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張志遠帶著陸一偉來到東湖會所。</br> 前面提到，東湖會所是特定人群秘密集會場所，俗稱小圈子，能踏入這個門的自然不是一般人。這是陸一偉第二次來此地，心境大不相同。</br> 到了后，范榮奎、徐才茂以及白宗峰已提前趕到，幾人正火熱聊天。讓陸一偉感到納悶的是，范榮奎以前并不在這個圈子里，怎么突然冒了出來？</br> 陸一偉雖已經(jīng)升為副書記，但與他們相比依然是小學(xué)生。他能擺正自己的位置，充當(dāng)端茶倒水的角色。</br> 但凡吃飯都有個由頭，那今晚飯局主題是什么？張志遠沒說，陸一偉也沒多問。</br> 幾人圍繞宏泰集團董事長楊同耀聊著，陸一偉在一旁默默聽著，隱約聽到楊同耀要買飛機，還打算近期帶他們?nèi)グ拈T走一圈。</br> 澳門作為世界級的賭場圣地，他們此行言不由衷。</br> 飯局開始，幾人談話迅速轉(zhuǎn)變風(fēng)向，把話題轉(zhuǎn)移到陸一偉身上。對陸一偉此次抗旱行動表示贊許，又說起了領(lǐng)導(dǎo)間的逸聞趣事。</br> 徐才茂道：“我聽說黑山縣百姓缺水一事經(jīng)媒體曝光后，鄰省一下子陷入被動局面，還有意指責(zé)我們省故意刁難。章省長也毫不客氣，如果對方如此小家子氣，直接削減煤炭供應(yīng)鏈，最后還不是乖乖妥協(xié)了。”</br> 白宗峰附和道：“這鄰省也忒不厚道了，河流都是國家的，怎么能霸占為己有呢。這事擱在誰頭上都惱火，換做我，照樣和他們對著干。”</br> 范榮奎笑瞇瞇地道：“我覺得吧，斷水是小事，長期以來積壓的矛盾才是根本。行了，咱不評頭論足了，來來來，喝酒！”</br> 酒桌上，范榮奎頻頻與陸一偉舉杯，讓他有些招架不住。</br> 話題又落到陸一偉身上。</br> 徐才茂道：“一偉啊，我聽志遠說你至今單著，怎么，找不到合適的嗎？”</br> 聽著關(guān)心自己的私事，陸一偉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道：“徐書記，這個……問題……我……”</br> “看看！”白宗峰附和道：“這么大的人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有什么想法盡管說出來。”</br> 陸記，白廳長，也不是我不想結(jié)婚，是一直遇不到合適的，所以一拖再拖，就拖到現(xiàn)在了。”</br> “哈哈……”徐才茂仰天長笑，指著陸一偉道：“都說男人有錢當(dāng)官就變壞，但像你這樣的男人實屬少見，怎么樣，要不要我來給你保個媒？”</br> 陸一偉連忙擺手道：“徐書記，這種事還是我自己來吧，不勞煩您了。”</br> 徐才茂與范榮奎對望了一眼，道：“別介啊，我突然想起一個姑娘，覺得和你挺般配的。這個姑娘你認識，而且關(guān)系挺熟，范春芳，你覺得怎么樣？”</br> “啊？”陸一偉一下子似乎明白了今天的宴席主題。他轉(zhuǎn)身看看范榮奎，再看看徐才茂，簡直荒唐至極。隨即道：“不行，不行。徐書記，我一離異男人況且有小孩，而且年紀也不小了，范春芳正值風(fēng)華正茂，怎么會看上我呢。”</br> “話不能怎么說。”徐才茂放下酒杯道：“如果說人家姑娘看上你了呢？”</br> 范榮奎突然起身道：“你們先聊著，我去趟衛(wèi)生間。”</br> 陸一偉愣在那里，不知所措。這都是些什么亂七八糟的，他一直當(dāng)范春芳下屬看待，從來沒有往這方面想，冷不丁地來這一手，到底是什么意思？</br> 白宗峰附和道：“我看挺好的。一偉現(xiàn)在是仕途上升期，用不了幾年就能再上個臺階，前途無量。春芳呢，現(xiàn)在到了國土廳上班了，而且單著，模樣也不錯，你們兩個結(jié)合起來簡直是天作之美啊，哈哈。”</br> 陸一偉看出來了。這分明是他們做得局，而幕后策劃者正是剛剛離席的范榮奎。這么大的事事前不與自己商量，非要在這種場合讓人難堪，實在有些惱火。他正要反駁，一旁的張志遠死死地摁住他的手，輕輕地搖了搖頭。</br> 范榮奎樂呵呵地回來了。坐下道：“一偉啊，我呢，就芳芳這么一個閨女，我和她媽從小就寵著她，慣了一身壞毛病，脾氣犟得很。當(dāng)初不顧我們反對只身去了南陽縣，而且還不讓我們打招呼，可是操碎了心。現(xiàn)在好了，回了省廳工作，基本上了了我們一樁心事了，但她的個人問題，一直令我們苦惱啊。”</br> “我這個人比較開明，并不是頑固不化的老古董。芳芳看上了你，我們一開始都不同意。但她執(zhí)意如此，我們也不能扼殺她的幸福啊。