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喬喬沒有掙扎,也沒有去反抗,任由這灼熱的大手,將自己的小手牢牢的包裹住。</br> 他們曾經就這個問題談過,結果是秦以澤同意了離婚。</br> 而現在的秦以澤似乎更想要一個答案。</br> 可是,此時此刻的顧喬喬,她也想知道,那個世界去了哪里?</br> 也許是在她赤裸著身體遍體傷痕的被鎖在了豬圈里,也許是在家人相繼死亡的時候,也許是她絕望的站在懸崖上的那一刻,她愛著的那個美麗的世界就崩塌了。</br> 徹底的崩塌了!</br> 除了痛苦和絕望,什么都沒有留下。</br> 顧喬喬想站起來決然的離去,她想要冷下心對他的話報以嗤之以鼻。</br> 她想大笑,她想譏諷而后又冰冷的告訴他,不愛就不愛了,哪有那么多的問題和廢話!</br> 可是,為什么啊?</br> 為什么她的視線逐漸的模糊起來,為什么她渾身的力氣仿佛都被抽空?</br> 任由那悲傷絕望和無助充斥著她的身體。</br> 眼淚,一滴滴的從她的眼角落下來。</br> 瞬間,淚流滿面!</br> 秦以澤渾身一震。</br> 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的顧喬喬,看她滿是淚水的臉。</br> 這話為什么讓她這么難過?</br> 讓她倉皇無助的如一只受傷的雛鳥發出的悲鳴?</br> 在這一刻,似乎有什么東西從心的最深處掙脫而出,在他毫無防備的時候,生根發芽成長,于須彌之間,開出了一朵絢麗的花兒。</br> 他心口一悸,沒有一絲遲疑的伸出手,輕柔的抹去了她臉上的淚水。</br> 而后,緩慢而又堅定的將哭得稀里嘩啦的少女輕擁進了懷里,伸出手,輕拍著她的后背,聲音軟的一塌糊涂,“別哭了,我再也不問了……”</br> 他不問了。</br> 真的,他保證,再也不問了!</br> 不愛了,就不愛了吧。</br> 那個世界沒了就沒了吧。</br> 只要她不在傷心,不要在流淚,其他的無所謂了。</br> 他還是喜歡看她露出明媚的笑容。</br> 他不舍得她這么難過。</br> 而顧喬喬此時就是控制不住自己。</br> 她不想這么沒出息的。</br> 可是秦以澤為什么會突然這么的問她呢。</br> 也許是剛才出車禍與死亡擦身而過的時候,讓她心底埋藏的陰霾在蠢蠢欲動。</br> 而秦以澤的話,就將這些徹底的點燃了。</br> 她似乎都不曾察覺是被秦以澤溫柔的擁進懷里的。</br> 而她的臉,就緊貼著秦以澤心口溫熱的肌膚。</br> 秦以澤眸光暗沉,薄唇緊抿,手輕輕的拍著顧喬喬的后背,似乎這樣就可以給她以安慰。</br> 其實他討厭女孩子哭,真的很討厭。</br> 可是,不知道為什么,顧喬喬的眼淚,似乎湮滅了他所有的不耐和厭煩。</br> 剩下的只有心疼。</br> 是的,這一刻,這個鐵骨錚錚的男人,心是疼痛的。</br> 因為在他的記憶里,他從來沒看到過她掉過一滴眼淚。</br> 而她的眼淚,似乎滾燙的驚人,讓他的肌膚都燃起了一層層的戰栗。</br> 可他忍著沒動,由著懷里的少女,為著他所不知道的原因哭的不能自已。</br> 也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顧喬喬終于止住了哭聲。</br> 秦以澤悄悄的松了一口氣。</br> 稍微的拉開了懷里的顧喬喬,看她那如蝶翼一般卷翹的睫毛上,還帶著滴滴的淚珠。</br> 竟然好似清晨草葉尖上的露珠。</br> 無可奈何的輕嘆一聲,拉起了顧喬喬走到不遠處的河邊,然后蹲下身子,撩起了河里有些溫涼的水,輕輕的按下了顧喬喬的脖子。</br> 看她似乎還沒有從傷心的情緒中回過味來,他開始給顧喬喬洗臉。</br> 也許是溫涼的水刺激到了顧喬喬,也許是秦以澤手掌上的繭子弄疼了她嬌嫩的肌膚。</br> 顧喬喬終于從那個悲傷的世界里回過神來。</br> 她攔住了秦以澤的手,聲音嘶啞的說道,“你手里有繭子。”</br> 喔?</br> 秦以澤伸開手,那是拿槍磨出來的。</br> 看著她臉蛋的一絲絲紅痕,秦以澤收回了手。</br> 他還真沒注意到這一點。</br> 顧喬喬越洗心里越羞慚,臉蛋也紅的好像此時天邊的云霞。</br> 她終于知道自己剛才做什么了。</br> 她怎么這么矯情啊。</br> 為什么哭成這樣呢?</br> 還趴在人家的胸口上哭……</br> 最重要的是,秦以澤如今還是精赤著上身的。</br> 顧喬喬恨不得一頭扎進河水里,再也不出來。</br> 一旁的秦以澤似乎察覺到了顧喬喬的不自然,看了看自己的身體,又看了看遠處晾著的襯衫。</br> 站起了身子,朝著灌木叢走去。</br> 看了看襯衫,是半干的狀態。</br> 而軍裝外衣倒是好好的。</br> 他活動了一下身體,感覺后背某處顧喬喬小手拂過的地方,在沒有一絲疼痛和不適。</br> 秦以澤拿起了軍裝的上衣,穿在了身上,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顧喬喬穿過這個衣服,還是因為顧喬喬剛剛離開他的懷抱。</br> 他的衣服上,氤氳著淡淡的馨香,于一呼一吸之間竟然有些心蕩神馳的感覺。</br> 秦以澤遙遙看過去,河邊的人影似乎還蹲在那里。</br> 他大步流星的朝著河邊走去。</br> 然后也蹲在了她的身邊,看顧喬喬將小臉埋在了手心里。</br> 片刻之后,捏住了她的衣領,將她提溜起來,似笑非笑道,“別洗了,再洗下去,臉會被你洗掉一層皮的。”</br> 顧喬喬默不作聲。</br> 低著頭不說話。</br> 她真的擔心秦以澤問她為什么突然之間情緒就失控了。</br> 秦以澤清淺一笑,看了一眼河水,然后大踏步的朝著一旁的樹林走去。</br> 顧喬喬感覺到那逼人的氣息不見了,終于松了一口氣,她松開了捂住臉的手。</br> 然后,長長的舒出了一口氣。</br> 抬眸看著依然湛藍的天空,卻忽然覺得,好像心底有一股莫名的糾結不見了。</br> 心,舒暢了很多。</br> 看來,痛痛快快的哭一場,也不是沒好處的。</br> 不一會,秦以澤走了過來。</br> 眸光沉靜,氣息清冽,似乎已經將所有的情緒都隱藏起來。</br> 他將手里尖銳的樹枝遞給了顧喬喬,淡然的開口道,“你去河邊試一試,能不能用這個叉到魚,我看這里有不少的鯽魚。”</br> 這么精準的身手,不用可惜了。</br> 顧喬喬一下子愣住了。</br> 她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