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的時候,黃臺吉就感覺不對勁了,肚子開始咕咕叫,好像是吃壞了肚子的感覺。</br> “來人,來人!”黃臺吉在營帳內喊著。</br> 帳外的侍衛走了進來,拱手道:“皇上,有什么吩咐。”</br> 黃臺吉捂著肚子:“傳、傳軍醫進來。”</br> 侍衛不敢多話,回了句“喳”。便走了出去,剛出皇帝大帳,侍衛自己的肚子也不舒服了起來。</br> “軍醫,軍醫,朕的軍醫呢!”營帳內的黃臺吉大怒,可他忍不住了。只好找了恭桶,一瀉千里。</br> 軍醫比往常遲來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他來的時候,黃臺吉正面色蒼白的坐在營帳內的恭桶上。</br> 軍醫只好等在帳外,并不敢進去。</br> 過了半響,黃臺吉才怒氣沖沖的喊道:“滾進來!”</br> 軍醫戰戰兢兢,走進營帳便聞到了一股不可描述的味道,可他并不敢表現出任何的異樣,只能恭恭敬敬的跪在地上:“奴才,蘇達海,叩見皇上,皇上萬歲。”</br> 黃臺吉惱怒的看著他:“朕的宣召,為何遲遲不來。”</br> 蘇達海是滿清盛京太醫院的太醫,這次隨軍南下,作了隨軍的軍醫。</br> 蘇達海慌忙叩頭:“回皇上,軍中突然腹痛四起。臣適才被睿親王叫我過去,這才老遲,請皇上恕罪。”</br> 黃臺吉一驚而起:“什么,多爾袞也肚子不舒服么。”</br> “回皇上,不止是睿親王,營中將士有數千人在拉肚子。臣以為,應是中毒。”</br> 此言一出,黃臺吉更是大為驚恐:“胡說,世上哪有如此厲害的毒藥,使我三軍將士盡拉稀。”</br> 這真是尷尬,八旗子弟居然這么多患病的。即便是瘟疫,傳播速度也不可能這么快。</br> 一夜之間,三軍盡拉稀。傳將出去,臉面何在。</br> 再者說了,世上毒藥無數。砒霜鶴頂紅劇毒,可毒死幾十個人甚至數百人也是極限了。這一下子數千人患病,世上哪有這么厲害的毒藥。</br> 就算是有,這得需要多大的劑量。</br> 蘇達海嘴巴動了動:“皇上,有。有一味瀉藥,可以做得到。”</br> 黃臺吉又是一驚,他隱隱感覺到了大事不妙:“什么、什么藥?”</br> 不愧是為太醫,蘇達海說道:“巴豆,巴豆性猛,厲害異常。若是城中明軍搜集到量多的巴豆,當可令三軍拉肚子。此物雖不致命,然卻可使得將士跑肚拉稀,從而無法騎馬作戰。”</br> 太特么孫子了,黃臺吉略一回想,便想到了宋獻策頭上:“無恥總兵,小人耳!”</br> 沒錯,只有宋獻策那個總兵才能趕出這等陰損無恥的事來。巴豆威力不大,吃不死人。</br> 可是,卻會讓將士們受罪。若是在戰場上,和敵人打起仗來的時候肚子突然想拉稀,想想就足以讓人怒火萬丈。</br> “不好!”突然黃臺吉心頭一寒,他的瞳孔登時收縮了起來:“朕的軍馬!”</br> 黃臺吉吃過宋獻策的虧,心中略一細想就能猜的出來。宋獻策既然給軍糧中放了巴豆,那么他留下來的那些軍馬飼料中,自然也會毫不客氣的摻上了這玩意兒。</br> 軍馬在清兵將士們的心中,比性命都重要。滿清之所以戰斗力強悍,靠的就是騎兵的機動性。</br> 大軍出征的時候,每個將士都騎著兩匹馬,以便路上輪番替換替換。軍馬就是教師買的第二生命,人吃了巴豆還可以扛過去。但是,軍馬不行。</br> 八旗將士都吃了白銀城中的糧食,可是發病的只有數千人。大多數人,還是安然無恙的。</br> 宋獻策的巴豆數量有限,不可能使得每個人都發病。人體的免疫力強大,有很多人吃了以后并沒有事兒。</br> 可是軍馬不行,巴豆似乎是軍馬的天敵。這些東西一旦吃下肚子里,戰馬幾乎是會無一幸免的竄地拉稀。</br> 而且嚴重的,還會直接要了戰馬的性命。</br> 軍馬就是將士們的腿,想到這里,黃臺吉寒毛直豎。難道說,他們八旗子弟的軍馬,都要葬送在這關內了么。</br> 沒有了馬,他們就是一群沒牙的老虎。且不說如何攻打蘭州城,能不能活著回盛京,都是個未知數了。</br> 其實黃臺吉有些過于激烈了,十數萬匹軍馬,宋獻策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毒倒它們。</br> 就算是傾全國之力的巴豆,也未必做得到。</br> 再者說了,白銀城留下來的草料也沒有這么多。可是,還是有四五千匹軍馬中招,這讓三軍將士大亂。</br> 和黃臺吉想的一樣,大量的軍馬吃了草料之后開始拉肚子。整個白銀城,到處都是牛屎馬溺,臭氣熏天。</br> 其中,有十三疲軍馬倒斃。剩下的,癥狀輕重不一。</br> 但是大多數軍馬都沒有事,它們只是短暫的拉稀之后,很快就進食正常了。</br> 這讓黃臺吉龍顏大怒,就因為宋獻策的損招。</br> 猛火油使得滿清大軍損失了七八百人,你或許覺得這人數不太多。和歷史上記載的,動輒數十上百萬大軍的廝殺不一樣。</br> 實際上,滿清手里,滿打滿算黃臺吉能帶出來的軍隊,不過區區七萬人。</br> 加上蒙古聯軍,勉強十萬人的樣子。和明軍戰斗,損失七八百人,已經算得上是一場巨大的戰役了。</br> 而在白銀城下,這些人都是被猛火油活活燒死的。死于明軍冷箭的,寥寥無幾。</br> 現在,白銀城拿下來了,宋獻策不戰而逃。黃臺吉滿心歡喜,他覺得宋獻策不過如此。逃的時候倉促,把糧食甚至于草料都留下了。</br> 可見,此人也不過是個有謀無勇之輩。</br> 萬萬沒想到,這個孫子竟然用出如此下三濫的手段。宋獻策這一巴豆損招,至少使得黃臺吉大軍延遲半月不能南下蘭州。因為,他得養好自己的那些軍馬。</br> 黃臺吉瘋了,敗在朱慈烺手里的時候他們有如此憤怒過。在戚元正手里吃過大虧的時候,他也沒有如此怨恨過。</br> 這次,在一個小小總兵手里接二連三的吃虧,黃臺吉龍顏大怒,他瘋了。</br> “傳朕旨意,活捉宋獻策者,官升三級賞金萬兩!朕,誓要將此人碎尸萬段!”</br> 你說這好端端的一個人,他咋就瘋了呢?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