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難受，都說了好多次不是你們想的那樣。”他說：“算了。”
“你們根本不知道，她對我來說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什么？”蘇洛在他身邊坐下，“在學校，你躲著她，在外面，聚會你避著她，一副煩的不行的樣子，現在出事了，你說我們不懂她對你來說意味著什么？那你現在說，她對你意味著什么？”
“我說不明白。”邵名揚氣惱道，“你就不能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劉海把他的額頭掀開，他確實有種吸引女孩的特質，一顰一笑都鮮活好看。
蘇洛道：“我出來碰見洛天靈了。”
“嗯。”邵名揚悶聲道：“我也看到了。”
“是嗎？”蘇洛挑眉，“她在哭。”他好整以暇道：“你知道這是怎么一回事嗎？”
“她哭了？”邵名揚轉頭，“你親眼看到的。”
“是啊。”蘇洛笑笑：“兩只眼睛都看到了。”
邵名揚有些不安地攥拳。
蘇洛抱著肩膀看他道：“現在，你可以說一說，王若檸對你來說意味著什么了。”
意味著什么呢？
邵名揚是真的覺得她煩，就算她跟在他身邊，安安靜靜的不說話，也不看他，他還是會覺得全身不自在。
也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他開始逃避見到她，不想和她在一起，不想被家里的長輩打趣，也不想被同學朋友調侃，偏偏全世界好像都認為他們兩個要粘在一起。
“關你什么事？”邵名揚站起來，“我走了，你自己吹風吧。”
他橫穿過大半個廣場，在路燈下衣衫鼓動，就算是落荒而逃，也有種理直氣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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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有人在黑暗中推了她一下，那聲音壓的很低，像怕吵醒她一樣，“小姐。”
女孩長發如瀑，衣擺松散，如畫的眉眼濃稠，半掀開蝶翼一樣纖長的睫羽，月光照進她的眼眸里，淺淡如流水。
姆媽剛趕回來，在心里暗罵外面的人多事，但是她又不能不叫醒小姐。
“小小姐，洛家的那位一直在我們門外徘徊，這都半夜了，你看……”她半跪在沙發旁邊，和王若檸說這件事。
身上的毯子比睡著的時候厚重，有人又加蓋了一床，怪不得那么溫暖。
王若檸赤腳踩在地上，往外面望去。
幾點星火的路燈光芒映進眼簾，她問：“現在是什么時間？”
姆媽低著頭說：“凌晨兩點。”
凌晨兩點，洛天靈大半夜不在家里睡覺，在她家門外面徘徊。
無名火涌起，這里的地址很少有人知道，王若檸起身，側眸道：“去睡吧。”
她一個人走到落地窗前，抓住自己的肩膀，月色落在草坪上，越過白色的圍欄，長長的一條街，清晰可見兩邊的倒影。
姆媽怎么可能走，她難過地看著她，披肩披到她身上，“小姐，要見嗎？”
王若檸仰頭看月亮，側臉笑起來，唇角往上彎，“姆媽，你說是誰給的她地址？”
“這……”
“邵名揚？”王若檸好笑轉頭，她明眸善睞，沒有半點不快的樣子，姆媽更加遲疑，不敢回答。
“你也覺得是他？”王若檸轉頭道：“真是為難他們了，半夜兩點鐘。”她輕笑道：“真行。”
“小姐，也許邵二少不是故意的。”姆媽勸道：“您也知道，他向來不在意這些細枝末節的地方。”
“不在意才會不在乎。”王若檸把披肩還給她，“這么晚了，去休息吧，這幾天誰也不見。”
以為自己不在意的人，走到樓梯上，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小小的身影依然在不遠處的路燈下徘徊，看著可憐的惹人憐愛。
怪不得這么多人喜歡。
王若檸卻是怎么也睡不著了，披著衣服在二樓的落地窗邊眺望。
那個黑黑的小小的影子似乎是在顫抖。
心里的無名怒火越來越大，是想暈倒在這里訛上我嗎？洛天靈的這種招數，不管過去多少年，還是煩的令人發指。
上一世她不懂，以為清者自清，執著地不肯低頭，不肯解釋。
凡人同情弱者是本能，憐愛自己偏心的人。人就是再厲害，也重要自己的偏好，她從來都不是被偏愛的那一個，爭那口氣做什么呢？
還是沒辦法啊，就算是重來一輩子，她還是做不到，也不屑低頭去解釋。
但還是會不爽，王若檸給洛天華發消息：
“你妹妹在我家門口，過來把她帶走。”
只發了這一句，手機在空中劃出一條優美的拋物線，沉悶地砸在身后的被子里，她打開了聲音，接著就是消息提示和不停歇的嗡嗡聲。
半個小時之后才完全停止，停止的同時，重機車的轟鳴聲從街頭傳過來。
后面敞篷轎車的燈光大亮，浩浩蕩蕩來了一群人。
“臥槽，你在這干什么？”邵名揚摘下頭盔，單腳點地，“大半夜不睡覺，來這干什么？”
他瞪著洛天靈，表情像要吃人一樣。
沒到十二點的時候，他親眼看著她上車，讓她回家。
“我……”洛天靈大而閃的眸子里一下沁滿眼淚，單薄的身影瑟瑟發抖，“我看你很難過，想來這里看一看。”
“對不起。”洛天靈咬著嘴唇，怯懦道：“我不是故意的。”
