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謝離信沒信，葉瓷也沒再讓他開盒，她將大盒子搬到了墻角豎放著。
    “回頭我寄回給她自己。”
    時間已經不早了，她拿上手機和零食袋，“走吧，我送你去地鐵站。”
    謝離拿起外套穿上，“不用，我記得路。”
    “走了。”葉瓷沒給他拒絕的余地。
    外邊夜色很好。鵬城天氣比帝都溫暖太多，從室內出來也沒覺得多冷。葉瓷雙手插在外套兜里，東西謝離自己拎著，她慢悠悠地感嘆道：“時間過的好快呀，你都要大學畢業了。說起來，這是我們第一次在異地他鄉見面吧。”
    “嗯。”
    “感覺挺奇妙的。”
    謝離問她：“你為什么沒選擇回北京？”
    葉瓷看著他笑：“想我也在北京啊？”
    謝離沒否認。
    葉瓷說：“陰差陽錯吧。”
    她回國后的第一選擇的確是北京，畢竟她生活了四年，謝離也在，但是在發現自己的感情后，她怎么敢去？
    出公寓大門時，一對情侶迎面走來，那個女孩看到他們后眼睛一亮，張口打起了招呼：“嗨”。
    葉瓷抬眼，是住在隔壁的鄰居。
    上次關昕語那個事件過后，對方突然就熱絡了起來，路上遇見都會打打招呼。
    葉瓷回了個微笑。
    女孩問：“這么晚出去？”
    葉瓷說：“送人。”
    “哦哦。”簡單兩句話過后，女孩和男朋友牽著手與他們擦肩而過，她時不時回頭看看，眼神戀戀不舍。
    男朋友不滿地捏她的手：“你老看什么？”
    女孩理所當然地說：“看帥哥美女啊！”
    路上關昕語又打來幾個電話，被葉瓷一一掐斷。
    “惡作劇的朋友？”
    “是啊。”
    “大學同學？”
    “不是。”
    見謝離一臉欲言又止，葉瓷說：“行啦，你別向你爸靠攏。放心，是正經朋友。”
    正說著，地鐵口到了，謝離帶著將信將疑走了。
    他一離開葉瓷的視線，葉瓷臉上的神情就冷下來。她從兜里掏出手機，正準備給關昕語打過去，那邊連續的幾條微信消息先跳過來了。
    關昕語電話沒打通，這就換成了發消息。
    關關雎鳩：葉葉你不喜歡禮物嗎？？
    關關雎鳩：不可能啊！你怎么會不喜歡！我明明發現你很喜歡他的啊！
    關關雎鳩：【不可置信的大哭】
    關關雎鳩：這還是我一個多月前就開始定做的，全世界僅此一個！
    關關雎鳩：你怎么能不喜歡？！
    關關雎鳩：葉葉你生氣歸生氣，千萬別不理我啊【可憐】
    葉瓷看完，干脆也敲起了字。
    一朵小水仙：我喜歡誰？
    關昕語秒回。
    關關雎鳩：歌歌啊！
    關關雎鳩：你每次看到我們歌歌的美圖，都會多停留兩秒鐘！
    關關雎鳩：我一試一個準！哈哈哈！葉葉，沒想到吧！就你這小心思，怎么逃得開我的火眼金睛！
    一朵小水仙：
    虛驚一場，葉瓷懸了半天的心終于放下來了。她想了半天，都想不通自己哪里露了餡，讓關昕語能給她送來一具謝離模樣的人偶。原來是景歌。也只會是景歌。
    剛才光線昏暗，她自己心里有鬼，才會認錯。
    回到公寓打開盒子一看，果然就是景歌。其實他和謝離就眉眼那點的相像，不至于會讓人認錯。
    葉瓷徹底放下心來。重新蓋上盒子后，她想，關昕語真的覺得一具與真人等身大小的人偶能讓人高興？而不是毛骨悚然？
    葉瓷當晚做了一晚上的噩夢，都是謝離突然變成了冷冰冰的人偶。第二天起床，她整個腦袋都是昏昏沉沉的，到了公司，精神才好些。
    辦公桌上放著一盒經過包裝的小禮物，自然是部長大人的圣誕禮物。
    部門女同事人手一份，但又各不一樣。
    工位離葉瓷最近的一位女同事米米探過頭來問她：“葉瓷，你今年收到的是什么？”
    葉瓷三兩下把禮盒拆開，看到的是一盒散粉。
    她拿起來朝米米展示了一下，米米說：“去年送你香水，再上一年送你口紅，你知道部長大人是什么意思嗎？”
    不等葉瓷回答，她哈哈大笑：“讓你對我們要尊重些！不要恃美氣人！”
