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白晳的臉皮變得通紅，隨即又變得鐵青。他擺了擺手，一旁的騎士幾乎瞬間舉起弓，搭上箭，箭頭直指周瑜。
    周瑜身后的侍從也舉起了弩，手指搭在了弩機(jī)上。
    周瑜舉起酒壺，喝了一口酒,有滋有味的品了品，將酒壺收好，斜睨了少年一眼，哼了一聲。
    “怎么不動(dòng)手？”
    少年的臉抽搐了兩下，隨即又笑了起來。“剛才是我不對，冒犯了你。我向你道歉,讓我喝一口吧。”
    “報(bào)上你的姓名。”
    “野狼部落少狼主晏明。”少年笑嘻嘻地說道：“我還有個(gè)鮮卑名字,估計(jì)你也沒什么興趣，就不說了。”
    “你漢話說得不錯(cuò)，在哪兒學(xué)的？”
    “在西河。我在西河長大，蒙你們漢人恩惠，還讀了一年書。”
    “既然如此，為何又回到草原，與我大漢為敵？”
    “我回到草原，卻不是想和大漢為敵，只是因?yàn)槲腋矚g草原上自由自在的生活。”宴明張開雙臂，用手掌去接雪花。“我不喜歡那種一成不變的生活，也不喜歡你們漢人像對待牲畜一樣對待我們，所以我就回來了。”
    “你這少狼主也是撿來的吧？”
    宴明笑了。“沒錯(cuò)，這是不是比為你們放羊更舒服一些？”
    “選擇過什么樣的生活，是你的自由，我們不關(guān)心。可是你們屢次擾邊，那就不行了。如果我記得不錯(cuò)，野狼部落真正的少狼主就是被我漢軍斬殺的。你如果真喜歡這種自由自在的生活，就不要來招惹我們。”
    周瑜微微一笑。“老狼主沒教過你,讓你不要招惹狼騎嗎？”
    “老狼死了,我殺的。”宴明哼了一聲。“他被狼騎嚇破了膽，怎么還能統(tǒng)領(lǐng)野狼部落。草原上不養(yǎng)沒用的人，他早就該死了。”
    “哦？”周瑜眼神微縮。“那現(xiàn)在誰是野部落的大帥？”
    “一頭母狼。”
    周瑜略作沉吟。“阿琳曼？”
    “是不是很意外？”晏明笑道：“我們草原上的女子比你們漢人的女子更狠，也更強(qiáng)。”
    周瑜笑了兩聲，還劍入鞘。“強(qiáng)不強(qiáng)，不是嘴上說的，要看戰(zhàn)場上孰勝孰負(fù)。你說了這么多，接下來是帶我們?nèi)ヒ娨娺@頭母狼，還是現(xiàn)在就動(dòng)手，拼個(gè)你死我活？”
    “你敢去見她嗎？”
    “為何不敢？前面帶路。”
    宴明盯著周瑜看了兩眼，晃晃腦袋，示意部下收起弓箭。他撥轉(zhuǎn)馬頭，與周瑜并肩而行，咂了咂嘴。
    “那個(gè)……讓我喝兩口酒，行嗎？”
    周瑜轉(zhuǎn)頭看了他一眼，想了想，掏出酒壺，扔了過去。
    宴明大喜,拔下塞子，灌了一大口酒,發(fā)出滿足的嘆息，隨即又喝了一口，重新塞好，卻沒有還給周瑜，而是塞進(jìn)了自己的袖子。
    “你們漢人的東西除了武器，就是酒最好了。”
    周瑜和蔣干交換了一個(gè)眼神。
    ——
    阿琳曼穿著厚厚的熊皮，弓著腰，坐在火塘邊，看著搖曳的火光出神。她的額頭有幾道淺淺的皺紋，鬢邊也有了一些白發(fā)。
    聽到外面的腳步聲，她才回過神來，立刻挺直了身體，臉色也變得威嚴(yán)起來，眼中露出狼一般的寒意。
    宴明入帳，快步趕到阿琳曼面前，跪在地上。
    “阿媽，漢人使者帶來了。”
    阿琳曼點(diǎn)點(diǎn)頭，瞅了宴明一眼。“你喝酒了？”
