么?</br> 若不是有個皇太子,他真想去投靠流寇。說不定,流寇中會有英才,能夠改變這個天下。</br> 還好,朝廷中還有皇太子這樣的有識之士。罷了,今日就讓我宋獻策戰死在這蘭州城外,希望能夠,能夠驚醒那些昏昏欲睡的官員吧。</br> 火燒眉毛了,國之將亡。朝廷,大王王朝的朝廷啊,你們還在沉睡、還在自我麻痹。你們看不到么,你們聽不到么,你們是瞎子你們是聾子么。</br> 朱識鋐回到王府,登時坐立不安起來:“來人來人,快來人!”</br> 家丁慌忙上前:“王爺,您有何吩咐?”</br> “快,紙、筆。”</br> 朱識鋐手忙腳亂,取過紙筆就給朝廷上書:臣聞聽建奴來犯,往朝廷速速增兵,速速增兵...</br> 很悲哀,極其的悲哀。一方面,朱識鋐知道黃臺吉南下陜西。于是他害怕了,慌忙請求朝廷調兵。</br> 另一方面,此時的蘭州城外就有幾千兵馬。本來宋獻策這些人,可以進城跟著一起協防。可是,他卻拒絕了。</br> 何其悲哀!</br> 寫好奏疏,朱識鋐手忙腳亂交給手下:“快,快快送去京城,請求支援。”</br> 家丁匆匆忙忙,剛要出門送到驛站。迎面,王妃顏氏走了進來。</br> 顏氏把家丁手里的奏疏拿過來一看,當場給撕了個粉碎。</br> 朱識鋐大驚:“夫人,你、你這是為何?”</br> 顏氏施了一禮:“肅王糊涂,如今建奴已經進了陜西。咱們此時在請求援兵,來得及么。”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