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的幾人親眼看到開門的男人往后退了一小步。
而且……他們總感覺他的眼睛里寫著驚恐, 但又懷疑自己看到的是錯覺。
秦愈下意識地吞咽。
他絲毫沒有做見這么多人的準備，他以為剛剛在小區門口的就是今天人數最多的一次。
萬萬沒想到，別人來得這么快！
他捏著門把手的手都開始不知所措, 無處安放。
晉棠棠從他身后探頭, “大姨，二姨，大伯，小姑，小舅舅，你們怎么都來了？”
隨著她一叫一個稱呼，秦愈的心就往上提一分。
真的是七大姑八大姨！
秦愈的手都攥白了，晉棠棠伸手覆上去，“你們進來吧, 正好爺爺在家。”
她把秦愈往邊上帶，秦愈任由她帶著走。
門外的幾人踏入門內, 路過秦愈時，每個人都要裝作不在意地看上一眼——
雖然這個裝作得太假。
秦愈心想, 地上要是有個洞就好了。
他現在甚至可以化身穿山甲。
李叔落在最后一個進去, 小心翼翼地靠近秦愈, “小少爺……您沒事吧？”
這么多人, 他生怕他不舒服。
秦愈的呼吸都穩不住，“沒……沒事。”
那就是有事了。
司機李叔十分憂心：“這……現在不好走了, 晉小姐的家人都過來了，小少爺, 您只能忍忍，如果實在不舒服——”
他改口：“我們還是走吧。”
在他眼里，自然是秦愈的安危最重要。
晉棠棠問：“我也不知道來這么多人, 你還好吧？”
秦愈深呼吸，“還好還好。”
就是有點嚇人。
他問：“這都是你的親戚？”
晉棠棠說：“不是，只有我叫的是。”
她朝邊上努了努嘴：“其他的是對門的鄰居，和我家很熟悉，應該是跟著來的。”
秦愈覺得這也沒什么區別了。
他們三個在門口說悄悄話，客廳里面的人也壓低著聲音在問晉老爺子。
“爸，開門的就是棠棠男朋友？”
“聽說是明星，真的假的？”
“我怎么沒在電視上見到過啊？”
“看他長得真好看，哎呀，和棠棠郎才女貌。”
他們以為聲音很低，但實際上，他們習慣了大聲說話，這樣的低聲在秦愈這邊是普通音量。
他本身就面皮薄，聽著說自己，就不好意思過去。
秦愈最關心的問題還是：“我叫……叫什么？”
晉棠棠莞爾，“你說呢？”
這話的意思兩人都清楚，秦愈又驚喜這是對他的承認，又擔憂自己因為恐慌會表現差。
因為門口和客廳有個轉角，他可以做心理建設。
時間不好太久，一分鐘后，他握著晉棠棠的手，踏出去一步，晉棠棠眼眸明亮，等他繼續。
沒想到他忽然停了下來，“大姨什么，小姑，還有什么？”
秦愈完全忘了。
他的記憶一向很出眾，現在卻如同虛設。
晉棠棠覺得此刻的他可愛極了，小聲提醒：“大姨二姨，小舅舅，小姑，還有大伯。”
秦愈重復：“大姨二姨，小伯小舅舅……”
晉棠棠笑瘋了：“小舅舅小姑！”
秦愈：“……”
記住了，必須記住了。
一切都不出意料，他和晉棠棠走到客廳里時，所有人的目光都轉了過來。
秦愈也不知道大姨是誰，二姨是哪個，對著一桌人，一口氣叫完：“……大姨二姨，小舅舅，小姑，大伯。”
他握拳，沒叫錯吧。
晉棠棠笑瞇瞇的，“你們叫他秦愈就好啦。”
大姨率先開口：“小秦是吧，別緊張，我們就是過來拜年的，不知道你在這。”
實際上今天停電，他們都很閑，聽說晉棠棠男朋友來了的時候，秦愈都還在小區門口。
所以一下子就都來了。
睜眼說瞎話人人都聽得出來。
秦愈囫圇嗯了聲。
晉老爺子悠哉悠哉地坐在北邊，人真不是他叫的，“小秦是來找棠棠玩的。”
“來都來了，在這吃飯唄。”
“就是，第一次見。”
“今天停電，怎么吃啊，你家能燒嗎？”
“我家燃氣灶用電池的，能做飯。”
“小秦是棠棠同學嗎？”
秦愈發現好像也沒那么難——因為他們都自己問自己的，自己回答旁人的。
他根本插不上嘴。
好不容易輪到秦愈回答：“不是同學。”
他想了想，“我已經工作了。”
大家都坐正了身體，之前說是明星，他們還以為上學就出名了，沒想到已經上班了。
棠棠新年才19，這是不是差距有點大啊？
晉棠棠俏皮道：“他就比我大四歲，你們要是去一些店里，指不定能聽到他的歌。”
秦愈反應過來。
他們原來擔心的是年齡問題嗎？
原來，他已經算比棠棠老到不太合適了嗎？
秦愈：……
他想過很多自己可能會被挑剔的事兒，從沒想過第一個被挑出來說的是年齡。
秦愈差點想伸手摸自己的臉。