    “喝了……一口。漢人使者送的，我不好拒絕。”
    “漢人狡猾，你不怕他們下毒？”
    “我看他們喝過了，才喝的。”
    阿琳曼眉頭微皺。“阿桑，你別的都好，就是饞酒這一點(diǎn)不好。酒喝得太多，人會(huì)變蠢。當(dāng)初宴荔游和宴馳都是喝酒太多，才變蠢的，連生的孩子都沒用，只能喂狼。你也想喂狼嗎？”
    “阿媽，我知道了。”宴明不由自主的打了個(gè)寒戰(zhàn)。
    “帶他們進(jìn)來吧。”阿琳曼擺了擺手。
    宴明沖著外面喊了一聲，一會(huì)兒功夫，周瑜和蔣干先后走了進(jìn)來，站在阿琳曼面前，拱手施禮。
    阿琳曼眼前一亮。“好俊的漢家少年。”
    “好丑的鮮卑老婦。”蔣干說道。
    阿琳曼眼神一縮，宴明跳了起來，拔刀出鞘，直指蔣干。“放肆，不想要你的舌頭了嗎？”
    蔣干嘿嘿一笑，伸手推開宴明的刀，走到阿琳曼對面，坐了一來，伸手烤火。“怎么，連真話都不敢聽了？躲在這里，自欺欺人，就能繼承你父親的遺志，實(shí)現(xiàn)你稱霸草原的春秋大夢？”
    阿琳曼瞇起了眼睛。“你知道得不少啊？”
    “再怎么說，你也是草原上難得的女豪杰，比很多男人都強(qiáng)。我們既然要來草原，連你是誰都不清楚，還怎么談？”
    阿琳曼神色漸緩，擺了擺手，示意宴明收起刀，又請周瑜入座。
    “你還知道些什么？”
    “我還知道，你其實(shí)并不是想和大漢開戰(zhàn)，而是想得到大漢的承認(rèn)，做一個(gè)草原上的女王。”
    宴明吃了一驚，下意識(shí)地看向阿琳曼。
    阿琳曼面不改色，淡淡地說道：“有可能嗎？”
    “有，但也只是可能而已，最后能不能成，就要看你自己了。”蔣干咂了咂嘴。“我們走了這么遠(yuǎn)的路，你們連口吃的都沒有嗎？”
    阿琳曼恍然，連忙對宴明說道：“去為貴客準(zhǔn)備酒肉。”
    宴明正聽得緊張，根本不想走，可是阿琳曼吩咐下來，他又不能不做，只是快步走到帳門口，安排人去做，耳朵卻聽著身后的動(dòng)靜。
    “為了這件事，你熬了這么多年，從青春少女熬到一頭白發(fā)。”蔣干抬起頭，看著阿琳曼。“后悔過嗎？”
    阿琳曼沉默了片刻，幽幽一聲長嘆。
    “的確后悔過。不過這是我的命，后悔也沒用。”
    “早知如此，何必當(dāng)初？如果檀石槐大王當(dāng)初答應(yīng)和親，你又怎么會(huì)落到這一步？和我大漢斗，你們也不看看自己有沒有這本事。別的不知道，匈奴人的故事，你們總該聽說過吧？”
    阿琳曼歪了歪嘴。“少年，你別和我說這些，過去的事都已經(jīng)過去了，你就告訴我，我的要求，漢家皇帝能不能答應(yīng)。”
    “我剛才說了，有可能，但也只是可能而已。最后能不能成，還要看你能不能做到幾件事。”
    “哪幾件？”
    蔣干回頭看了一眼帳門口的晏明，又轉(zhuǎn)了回來。“第一件事，上書稱臣，可以嗎？”
    阿琳曼立刻點(diǎn)頭答應(yīng)。“可以。”
    晏明站在帳門口，看到蔣干看了自己一眼，卻沒聽清蔣干提了什么要求，見阿琳曼答應(yīng)得爽快，頓時(shí)心里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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