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吏治改革的政策全票通過后，陳云甫算是給全天下的官員來了一記當頭棒喝，順便也讓所有與會的官員明白，這一次改革，中央的決心有多大。</br> 不只是決心的問題了，還包括力度。</br> 軍政院全票贊成，就意味著此時此刻，大明王朝權力最巔峰的那個圈子，是和陳云甫完全一條心的。</br> 一個人干不成的事，一群人一定能干成。</br> “過兩天就是新年了，大家伙這兩天在京城內好生玩玩，年三十晚上華蓋殿設宴，好生喝場酒。”</br> 陳云甫宣布了散會，人還沒走出奉天殿呢，一紙訃告就送了進來。</br> 原宋國公馮勝病薨了。</br> 到底是沒撐過這個年關啊。</br> 一時間陳云甫的心態(tài)有些惆悵，不過還是帶著藍玉、常茂、沐春、朱橚等人第一時間趕往馮勝府上吊唁。</br> 為什么要帶上朱橚？</br> 就好比為什么靖難之后，朱棣都死了，陳云甫為什么放過朱橚這個一直監(jiān)視自己多年的暗敵。</br> 因為朱橚也是馮勝的女婿！</br> 換言之，朱橚和常茂還是連襟。</br> 馮府內一片泣號之聲，愁云慘淡、悲戚莫名。</br> “亡者已逝，生者節(jié)哀吧。”</br> 陳云甫拍了拍馮勝侄子馮誠的手，嘆息間安慰道：“宋國公膝下無子，馮家以后，還是要你來扛起大旗。”</br> 馮誠是馮勝大哥，原埕國公馮國用的兒子，他姐姐是沐英的媳婦，換言之，他是沐春的親娘舅。</br> 人雖然走了，可陳云甫許給馮勝或者說馮家的承諾不會變，馮誠作為馮家的二代目，自然早就在馮勝生前知道一些，現(xiàn)在有了陳云甫的安撫，心里頭就踏實住，擦拭掉淚水在地上叩了記響頭。</br> “拜謝太師。”</br> 這不是跪禮，因為他現(xiàn)在服孝呢，孝子給吊唁的賓客磕頭是喪禮。</br> 上了一份帛金后，陳云甫又待了片刻，臨走前和馮誠言道：“明天，唉...明天你抽個時間來趟華蓋殿吧，本輔要開九州會，你們馮家畢竟是九州的一支。”</br> 之前提過，九州會說到底就是九州王們才有資格列席參加的會議，是一個用來分蛋糕的地方，馮勝已經(jīng)死了，眼下自然是馮誠頂上。</br> 馮誠心里的悲痛頓時少卻許多，他點點頭：“末將明日一定參會。”</br> 嗯上一聲，陳云甫不再多言，轉身離開馮府回家。</br> 馬車里，楊士奇見陳云甫面色不是太好，便小心翼翼的奉茶，后者突然開口。</br> “藍玉、常茂、馮誠、沐春，這也才四個，刨去中州和金州，還有三個九州王的空額，士奇，你說本輔應該給誰。”</br> 楊士奇嚇的差點沒把茶碗碰倒，連忙言道。</br> “如此大事，下官不敢胡言，伏惟太師圣裁。”</br> “你想當嗎？”</br> 楊士奇放下茶壺，啪的一聲就跪在地上頓首：“下官無得無能，哪里配的上，只求一生追隨太師近前，鞍前馬后以報太師知遇識拔之恩。”</br> 陳云甫沒有去扶他，也沒讓他起身，只是望向窗外，思緒飛遠。</br> “眼下封出去的四個都是武將，還是要講究一個文武的平衡，我給你留一個，再給邵子恒一個，至于最后一個，等將來大航海開啟的時候再說吧。”</br> 楊士奇不懂什么叫大航海，但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想去懂了，只聽到那句‘我給你留一個’便整個人激動到周身戰(zhàn)栗，伏在地上不停叩首。</br> “下官，下官粉身碎骨，也、也難報太師天恩浩蕩。”</br> 馬車轆轆停下，陳云甫起身從楊士奇身邊走過，留下一句話來：“明天九州會，你列席，做個書記員吧。”</br> 九州會，是九州王們第一次聚在一起開會，這是最最核心的會議，能列席，哪怕只是做個書記員，都是無上的殊榮。</br> 因為這代表，楊士奇將親眼看到，一場權力的饕餮盛宴。</br> 這也確實是一堂饕餮盛宴。</br> 轉天一早，當陳云甫抵達華蓋殿的時候，這里，藍玉四人已經(jīng)早早候下了。</br> 第一次九州會！</br> 原本用作朱明皇室賜宴百官的華蓋殿，此刻完全被改成了一副地圖繪集，除了中央位置的巨大圓桌外，左右兩側什么都沒有，只有一面面木板。</br> 每一張木板上，都懸掛著一副地圖。</br> 而在這巨大的圓桌中央則是鏤空的，由一個兩丈長、六尺款的長方形沙盤做填充。</br> “拜見太師！”</br> 四人起身，齊齊作揖弓腰，同時也都對跟在陳云甫身后的楊士奇目露狐疑之色。</br> 九州會，能讓一個外人參加嗎？</br> “士奇今天是會議秘書，負責做記錄。”</br> 陳云甫簡單說了一句也不再解釋，徑直走到自己的位子上伸手下壓。</br> “都坐吧。”</br> “咱們呢，先把會給開了，然后去奉天殿會同在京將領、各省來京的都司指揮使議論新軍制的事項。”</br> “今天這堂會議只有一個議項，那就是關于對朝作戰(zhàn)的軍費問題。”</br> 陳云甫環(huán)顧一圈，開門見山的說道：“今天沒有外人，什么話都可以放在明面上說，本輔也不藏著掖著，你們也都可以暢所欲言。</br> 對朝作戰(zhàn)的原因是什么，大家都門清，戰(zhàn)后呢，三韓之地會并入遼州，遼州是常家的，那這就有一個問題需要商榷。</br> 朝廷出動二十萬大軍后續(xù)還可能要繼續(xù)補充、數(shù)以百萬石乃至有可能上千萬石的糧食、數(shù)之不盡的海船、兵器甲胄、軍備物資來支援這場戰(zhàn)爭，靡費將是一筆天文數(shù)字，常茂，遼州建制之后，你打算怎么還這筆賬。”</br> 九州會是最高層會議，聽著是多么的高大上，但本質啊，就是討價還價。</br> 政治的交互需要帶著利益，換言之，投資就必須要有回報。</br> 整個國家消耗國力支持你常家開辟遼州王朝，總不是天上掉餡餅讓你吃白食，要還的。</br> 常茂自己心里也明白這一點，但他是個武夫，實在是想不出一個具體的還賬方案，就吭哧了半天來一句：“請?zhí)珟熃o拿個主意吧。”</br> 坐在陳云甫身后的楊士奇眼皮一陣抽搐。</br> 感情九州王們之間的會議，是這么個德性！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