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論心狠,顧坤這個孩子,心是真的狠,性格也比他還倔強。</br> 可是眼前的這個人,雖然長得和兒子差不多,但是氣質卻天差地別。</br> 當年的顧坤十幾歲的時候,就敢和他瞪眼珠子對著干,而現在,這個顧志興,連看都不敢看他。</br> 顧清風生氣了,拄著拐杖使勁的捶了幾下地面,然后沉聲命令道,“顧志興,把腰給我直起來,看著我!”</br> 顧志興聽到老當家的話,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壯著膽子直起了腰,愣愣的看著他,不知道這老當家的此時此刻葫蘆里又賣的什么藥?</br> 他不是已經要將自己逐出家譜了嗎?</br> 這又是為什么呢?</br> 看到顧志興這個樣子,老當家的感覺心里好受了一些,否則這窩囊的樣子真的配不上那張臉呢。</br> 而這個時候,院子里忽然變得有些沉寂,大家的目光都落在這兩個人的身上,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但是事情應該朝著好的方向去發展。</br> 果然,片刻之后,老當家的再次開口,但是卻是對著顧志興說的,“顧志興,看在喬喬的面子上,看在你逝去的爺爺面子上,我再給你最后一次機會。”</br> 再給他一次機會?</br> 顧志興驚喜的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的看著顧清風,顫抖著聲音說道,“大爺爺,您真的原諒我了?您真的不生我的氣了?”</br> 這句話不知道為什么,一下子就戳中了老當家的淚點,他多想告訴眼前的這個孩子,他原諒他了,他根本就從來沒生過他的氣,他怎么可以一氣之下就再也不回家了。</br> 讓他孤孤單單的活到現在。</br> 當年的顧城雖好,但是和自己的親兒子又怎能相提并論?</br> 可是此時此刻,這些話他是永遠都說不出口的,老當家的微微抬起頭,朝著天空看去,此時已經是傍晚,落日的余暉籠罩著這個破敗的小院落,也將這些人都籠罩在它的光芒之下。</br> 晚霞很是瑰麗,映襯著破敗的小院子,都有了一點鮮活和美麗的顏色。</br> 而且是天空依然是湛藍的,沒有一絲云彩,如今已是六月末了,待在這里,竟然不顯悶熱。</br> 顧清風知道這個小院子是金陵城顧家最后的一處祖產。</br> 雖然破敗,但這卻是一個老人嘴里常說的風水寶地。</br> 所以盡管有那個老方頭的報復打擊,但是顧家人卻依然頑強的生活到現在。</br> 這也和這個院子有很大的關系。</br> 顧清風終于將眼底的淚意憋了回去之后,片刻之后,才再次看向顧志興,一字一句的說道,“是的,我原諒你了,過去的事情,我們都不要再提了,一切朝前看。”</br> 顧志興再也忍不住了,嗚嗚的哭了起來,隨后覺得有些羞愧,院子里雖然長輩多,但是也有自己的孩子們,更有自己的侄女兒還有侄女婿,他連忙用手捂住了臉。</br> 顧清風長嘆一聲,“去,洗把臉,好好收拾一下,再來見我。”</br> 顧志興悶悶的答應了一聲,轉身就朝著院子的小洗漱間走去,也許因為這么多年的腰佝僂慣了,此時,走著走著,腰又佝僂了起來,顧清風皺著眉頭厲聲的呵斥道,“把你的腰給我直起來,以后再敢這樣走路,我將你的腿打折。”</br> 嚇得顧志興連忙將腰挺得筆直。</br> 顧喬喬也松了一口氣,而這個時候,顧伯將金陵城顧家的家譜合上之后,交給了顧靖,笑了笑,“將家譜收好吧,以后這事兒就翻篇兒了。”</br> 郭靖連忙接過家譜,眼中帶著淚光,看了自己的大伯父一眼,在顧清風的身后低聲恭敬的說道,“謝謝大伯父的寬宏大量。”</br> 顧清風點點頭,手拄著拐杖,依然站在原地,微微抬頭,看著天邊的晚霞,此時此刻,他的面色已經平靜了,目光也變得越發的深沉,誰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為什么會有這樣的變化。</br> 而且這院子里,也許只有顧喬喬一個人,才能真正理解太爺爺此時心里翻江倒海一般的情緒。</br> 不過顧喬喬卻沒有上前,此時此刻的顧清風需要消化一下自己的情緒,而這個時候秦以澤卻低聲對顧喬喬說,“喬喬,晚上不在家吃了,我要去三分區一趟。”</br> 顧喬喬詫異的問道,“你去三分區干嘛?”</br> “陸飛在那里等我。”</br> “很著急嗎?必須要去嗎?”顧喬喬皺了皺眉頭。</br> 秦以澤不動聲色的掃視了一眼院子里的眾人,雖然說顧家太爺爺,從來沒有將他當成外人,不過他和金陵城的顧家不是很熟悉。</br> 今天發生了這么多的事情,相信他們一會兒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很多話要說,所以他要給他們空間,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確實有事情。</br> 秦以澤低聲的開口說道,“你是不是也很好奇,剛才我為什么說出三分區和徐老大的事情?”</br> 顧喬喬連忙點頭,“是啊,我還想等晚上問你呢……”</br> 顧喬喬的心里當然很納悶,為什么當秦以澤說出這幾個字之后,對面的老方頭還有他的幾個手下神色不定,顯得很震驚呢。</br> 秦以澤坦然說道,“喬喬,我曾經在三分區呆過一段時間,方量大伯的四兒子,我們曾經有過接觸,我給他做過特訓教官,帶過他一段時間,關系不錯,所以很多事情我都知道,當然包括那個徐老大還有他手下的這些人,那個紋身的年輕人,我曾見過他一面,但是他沒看到過我……”</br> 哦,原來是這樣啊……</br> 顧喬喬了然了,不過這里還有疑問,顧喬喬接著問道,“阿澤,你的意思是說,方伯父是方家的老四打電話讓他過來,叫他爸爸叫回去的?”</br> 秦以澤點點頭,“差不多是這樣吧……”</br> 顧喬喬覺得不大明白,“方家老四怎么知道你來了,我們剛到這里應該沒人知道吧……”</br> “方家老四肯定和陸飛見過面了,然后說起金陵城顧家,別人不知道,這方家老四自然是知道怎么回事兒,很多事情就怕前后聯想,他知道我和顧家的關系之后,自然會馬上給方量打電話,而方量那人,應該是個極聰明的人,自然一點就透……”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