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偉，你在哪呢？”鐘鳴的母親劉文麗第一次給陸一偉打電話。</br> 陸一偉趕緊站起來道：“阿姨，我在上班啊，有事嗎？”</br> “哦?！眲⑽柠愋χ溃骸耙捕啻笫拢蹅円淮蠹易雍荛L時間沒在一起聚聚了，恰好今天是玲玲的生日，晚上有沒有功夫回來一趟？”</br> 陸一偉瞟了眼日歷，果真是妹妹陸玲的生日。連忙道：“行，我晚上回去。”</br> “好嘞！那晚上等你啊?！?lt;/br> 掛掉電話，陸一偉有些莫名其妙。</br> 陸玲過生日，應該是自己父母告知啊，或者鐘鳴也可以，怎么劉文麗親自打來電話？難道有事？</br> 陸一偉本來打算去一趟玻璃廠，只好放棄。下班后，叫上李二毛徑直回了東州市。</br> 酒席設在假日度假山莊，一大家子坐在最豪華的包廂里，熱熱鬧鬧圍著小外甥豆豆逗樂。</br> 吃過飯，鐘鳴的舅舅劉文剛提議去泡溫泉，父親陸衛國和母親劉翠蘭連連擺手拒絕。經不住劉文剛軟磨硬泡，硬著頭皮只好答應。</br> 一家人都在泡溫泉，陸一偉游了會泳上岸抽煙歇息，劉文麗笑盈盈地走了過來。</br> “怎么樣，在黑山縣還好嗎？”劉文麗問道。</br> 陸一偉點頭道：“還行?！?lt;/br> “嗯，好好干。”劉文麗道：“等你掛職期滿后，我把你調回東州來，咱一家人都在一個地方，彼此也有個照應?！?lt;/br> “嗯，我也是怎么想的?！标懸粋バ⌒囊硪韱柕溃骸鞍⒁?，你哪個副市長弄得怎么樣了？”</br> 劉文麗就等陸一偉這句話。她嘆了口氣道：“甭提了，競爭太激烈了。我一個女人，沒有其他人手腕硬，估計要泡湯。我看多半是財政局局長上了?！?lt;/br> “哦。”陸一偉有些惋惜道：“阿姨，我和市委徐書記有點交情，要不我找找他？”</br> “阿姨謝謝你了?！眲⑽柠惢仡^一笑道：“和你說實話，我現在距離副市長就一步之遙。稍微努點力，就輕輕松松上去了。關鍵的決定權還在徐書記手里啊。”</br> “那正好，我明天試著找找他?！标懸粋Q定嘗試一把。劉文麗是個官迷，她不可能輕而易舉放棄。既然自己知道了，能幫盡量幫，誰讓兩家攀親了。</br> 劉文麗欲言又止，思前顧后半天才扭捏道：“一偉，阿姨想求你件事。其實我這次能不能當上副市長，很大程度上就靠你了?！?lt;/br> “靠我？”陸一偉驚訝地道：“這和我有什么關系？”</br> “當然有關系了?！眲⑽柠惖溃骸拔也恢撛趺撮_口……”</br> “您說，只要我能幫忙一定幫?！标懸粋ニ斓氐?。</br> 劉文麗一狠心咬牙道：“一偉，你和范春芳的事考慮得怎么樣了？”</br> 陸一偉一下子懵了，愣在那里。</br> 劉文麗見陸一偉呆在那里。一臉無奈道：“一偉，你別怪阿姨多嘴，其實我覺得你和那姑娘挺般配的。你能攀上這門親事，咱一家人都無限榮光……”</br> “徐書記找你了？”陸一偉打斷道。</br> 劉文麗低下頭道：“也是也不是……其實吧……怎么說呢……”</br> 范榮奎的手腕果然不一般，都撬到家門口了?？磥硭@次是鐵了心要成就這段“姻緣”，無孔不入給自己施加壓力，現在又把劉文麗給抬出來了。</br> 陸一偉冷冷地道：“阿姨，如果我答應了，副市長的位置非你莫屬了？”</br> “那當然了。”劉文麗興奮地道：“徐書記說了，只要你答應了，一切好說?！?lt;/br> 陸一偉閉上了眼，端起旁邊的紅酒一飲而盡。</br> 晚上，父母親同樣圍繞這件事展開攻勢，逼迫陸一偉就范。陸一偉晚上喝了酒，與父母親吵了一通。結果父親陸衛國一口氣沒上來，一下子栽倒在地，住進了醫院。</br> 父親這是第二次住院，第一次也是因為自己。經過一系列檢查，突發心臟病，好在送得及時，要不然就怕沒事了。</br> 病床上，陸衛國喘著粗氣對陸一偉道：“一偉啊，人活著是為了什么，還不是爭一口氣嘛。這么些年，你每做一件事爸都非常支持你，但你老大不小了，我和你媽也活不了幾年了，至今沒看到孫子，好不容易有這么好的姑娘愿意嫁給你，怎么你腦袋就不開竅呢？這事我替你做主了，不行也得行?！?lt;/br> 一旁的劉翠蘭也勸說道：“一偉，你看你爸都氣成這樣了，你應該體諒下我們做父母的……”</br> “好吧，我答應……”陸一偉默默咬著牙同意了。說完，起身離去。</br> 從醫院出來，陸一偉駕著車漫無目的開著，腦子里亂哄哄的。父母是自己的軟肋，對方看準七寸對癥下藥，自己連拒絕的權力都沒有，成為一只任人擺布的棋子。他想哭，卻欲哭無淚，胸口如同壓了塊大石頭，喘不上起來。