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說真金不怕火煉，可是他們開的是古玩店，里面的金銀首飾寥寥無幾，最多的都是一些瓷器，玉器，字畫，折扇等等。</br> 這些東西，是最脆弱的。</br> 不但要專人養護它，就連拿的時候都要小心翼翼，更何況，在木棒揮舞之下，然后，在烈火焚燒之下，什么都不會剩下的。</br> 那時候，還不如不讓弟弟去金陵城了，一家人就在帝都，這些寶貝不但會剩下，而且很多事情也許都不會發生。</br> 但是，此時說這些都已經晚了。</br> 顧清風不再遲疑，拿起毛筆，就要將族譜上的顧志興三個字劃去，這個時候的顧喬喬再也忍不住了，連忙快步走上前，一把拉住了顧清風的手，然后半蹲在顧清風的身旁，低聲說道，“太爺爺，您聽我說一句話。”</br> 顧清風狐疑的看了眼顧喬喬，“喬喬，有些事情，你年齡小還不懂。”</br> 顧喬喬點點頭，“是的太爺爺，可我說的不是這事兒，我想告訴您的事是……”</br> 說到這里，顧喬喬遲疑了一下，顧清風問道，“你想告訴我什么？”</br> 顧喬喬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聽得到的聲音輕聲的說道，“太爺爺，大伯父長得和我爺爺太像了，您可以看看他，去世之前的爺爺長得就是這樣子。”</br> 顧清風一下子愣住了。</br> 放在太師椅上的手，緊緊的攥住了扶手。</br> 顧坤是他心里永遠的痛，是他永遠的遺憾。</br> 他唯一記得的，就是兒子十幾歲的樣子。</br> 三十幾歲的樣子也在照片上看到過，和十幾歲沒什么太大區別，但是，老年的顧坤，因為沒有照片，所以他不知道是什么樣子。</br> 歲月滄桑，容顏自然是會改變的。</br> 他的心里，兒子的樣子，也就是定格在了三十幾歲的樣子。</br> 再也沒有改變過。</br> 可是，今天喬喬告訴他，眼前這個跪在地上只比自己的孫子顧天峰大一歲的侄孫和兒子長得像。</br> 顧天峰還是在農村長大的，但是，從外表看起來，顧志興比顧天峰要老的多。</br> 侄子顧靖也很蒼老，所以沒有什么可比性，但是顧志興和自己的孫子比，要老上十歲不止。m.</br> 而此時的顧志興因為心里愧疚，也因為剛才顧清風說的這番話倍感震動。</br> 爺爺是在五年前去世的。</br> 他也曾經說了和顧清風一樣的話。</br> 而且他也知道，現在的古玩是越來越值錢了，假如當年的一切都沒有發生，就算是受到波及，但是還是剩下的東西多，那么他們顧家也不至于過上這樣的日子。</br> 最重要的是，他和方量不會反目成仇。</br> 所以此時此刻的顧志興跪在地上，頭是低垂著的，眾人只能看到他佝僂的腰和花白的頭發，于是眼前這一幕，卻忽然之間刺疼了顧清風的眼睛。</br> 他拄著拐棍站了起來，轉身看向一旁沉默不語的秦以澤，他知道秦以澤是見過自己的兒子的，因為兒子的后事，就是秦家父子幫著處理的。</br> 秦以澤看到老大家的目光望向自己，就知道他在是向自己求證，他點點頭，輕聲說道，“太爺爺，喬喬說的對。”</br> 當得到秦以澤的這句話之后，顧老當家的就再也控制不住了，他拄著拐杖，快步的朝著顧志興走過去。</br> 其他的人都用猶疑的目光看著老當家的，不知道他為什么會這樣，也不知道剛才顧喬喬到底和老當家的說了什么話，但是顯然的，這話應該是對顧志興有利的。</br> 二爺爺和二奶奶的目光，看向顧喬喬的時候，就帶了一些感激。</br> 這是他們顧家的傳人，今天第一次見到，但是電話里早就卻知道，是她救了顧慕冉的命。</br> 據說小小年紀就技藝非凡，雕刻出的作品，當世無人能及。</br> 想來她在顧清風的面前說話是非常有分量的，否則顧清風不會是這樣的狀態。</br> 而這個時候，顧清風已經走到了顧志興的面前，沉默了一瞬，沉聲說道，“你把頭抬起來。”</br> 顧志興愣怔了一下，但還是將頭緩緩的抬起來。</br> 老當家的凝聚起全部的心神，仔仔細細的打量著眼前的人。</br> 他自從來到這里之后，說句實話，真的就沒有正眼看過他一下，對于這個所謂的侄孫顧志興，他內心里是抵觸的，也是瞧不起的，他最討厭的就是背叛親人的人。</br> 因為他沒有做過十惡不赦的事，相反，他做了很多的義舉之事，他不敢稱一個好父親，一個好丈夫，但是他絕對是一個心有家國天下的正直之人。</br> 所以顧志興的大義滅親用不到他的身上，再加上他毀了祖產，他就更加的痛恨顧志興了。</br> 他自然不會將心思放在他的身上，他的目的就是將他逐出族譜，這個人不配姓顧，但是顧家人可以養他，顧家家大業大，不差他一口吃的，會讓他的兒女給他養老送終，但是，他死后，和顧家沒有任何關系，</br> 可是今天，喬喬卻說他和自己兒子長得很像。</br> 也許這就是隔代遺傳，就像喬喬長得像她的太奶奶一樣。</br> 顧清風仔仔細細的看過去，果然，在他身上看到了兒子的影子，如果此時此刻，顧志興沒有這么蒼老，他確實和自己的兒子極其的相像。</br> 他這輩子最對不起的就是自己的兒子。</br> 老天其實也是殘忍的，既然讓他找到兒子一家，為什么看到的卻是兒子冰冷的墳墓，為什么不讓他再看兒子一眼，這是他心里永遠的痛和遺憾。</br> 想來這份心情顧喬喬是懂的，否則也不會告訴他這話。</br> 可是看到和兒子相似的面容這般狼狽不堪，這般窩囊無用，顧清風的心就難受起來，他咬著牙，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一字一句的說道，“你，給我站起來。”</br> 顧志興并不知道發生了什么，聽到老當家的話，連忙站了起來，依然佝僂著腰，不敢正眼看顧清風一眼。</br> 顧清風知道自己的兒子一身傲骨，否則當年也不會因為一時之氣一去不回頭，說起來，自己的兒子也是個狠心的人。</br> 這么多年了，世道也太平了好多年，可是就是沒有想著回來看看他遠在帝都的父親和母親。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