要是……出現在這里的是大哥，是不是已經被趕出門了？
四歲吧，好像差的也不是很大，小姑思想比較開朗，“那你們怎么認識的啊？”
晉棠棠隨口解釋了下遛狗。
這中間的戲劇性，他們都覺得稀奇。
大伯問：“小秦是明星是吧，以后我們可以在電視上看見你嗎？”
小姑碰他，白眼，小聲斥責：“沒看見可能名氣不大，你這不是戳人肺管子嗎？”
大伯忙補充：“看不到也沒事沒事。”
秦愈：“……”
他不知道是緊張還是笑。
棠棠的家人都很有趣，和他想象的……差不多。
晉棠棠都忍俊不禁：“他是歌手，不是演員，要是不參加節目，不會出現在電視上的。”
“哦……”
雖然晉棠棠還沒說秦愈的家境，但秦愈單單站在那里，他們就能看出來家庭涵養。
氣質這種東西，就顯出了一個家庭。
秦愈長得好看，又優秀，自然會讓人喜歡。
還沒到吃飯時候，大家就都“小秦”“小秦”地叫著，不知道的還以為秦愈來過這里很多次。
秦愈的說話少在他們眼里成了乖，不花言巧語。
秦愈的緊張在他們眼里成了老實。
秦愈臉紅，他們更覺得好，反正看哪兒哪兒順眼。
司機李叔仿佛成了隱形人似的，看小少爺被圍住，原本還想解救的，但又好像很多余。
要不……他回家得了？
他出了門外，打電話給秦總：“秦總，小少爺正被晉小姐的親戚們圍觀。”
秦宗聽到“圍觀”這個詞，沉默兩秒：“他怎么樣？”
李叔想了想，“好像沒什么問題，大家都很喜歡小少爺，問問題，小少爺也回答了。”
秦宗有想過這樣的畫面，但沒想過發生得這么早。
許久之前連見到他都會避開視線的秦愈，如今已經成長了，可以有自己的人生了。
他可以戀愛約會，可以結婚生子。
作為哥哥，秦宗感到很開心。
-
最艱難的半小時過去后，秦愈終于放松了一些。
因為晉棠棠成了被問的目標。
秦愈和晉老爺子去了陽臺。
晉棠棠不自覺地靠過去想偷聽，被大姨掰過臉來：“你們談了多久啊，小秦是不是家里不錯？”
“才一兩個月。”晉棠棠模糊道：“他家里做生意的，比較好，有個親哥哥，對他很好。”
大姨點頭：“有哥哥不錯，小兒子不用太煩心。”
他們作為大人，想的比較多。
二姨煞有其事地附和：“我看小秦這人不錯，就是有點靦腆，但說話不含糊。”
其他人跟著說：“不過你才上大學，可不要什么都信，現在社會上披著人皮的男變態可多了。”
“前兩天不還出了個追人不成殺了對方的嘛，棠棠，你可得小心點。”
晉棠棠一本正經點頭：“好，我知道。”
她又眨眼，“說不定是我反殺呢。”
她從小到大力氣不小，是周圍人都知道的事。
晉棠棠看向陽臺，陽臺門被關上，聽不到秦愈和爺爺在說什么，但她并不擔心。
秦愈似有所覺，回頭看了一眼。
晉棠棠沖他拋了個眼神，秦愈忙不迭轉回去，生怕自己和她對視被老爺子發現了。
“……棠棠現在是學生，學習比較重要，你知道的吧？”老爺子身高不夠，得稍稍抬頭看他。
秦愈點頭：“知道。”
老爺子又說：“我知道你家庭肯定比我們好，但是現在社會開放了，我是不會有想法，要是你們家里人不滿意，那就分開，棠棠要是受委屈了，我絕對饒不了你！”
晉棠棠父母去世后，一直是他和老婆子帶大的，比幾個兒子還要寵，才有現在無憂無慮的她。
要是因為別的人不快樂了，他們肯定不高興。
秦愈認真頷首：“爺爺放心。”
對于晉棠棠的家里人，他其實很羨慕，好像關系都很好，他對于自己的家里人，都不甚熟悉。
他們每次面對他不敢說話，得不到回應。
秦愈心口被情緒充得有些漲，他自己表現得那么難，實際上，其他人是不是也很難？
尤其是大哥，為他做了那么多。
秦愈垂眸，聽到陽臺門后傳來晉棠棠模糊的笑聲，又清醒不少，以后不會這樣了。
他現在可以做到了。
他現在是可以回答任何人的秦愈。
老爺子可不知道旁邊人想了那么多，他還有一個最重要的事要叮囑，放低了一點音量。
“你們戀愛可以，其他的不要急，知道吧。”
棠棠還小，學習重要，他必須要警告。
秦愈再次點頭：“知道。”
他從頭答應到尾，老爺子狐疑：“你知道我什么意思嗎？”
秦愈不防他深度提問，又不知道該怎么回答這羞恥的問題，只好說：“知道……”
老爺子一聽這倆字就來氣：“那你給我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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