“別兇她。”洛天華下車，給她披上衣服，“她也是擔心。”
“知道了。”邵名揚像被薅了毛的獅子，頭耷拉下來，“我沒有要兇她，只是著急。”
“嗯。”洛天靈閃著淚花笑起來，“我知道名揚哥哥沒有兇我的意思。”
“不是吧。”洛一一尖銳道：“我們大半夜的，一群人不睡覺，看你在這里發瘋，你還有臉含情脈脈地看你的情哥哥，有病吧。”
洛天靈這才注意道，她也來了，表情一瞬間的不自然，“你怎么……”
“拜托，你一個大活人，晚上沒回家，全家人都在找你好嗎？電話也不接，跟這玩什么失蹤呢，神經病。”
在洛天靈出現之前，洛一一是洛家的二小姐，洛天靈回來，她就變成了冒牌二小姐，心里憋著氣，看見就想刺她兩下，不然心里不舒服。
邵名揚回頭去看黑暗中的二層別墅，沒有燈光，院子里幾盞昏黃的照明燈，二樓她的房間，月色下一臉昏暗，或許已經睡了，也有可能是有意不接。
“真的是王若檸給你發的消息？”邵名揚還是不死心。
“是，是，是。”洛天華拿著手機晃了晃，“貨真價實，童叟無欺好嗎？”
邵名揚抿了抿唇。
“不然呢。”蘇洛懶懶打了個哈欠，看到洛天靈沒有大事后他歪倒在車里，都沒有下車，他撐著腦袋道：“真有意思。”
徐銘恩今天半路氣跑了，不然能更有意思。
他們四個來接一個女人，這件事本身也挺有意思的了。
王若檸舉起手機，拍了一張照片。
角度完美，采光點很好，他們的性格甚至都一幕了然。
手機就是這個時候又響起來的。邵名揚還是不死心，又打過來一個電話。
“不是，你還打啊？”蘇洛挑眉道：“剛才打了那么多個，還不放棄？人家就是不想接你電話。”
“不可能。”邵名揚盯著手機，“她不接誰的電話，都不可能不接我的電話。”
他就是有這種自信，王若檸不回誰的消息，都會回他的，不接任何人的電話，都會接他的，在她這里，他就是和別人不一樣。
被偏愛的理所當然，理直氣壯。
真看不慣他這副樣子，蘇洛“嘖”了一聲道：“所以，你現在是想證明什么？”
“我害怕她答應了她爺爺一些要求。”邵名揚第一次這樣害怕。
他害怕她答應了爺爺不再見他，不和他聯系這種無理的要求，盡管知道王若檸不會答應，一定會拼死抵抗，但是那是王涵礪啊，威名赫赫，手段霹靂。
他有一千萬種方法讓一個人服軟。
隔著一層玻璃，遙遙幾百米的距離，王若檸凝視著手機，慢吞吞按下接聽，放在自己耳邊。
有風的聲音劃過，要說些什么呢？
伴著呼吸聲，兩個人都無言靜默。
邵名揚好半天找回自己的聲音，竟然有些笨嘴拙舌，“王若檸。”他喊。
聽到他聲音的那瞬間，王若檸想哭，她眼睛酸脹，平靜道：“嗯。”
這么多年的糾纏，這么多年的求而不得，王若檸跌坐在床上，長發墜著月華，她心想，打了這么多電話，你要和我說些什么呢？
“你身體有沒有好一些了？”邵名揚道：“你一直不接電話，也不回消息，我很擔心你。”
眼淚真的掉下來了，王若檸擦掉眼淚，“還好。”
“可是你一直不接我電話。”邵名揚說：“我那天說的話，你不要在意，我是無心的。”
記憶拉回那個熱烈的午后，本來空曠的街道上，他們一群人從大巴車上下來，步行去對面的動物園游玩。
夏天的陽光明媚，街道像動漫里的景色，路邊的翠綠樹蔭輕搖。
少年們三三兩兩經過馬路。
邵名揚跟在洛天靈后面，他剛剛走在王若檸前面，因為賭氣，走快了幾步，和她拉開距離。
他還在生氣，真的很生氣，王若檸怎么變成這樣了。
不過是多和洛天靈說了幾句話，她至于嗎，一直都不說話，還給他們擺臉色。
洛天靈回頭觀察他的臉色，勸他說“沒事的。”
邵名揚更生氣了，回頭對著她喊了一句話。
他說話的聲音不大，夾雜在嘈雜的人語聲。
按照道理來講，不應該被聽見的，可是王若檸就是聽見了，仿若時間靜止，光影黯淡，長街上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一樣，那句話清晰無比的傳到她耳朵里。
邵名揚一時怔住了，他看到那雙清澈干凈的眸子里，好像有什么東西一瞬間碎裂了。
王若檸想起來了，她聽到那句話了，十七歲沒有聽清楚的那句話，傳到了二十七歲的她耳邊。
于是她愣住了，手腳冰涼，然后就是一輛橫沖直撞的車開過來。
她只來得及推開余光看到的黑色影子，邵名揚抱著洛天靈，閃躲到另一邊。
她的身體被巨大的沖擊力撞倒，沉悶地落在地上，滾動。
天旋地轉，有人在聲嘶力竭的叫她的名字。
那一刻，他說了什么來著。
王若檸眨眼，纖細的手背上青筋凸起。
不要再想，不要再想，心里有個聲音一直在說話，他說要放松，要安靜，沒關系的，都過去了，這不重要，所以我們不要去想，OK？
“OK。”王若檸松口氣。
“沒關系。”她說：“我原諒你了。”
我原諒你對我做過的一切，歸根結底是我的一廂情愿，錯不在你，不管那句話是什么，都沒有關系。
二十七歲的我足夠強大，不會和十七歲的你計較。
邵名揚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么，他擰著眉頭，“什么？？？”
“做什么突然這么大聲。”洛天華正在扶著洛天靈上車，暗罵了一句，“你詐尸啊。”
蘇洛的視線瞇起，饒有興致的看著邵名揚。
“你原諒我了？”這件事情真的太不可思議，邵名揚背對著他們，“你確定你現在是清醒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