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么遇到的?”顧喬喬忙問道。</br> “就是今天晚上你姑奶奶和你媽出去遛彎兒的時候看到梁天柱了。”</br> 說到這里,太奶奶停頓了一下,忽然哽咽道,“那孩子命苦啊,說起來都是我這個老婆子害了他。”</br> 顧喬喬有些緊張的盯著自己的太奶奶,“太奶奶,這和你有什么關系啊?你們不是已經離開那元寶屯了嗎?”</br> 這時候一旁的趙玉香忽然捂住臉,嗚嗚的哭了起來,連玉紅連忙站起來,又坐在她旁邊摟著她,低聲的安慰著,“小姑,別哭了,眼睛都哭腫了。”</br> 而坐在對面的顧清風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卻還是問道,“那個叫梁天柱的到底如何了?”</br> “當年,為了躲開他家老娘的糾纏和謾罵,妞妞帶我離開了元寶屯,這個傻小子心里有妞妞,一直不死心,他知道我們離開的消息時已經是半夜了,他竟然連夜追了出去,那天下著雨,天黑路滑,他掉進了山溝里,一條腿摔瘸了,腿瘸了,不能干重活了,他那偏心的娘又舍不得拿錢給他娶媳婦,后來他娘和爹先后都老了,離開了人世,天柱也四十多了,雖然能干活,但是因為腿腳不好還是被兄弟一家給趕出來了。”</br> “太奶奶,那他現在在帝都做什么呢?”顧喬喬擔憂的問道。</br> “他給一家工地打雜做飯,離這里并不遠,他和你姑奶奶她們是在菜市場門口碰到的。”</br> 哦,原來是這樣啊。</br> 隨后顧喬喬有些唏噓,有的時候明明只是一個小小的舉動,但是卻無意中攪動著一連串的事情發生。</br> 只是可惜啊,對于他們來講,這個世界上沒有假如。</br> 這個時候趙玉香已經止住了哭聲,手緊緊攥在一起,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么。</br> 到這里顧清風什么都明白了,他是一家之主,心里也知道趙玉香和自己的妻子親近,但是對自己始終是敬畏有余,親近不足,畢竟在一起的時間還是太短了。</br> 所以她心里有什么想法,不好意思直接說出來。</br> 顧清風沉聲的開口說道,“妞妞,你有什么想法你直接說,雖然你不是我的親生女兒,但是在我的心里,你和我的親生女兒沒有什么區別,我和你娘都會為你做主的。”</br> 趙玉香抬起頭看著顧清風,眼眸閃過一抹喜意,她的心里一直是忐忑的,因為她知道這個家里顧清風是當家人,但是她也知道當家人是最怕自己的娘的。</br> 只要自己娘開口,他什么都會答應,但是趙玉香卻不想因為自己的事情讓他們起了隔閡,畢竟老當家的是真真正正的城里人,而梁天柱現在已經落魄成那個樣子,她擔心老當家的會嫌棄他。</br> 但是現在聽到顧清風的話,就覺得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她有些慚愧的說道,“爹,給你們添麻煩了。”</br> “你這孩子說的什么話?什么叫給我們添麻煩?”</br> 玉娘在一旁不高興的說道。</br> 一旁的顧喬喬連忙開口問道,“姑奶奶,那他現在結婚了嗎?”</br> “他現在年齡大了,身無長物,腿還瘸了一條,誰會嫁給他呀?”</br> 哦,是單身就好說了。</br> 顧喬喬看著趙玉香,“姑奶奶,那您嫌棄他嗎?”</br> “我怎么可能會嫌棄他,你不知道當年在元寶屯,只有他是真心待我和我娘的,記得那年春天我和我娘一點糧食都沒有了,是他偷偷省下了自己的窩窩頭,每天晚上偷著給我們送來,然后才度過了春荒……”</br> “還有這事兒呢?我怎么不知道?”太奶奶忙問道。</br> “娘,你那時候糊涂呢。”</br> “我那時候確實糊涂啊,只知道吃飽了不餓,不知道我的妞妞遭了那么多罪。”太奶奶又有些難過了。</br> 連玉紅連忙說道,“奶奶,你可千萬不要傷心,你看,過了這么多年,這兩個人又碰到一起,不管以后如何,總是給了機會讓我們報恩,不是嗎?”</br> 顧喬喬沖著自己的老媽豎了豎大拇指,她發現自己的老媽說話水平越來越高了。</br> 本來就是這個道理,現在還不知道梁天柱和趙玉香心里怎么想的,萬一這兩個人根本就沒那心思,別人一個勁的瞎撮合,那就沒意思了。</br> 太奶奶贊同的點點頭,“是啊,不管以后如何,總歸是給我們機會報恩就是了,當年我和妞妞確實對不住人家。”</br> 對于顧家來講,報恩這件事情,簡直不要太輕松了。</br> 可這個時候,趙玉香卻忽然站了起來,她看向坐在一側的顧喬喬的太奶奶,鼓足勇氣開口說道,“娘,你應該也知道我這輩子就惦記過這一個人,如果他肯娶我,我想嫁給他,照顧他的余生。”</br> 顧清風和玉娘對視了一眼,對這一點他們也沒有奇怪,本來心里就知道趙玉香對于梁天柱的感情,肯定是復雜的,否則今天她不會這樣失態。</br> 一直以來,趙玉香在他們的眼里都是很剛強的一個存在,今天這樣脆弱,也都是因為梁天柱這個人。</br> 不等玉娘說話,顧清風連忙點頭說,“妞妞,只要你同意,我們什么意見都沒有,一切以你為主。”</br> 玉娘也連忙表態,“妞妞,我現在有些事情記得不大清楚了,但你應該記得,當初我既然同意你嫁給他,我肯定是很滿意那小伙子的,既然你們現在有緣分又遇到了一起,那是不能錯過的。”</br> “娘,只要你不反對就好。”趙玉香有些哽咽的說道。</br> 她的心里確實有些沒底,今非昔比,她和玉娘生活的環境,畢竟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所以有些事情她也是拿不準的,不過看到顧清風和玉娘這樣支持她,一顆心也就放了下來。</br> 隨即她又看了眼顧喬喬和連玉紅,顧喬喬連忙拉著自己媽媽的胳膊,笑咪咪的對趙玉香說,“姑奶奶,你放心吧,無論你做什么,我和媽媽都全力以赴的支持你。”</br> 趙玉香終于展顏笑了。</br> 顧清風拄著紫檀木拐杖站了起來,“今天太晚了,明天上午我不出去,你帶梁玉柱到顧園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