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玉香遲疑了一下，還是點點頭，“行，明天我去找他。”</br> 顧喬喬眼睛眨了眨，心里思忖道，阿澤說明天下午才來呢，這樣的話，她上午肯定是不能出去的，正好可以在家里見一見趙玉香姑奶奶所說的梁天柱是什么樣。</br> 夜色已經很沉了，顧清風和玉娘相互攙扶著朝著他們自己的房間走去。</br> 連玉紅沒有管顧喬喬，她陪著趙玉香回院子，兩個人轉過了月亮門，一邊走一邊說著話。</br> 她們兩個雖然差著一輩兒，但是年齡差的并不太多，所以有些事情還是能說到一起去的，顧喬喬站在月亮門處，看到兩個人的背影消失在轉角處，她勾起嘴角笑了笑，抱著小白貓回了自己的院子。</br> 顧喬喬其實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她想象中應該看到的是一個又老又瘸的老年人。</br> 可是沒想到梁天柱真的讓她出乎意外，個子挺高，大約有一米八那樣，濃眉大眼，人有些瘦，但是腰板很直，眼神也很清澈，看起來很年輕，可惜的是走起路來一瘸一拐的。</br> 不過神情很局促，有一些不安，直到看到玉娘，好像才松了一口氣。</br> 這樣的梁天柱讓人心里生出了很多的遺憾，尤其是趙玉香，心里是最內疚的，如果不是她，梁天柱怎么可能落到今天這樣的地步，想當初在她們住的元寶屯，梁天柱也是一表人才的后生。</br> 接下來的事情其實也不大順利，趙玉香想要梁天柱直接搬到顧園住，但是梁天柱拒絕了她。</br> 而作為女方，趙玉香也不可能直接開口說嫁給他，所以這事就有點僵持住了。</br> 顧喬喬覺得梁天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但是，同時心里還是有點佩服的，對于梁天柱這樣的人，已經生活在了最底層，活在塵埃里，如今有這樣一個天大的好機會落在他頭上，他竟然沒有喜形于色，反而覺得受之有愧，這很可能是自卑心在作怪，但是這也許是他僅有的一點自尊心，所以這是很復雜的一件事情，作為顧喬喬當然不好說什么。</br> 這個時候，大家都坐在廳堂里，氣氛有些沉悶，而梁天柱顯然依然拘謹，畢竟這是他從來沒有來過的奢華的地方，他不但沒有來過，甚至想都沒有想過。</br> 不過看到當年那對母女現在生活的這么好，讓他那一顆一直在惦記她們的心也終于放了下來。</br> 心里唏噓不已，卻也沒想到，當年那個有些癡傻的趙嬸子，竟然是帝都人，他就覺得她的口音好聽，人雖然癡傻，但是性子溫柔，不糊涂的時候，還會跟他一起讀詩詞，笑的時候，眼睛里似乎都是陽光，他一直很尊重她。</br> 可惜，后來她們被迫離開了元寶屯。</br> 一別就是幾十年的光景。</br> 梁天柱在心里嘆了一口氣。</br> 顧清風倒是對梁天柱很滿意，一眼就可以看出這是一個淳樸厚道的人。</br> 他開口說道，“我已經聽妞妞說了你們之間的事情，說到底是妞妞的娘拖累了你。”</br> 梁天柱連忙擺手，不知道該稱呼顧清風，想到別人都稱呼他為老當家的，于是忙開口道，“老當家的，您千萬不要這么說，都是我自己愿意的，和妞妞一點關系都沒有，趙嬸子是妞妞的娘親，照顧她也是應該的，只是我并沒有做好，我心里一直很內疚，如今看到她們安好我也放心了。”</br> 顧喬喬詫異的掃視了一眼梁天柱，沒想到這人說話知書達理，顯然這是個讀過書的。</br> 顧清風畢竟是長輩，也沒有遮掩，而是直接問道，“你讀過書？”</br> “爹，梁大哥念到初二的時候家里人不讓他讀書了，我聽村里的老人說，梁大哥當年在鎮子里是總考第一名。”</br> 梁天柱的臉色有些脹紅，喏喏道，“這都幾十年前的事情了。”</br> 趙玉香沒有再接著說下去，顧喬喬想，肯定是家里偏心或者實在太窮，爹娘不讓他讀了唄，這么簡單的道理誰都知道。</br> 顧清風微微點頭，雖然說妞妞都已經這個年齡了，未來也不過是兩個人做個伴，但是他還是希望妞妞能嫁到良人，有一個幸福的晚年。</br> 他朗聲說道，“梁天柱，我顧清風不是一個表里不一的人，我既然要你在這里住下，你就安心的住下，反正你現在也無牽無掛，將這里當成你的家不好嗎？”</br> 梁天柱嘴唇動了動，猶豫了一瞬，不過卻還是堅決的搖了搖頭，“老當家的，真的對不起，辜負了您的一番好意，我現在挺好的，有吃有住的，我也很滿意……”</br> 話都已經說到這份兒了，在勉強下去的確不好了。</br> 顧喬喬其實也差不多理解了他的心情，雖然說當年他對趙玉香有情，對太奶奶有恩，但是都過去這么多年了，有些東西他已經沒有把握了，況且他也似乎并沒將這些什么恩情放在眼里。</br> 平白無故的，他怎么可能住在趙玉香的家里呢？</br> 而且聽到趙玉香的介紹，他才知道，趙嬸子不是她的親娘，自然老當家的也不是她的親生父親，所以他更不能住下了。</br> 趙玉香很失望，不過她的神色卻并不難過，甚至還有一些輕松的樣子。</br> 有的時候人性很復雜，比如趙玉香來說，她希望梁天柱住在這里，可是她內心里又希望梁天柱能拒絕。</br> 住不住是一回事，態度是很重要的，這也是一個人的風骨。</br> 反正她是想和他在一起，她就不可能讓顧家人看輕了他。</br> 顧清風倒也沒有再強求，不過，眼底閃過一抹贊許，心里也嘆息道，如果早點找到玉娘該有多好。</br> 真是可惜啊，找到的太晚了……</br> 在這里坐了一會，梁天柱就告辭了，因為他中午回去還要給那些工人們做飯。</br> 趙玉香將梁天柱送出去，然后兩個人在公園大門口的樹下，低聲說著話，畢竟兩個人年輕的時候也是有情的，而且這么多年過去了，男未婚女未嫁，自然而然有很多話要說。</br> 顧喬喬朝著門外看了看，忽然開口說道，“姑奶奶，你等我一下，我進屋拿一樣東西。”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