上次一見，我對你的印象相當(dāng)不錯，后來徐書記白廳長對你贊許有加，就更堅定了我的想法。作為過來人，有些話就不用明說了。你是聰明人，應(yīng)該知道怎么做。”</br> 陸一偉心里亂極了，如此強迫自己娶一個不喜歡的人，婚姻會幸福嗎？</br> 一切點到為止。徐才茂及時收場道：“一偉啊，這事你回去再考慮考慮，我們是很看好這場姻緣的。老范現(xiàn)在還在位上，如果成了，對你的仕途是大有幫助啊。行了，不說了，喝酒。”</br> 飯局一直持續(xù)到晚上十點。回去的路上，陸一偉埋怨張志遠：“張書記，這事你怎么不提前和我說啊，我和范春芳怎么可能呢？”</br> 張志遠冷靜地道：“一偉，這事是我不對，但事關(guān)你的前途，我這個做兄長的不能坐視不管。你也看出來了，范榮奎把徐書記和白廳長抬出來說媒，說明他下了一番功夫。徐書記讓我叫你去，我能不執(zhí)行嗎？另外，我覺得范春芳那姑娘挺好的，你們要是真成了，對你也有好處啊。”</br> “不！”陸一偉堅定地道：“張書記，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但這事我不能聽你的。我和范春芳之間根本不可能，如果強行組合到一起，你覺得我會幸福嗎？”</br> 張志遠不厭其煩道：“一偉，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而且還因為佟歡的事鬧得不愉快，但你是成年人了，應(yīng)該理性地看待這個問題。你今年都33歲了，還覺得小嗎？還有時間浪費去談情說愛嗎？不行了。人家看上你是說明你優(yōu)秀，何況對方出身高貴，即便是為了你家人，為了子孫后代，也應(yīng)該應(yīng)下這門親事。”</br> “不可能！”陸一偉固執(zhí)地道：“她出身高貴怎么了，我就是農(nóng)民的兒子，不丟人。何況我也不想活在他人的陰影下，多累啊。如果非要讓我答應(yīng)，我還不如選擇蘇蒙。”</br> “一偉！”張志遠突然咆哮道：“你怎么到現(xiàn)在都不清醒呢？事情到了這一步，你覺得還有可選擇的余地嗎？如果你不同意，得罪的不是范榮奎一個人，還有徐書記白廳長，就連我都會受到牽連。與他們作對，想過后果嗎？”</br> 陸一偉無言以對。</br> 回到家里，張志遠把他叫到書房，準備開誠布公地聊一次。</br> 張志遠道：“一偉，我知道你在記恨我，但佟歡真的不合適。且不說丁昌華，她的身份與你的地位極其不匹配。你可能覺得找到愛情了，但日后所背負的輿論壓力讓你及家人甚至后代喘不過氣來，到時候你后悔都來不及。”</br> 陸一偉坐在沙發(fā)上默默地抽煙，道：“張書記，你知道我的前一段婚姻嗎？”</br> “知道啊，怎么了？”</br> 陸一偉道：“其實那段婚姻也算是政治聯(lián)姻的結(jié)果。李登科覺得我有發(fā)展前途，讓當(dāng)時的領(lǐng)導(dǎo)做媒讓我和他女兒結(jié)婚。我當(dāng)時還小，何況家人也支持，懵懵懂懂就結(jié)婚了。后來，我失去了靠山，李登科不顧情面強行把我倆拆散，落得我現(xiàn)在這個結(jié)局。現(xiàn)在又是一場政治聯(lián)姻，如果說我哪天再次跌倒了，會不會重蹈覆轍呢？”</br> 聽完陸一偉的講訴，張志遠有些不落忍。嘆了口氣道：“一偉，一個人的命運往往如此，老天爺給予你什么，總會拿走什么，哪有順順利利，沒有磨難的。就拿我和你嫂子來說，我們是高中戀人，當(dāng)初也是不顧家人反對走到了一起。風(fēng)風(fēng)雨雨幾十年，已經(jīng)被生活壓榨的七零八落，那有什么愛情可言。有一度，要不是因為孩子，我們差點走到了盡頭。所以，愛情這東西是建立在物質(zhì)基礎(chǔ)上的，你沒本事再甜蜜的戀人最后也會分道揚鑣。”</br> “你曾經(jīng)說想轟轟烈烈干一番事業(yè)，我肯定支持。但我又能送你多遠呢？今天能借著企改風(fēng)光兩天，假如黃書記突然調(diào)走，企改留下的后遺癥集中爆發(fā)出來，你覺得我能逃得了嗎？所以，你不能倚靠一個人，這樣非常的危險。如果你能攀上范榮奎這層關(guān)系，即便將來有人針對你，他絕不會袖手旁觀。有些事，他能辦到的，而我卻辦不到。”</br> 張志遠語氣誠懇，讓陸一偉陷入深思當(dāng)中。這那是征求自己的意見，分明是**裸的綁架，逼迫自己就范。如果答應(yīng)了，自己的愛情夢就此破滅。如果不答應(yīng)，后果又會怎么樣呢？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