    葉瓷不理會她關于自己化妝這件事的打趣，問她收到了什么。米米頓時笑不出來了，拿出一本書晃了晃，氣呼呼道：“你說部長是不是在內涵我腦子里都是水？”
    辦公室其他人聽到后都笑出了聲。
    另一個妹子加入討論：“這年年禮物都不一樣，部長真不容易。”
    米米說：“我覺得部長太太更不容易。你們想啊，就部長那直男能想到挑這些東西？還包裝的這么有品位？”
    葉瓷和妹子都深以為然。
    正好楊部長從自己的獨立辦公室出來，三人站起來朝他畢恭畢敬鞠了個躬，“謝謝部長！謝謝嫂子！”
    楊部長萬分疑惑：“你們謝我就謝我，謝我太太干嘛？”
    幾人笑得意味深長。
    中午，葉瓷和楊部長一起吃完便飯回到公司時，從前臺那兒收到了一件快遞。
    快遞盒子不大不小，重量一般。
    葉瓷嘟囔了一句：“我沒買東西啊。”
    楊部長眼睛一亮：“誰送的圣誕禮物？”
    葉瓷聳肩：“不知道。”
    心里有絲懷疑又是關昕語的把戲，畢竟昨晚她沒給她好臉色，那貨有可能再來個火上澆油。
    兩人走回辦公區域，其他同事都還沒回來。葉瓷準備拆快遞，一抬頭發現楊部長還在，頓時：“你站這兒干嘛？”
    楊部長笑瞇瞇的：“看看。”
    葉瓷停下手上的動作，默然瞅他。
    他唉聲嘆氣：“好吧好吧，我走，尊重你的隱私。”
    拆開的快遞盒子里竟然是一條紅色裙子，尺碼是葉瓷的。她翻開裙子，在盒子底部發現了一縷頭發、一塊舊手表，以及一張卡片。
    看到那塊舊手表，葉瓷整個人都頓住了。
    這是她曾經丟失的那塊手表。
    過去令人不快的回憶瞬間涌上大腦，她皺起眉頭，深吸了幾口氣后，才拿起卡片，看到卡片背面的幾個手寫體字：
    期待再見。
    葉瓷幾下將卡片撕成碎片，扔進垃圾桶。
    她翻了翻寄件單，寄件信息只填了本市，其他都是空白。思索片刻，她拿起手機，找到小丁的微信號，在空白的對話框里留了個言。
    一朵小水仙：？
    小丁遲遲沒有回復，她按捺下焦躁的心情，面無表情地繼續上班。
    關昕語風塵仆仆，拖著行李箱在寫字樓的一樓大廳等葉瓷。葉瓷見到她，驚愕之余，第一反應是：絕對絕對不能讓她見到謝離。
    “葉葉！”關昕語哭兮兮地說，“對不起嘛~我不用歌歌的人偶替我陪你過圣誕了，我自己回來陪你了，你就別生氣了嘛~”
    大廳里人來人往，葉瓷一把捂住她的嘴，以免她再說出其他令人誤解的話。
    這貨不要臉，在這里上班的她還要臉。
    “唔唔唔！”關昕語抗議。
    葉瓷將她和行李箱都拖出去后才松開，“我謝謝你啊。”
    關昕語變臉也變得快，嘿嘿笑道：“不用謝，誰讓你是我的最愛呢！”
    葉瓷沒心情跟她多話，言簡意賅道：“你該回哪兒就回哪兒去。”
    關昕語靠過來，一臉的理所當然：“當然是去陪你過圣誕！我跟你說，葉葉，我已經提前在餐廳訂好位了，聰明吧！”
    葉瓷一把推開她求表揚的大臉，“我回家。”
    “那怎么行！”關昕語小嘴叭叭叭說了一大通，葉瓷不為所動，最后，她焉巴巴跟在葉瓷身后回了她家。
    不過，她還是倔強地預定了一個圣誕蛋糕來過節。
    葉瓷今天是真不想帶著這個小尾巴，但她從前就沒甩開過，現在更甩不開了。
    “滴——開鎖成功！”
    隨著電子音的響起，主動積極開密碼鎖的關昕語感動道：“葉葉，你果然還是愛我的，密碼都沒改。”
    她熟稔地進門，開鞋柜拿自己的專屬拖鞋，不料卻看到了一雙男式的拖鞋，她頓時哇哇大叫起來：“葉葉！你背著我讓哪個臭男人進了你的屋？！”
    葉瓷飛快地把門關上，“瞎嚷什么，家里人來了趟。”
    關昕語先是一驚，再是一喜：“你弟弟來了？什么時候來的啊？還在鵬城嗎？約著再一起吃吃飯呀~好久不見甚是想念！”
    葉瓷一邊換鞋一邊說：“說得好像你們見過一樣。”
    “當然見過！你忘了大四的時候他去你們學校找過你？”
    “那你記性真好。”