</br> 為什么我連選擇愛情的機會都沒有？</br> 陸一偉把錄音機打開，把音量調到最大，跟著音樂大聲怒喊起來：“人潮人海中，有你有我……”</br> 發泄一通后，心里總算舒暢了些。他幾次掏出電話想打給范春芳，問問她到底想干什么。然而，他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曾經的下屬。</br> 不知不覺，車子開到了江東市。沿著濱江路一路狂奔，在一處相對僻靜的街巷旁停了下來。他爬到方向盤上，越想越覺得憋屈，掄起胳膊狠狠地在方向盤砸了兩下，發出怒吼的蜂鳴聲，路過的人紛紛投來驚訝怪異的眼光。</br> 陸一偉坐起來靠在座椅上，從衣兜里掏出煙點上，偏著頭看著倒車鏡里的世界。猛然間，他發現一個熟悉的身影，立馬坐起來回頭看，沒錯，是佟歡。他立馬趕緊跳下車，快步走了過去。</br> 走到一家店鋪跟前，陸一偉抬頭看了一眼，上面寫著“歡心美容院”，而佟歡正拿著一根鐵鉤子使勁地往下拉窗戶的卷閘。年初，佟歡說她要開一家美容院，沒想到果真開起了。</br> 自從遭到家人的反對后，佟歡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中，打電話不接，更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意外的是，居然在此碰面。</br> 陸一偉把煙丟掉，快步走上前一把奪過佟歡手中的鐵鉤，三下五除二拉了下來。陸一偉突然冒出來，把佟歡嚇了一大跳，愣在那里不知所措。</br> “你……你怎么找到我的？”佟歡驚訝地道。</br> 陸一偉轉身，面無表情道：“如果說我誤打誤撞找到了你，你相信嗎？”</br> 佟歡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看到陸一偉的臉色煞白，愁云密布，她心焦地道：“一偉，你怎么了？”</br> 陸一偉咬了下嘴唇，伸手捋了下頭發，道：“有酒嗎？”</br> “喝酒干什么？你到底怎么了？”陸一偉越是這樣，佟歡心里更加焦慮。</br> “等著！”說完，陸一偉轉身進了旁邊的小賣部，不一會兒，提著一箱啤酒走了出來。不顧佟歡反對，徑直走進了美容院。</br> 此時已是晚上十一點多，店里的人都走光了，佟歡勞累了一天正打算回家，陸一偉就及時出現了。</br> 陸一偉在吧臺前坐下來，咔咔咔連開了好幾**，抓住一**一口氣喝完。</br> 佟歡見此，上前奪過陸一偉手中的酒**，驚惶道：“一偉，你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說話啊?！?lt;/br> 陸一偉突然大笑起來。</br> 佟歡很少見陸一偉如此喜怒無常，即便是女兒丟失，都沒有如此錯亂，到底是怎么了？</br> 這時，陸一偉口袋里的手機此起彼伏地響了起來。他掏出來看都沒看直接關機，扔到一邊。拿起一**酒遞給佟歡，笑著道：“來，咱倆走一個。”</br> 佟歡知道陸一偉心里憋著一肚子話，接過酒豪爽地喝了下去。</br> 陸一偉紅著眼睛看著佟歡，一把把她拉到懷里，不顧對方反對瘋狂地親吻起來。美容院的卷閘門還沒關，外面看著一清二楚。佟歡急忙掙脫開，過去把門關上熄了燈，帶著陸一偉上了二樓的美容室。</br> “一偉，能和我說句話嗎？你到底怎么了？”佟歡憂心忡忡，焦急萬分。</br> 陸一偉點燃煙，使勁抽了一口道：“佟歡，你愛我嗎？”</br> 佟歡一下子眼眶濕潤，淚水在眼眶里打轉，抿著嘴唇點了點頭。</br> 看到佟歡的委屈的樣子，陸一偉心里更不是滋味。把佟歡摟到懷里，緊緊地貼著臉，不停地用滿是胡渣的嘴唇在臉上剮蹭。</br> “佟歡，原諒我，我不能給你一個家，但我心里永遠給你留著位置，就在這里。”說著，使勁捶了捶胸口。</br> 陸一偉是真誠的，佟歡全然看在眼里，記在心里。</br> “一偉，你別這樣?！辟g一把擋住陸一偉的手臂道：“你就是不說我心里也清楚。其實我不奢求能和你在一起，只要我們彼此心里有對方就足夠了。我……配不上你?！?lt;/br> “你以后能不能不要說這些？”陸一偉突然咆哮道：“你為什么配不上我？難道我又能配得上誰？是位居高官的千金嗎？我告訴你，老子不稀罕！手里有他媽的丁點權力牛什么牛，老子不鳥他！如今的陸一偉已經不是當年的陸一偉，老子有的是錢，大不了辭職不干了，照樣是條好漢！”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