    關昕語得意洋洋道：“所有帥哥美女我都記得特別清楚。”
    葉瓷本以為這話題就這樣岔過去了，誰知道上了個洗手間出來，關昕語又給續上了。
    “那你弟到底回去了沒有啊？”
    “他結婚了。”
    “已婚男人就不能圖他點美色了？我就看看而已。”關昕語在房間里亂轉，終于看到了被扔在小陽臺的藍色盒子，悲呼一聲：“歌歌！我的歌歌！”
    她跑過去抱住盒子，控訴葉瓷：“你怎么能把他扔在陽臺上風吹日曬！”
    葉瓷說：“我沒把它扔樓下垃圾桶就不錯了。你等會兒自己帶走。”
    關昕語小心翼翼把盒子抱回了房間里，打開后憐愛地盯著看了半天。
    “歌歌真好看，假的都這么好看。葉葉，你怎么會嫌棄他呢，他現在這樣看著我，我都覺得心撲通撲通跳呢。”
    葉瓷看她對著人偶一臉花癡的模樣，實在無力吐槽。
    “哎，不對啊。”關昕語反應過來，“我晚上要在你這里住。”
    “不行。”
    “我都住那么多次了，不差這一次吧。”
    “不行。”
    “我打地鋪行不行？”
    “不行。”
    被這么三連拒后，關昕語抱住人偶嗚嗚假哭：“歌歌，我們被掃地出門了。”
    葉瓷頻頻留意手機，跟人偶玩過家家玩得不亦樂乎的關昕語注意到后，扔下人偶，趴到她身邊，“葉葉，你今天不對勁，老實交代，在等誰的消息？”
    葉瓷沒理她。
    “而且你今天對我特別不友好！”她接著說。
    “蛋糕什么時候到？”葉瓷問。
    “我看看啊。”她查看完配送信息，高興起來，“馬上，到樓下了。我都快餓死啦！”
    吃完蛋糕聽完關昕語的絮叨，葉瓷好不容易打發走她和她的人偶，小丁的回復才到。
    小丁：姐，我在劇組呢，拍了一天的戲。怎么了？
    一朵小水仙：所以你們不在鵬城？
    小丁：對啊，月初我們就來外地開組了。
    小丁：怎么了？
    一朵小水仙：他之后的行程呢？
    小丁：新劇得拍到明年二三月份，聽說過年都不放假。
    小丁：到底怎么了啊姐？
    一朵小水仙：他從鵬程給我寄了點東西。
    小丁：【驚恐】【驚恐】【驚恐】
    小丁：不可能啊，他一直就在劇組！
    小丁：關鍵是你都不在圈子里了，他為什么又找你？！
    一朵小水仙：你沒出事就行。
    小丁：放心！我很小心！不會暴露的！
    一朵小水仙：嗯。
    小丁：他給你寄了什么？
    一朵小水仙：紅裙子，頭發，我的一塊舊手表。
    小丁：我覺得有點毛骨悚然，姐你還是小心點。
    一朵小水仙：我會的。
    葉瓷不知道自己為什么又會引起對方的注意，但她也不再是從前那個對國內圈子一無所知的小姑娘，不會再被輕易拿捏。
    圣誕雖已過去，元旦又即將來臨。年尾的公司里雖然事情忙碌，但大多數人的心里還是松快的，尤其是在這種“雙dan”的節日里。
    公司的兩場酒會都在熱火朝天地籌備中，尤其是內部年會，各個大部門都要出節目，總裁辦是小部門，地位特殊，在此有豁免權。
    楊部長為此很遺憾，說：我部門這么多青年才俊，竟然不給展示的機會。
    行政部的部長微笑：我們很愿意讓賢。
    楊部長連連擺手：不奪人所好不奪人所好。
    行政部部長笑著折斷了一支簽字筆。
    總裁辦的大秘書笑呵呵說：老楊，要不讓咱們的小葉上去走個臺？免得他們老說我們搞特殊。
    楊部長義正言辭地回復：我們展示才藝可以，出賣色相絕對不行。
    行政部部長呵呵冷笑。
    行政部的確堪稱年底最悲催部門，就連前臺的妹子都身兼數職。葉瓷有次經過前臺，被一個妹子喊住，“葉瓷，你這兒還有個快遞。抱歉啊，最近太忙，把這件給忘了。”
    “沒關系。”葉瓷拿了快遞，發現簽收的日期是圣誕那天，也就是兩天前的件了。
    她是極少網購的，這明顯也不是她自己買的。她現在對誰寄的寄的什么都不感興趣，因此回到工位后就將快遞丟一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