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你身體這么好，別天天死啊死的，你得好好活著，我們走吧。”其中一個年輕人開口說道。</br> 顯然，這人是方量的兒子。</br> “不行，今天我一定要和顧家來一個了斷。”</br> “爸，你要怎么了斷呢？”方量平靜的開口問道。</br> 方老爺子的手，指向顧慕冉，“我要讓我的大孫子將他的腿打斷，這樣我就再也不找他們的麻煩了。”</br> 方量笑了，看向臉色陰沉的顧清風，低聲說道，“老當家的，我父親是一時之氣說下的話，當不得真的。”</br> 說完之后，手轉動著輪椅，來到了父親的面前，伸出手，拉住父親的手，柔聲的說道，“爸，我們回家吧。”</br> “我不回去，我今天一定要顧家給個說法。”方老頭氣呼呼的說道。</br> “爸，無論什么說法，過去的都已經過去了，發生的已經再也無法挽回，就算給個說法又能怎么樣呢？”方量淡然的反問道。</br> 方老爺子默不作聲。</br> 方量低聲的說道，“不要給老四惹麻煩。”</br> “老四找你去了。”方老爺子詫異的問道。</br> 方量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而是低聲的說道，“爸，回家再說吧。”</br> 方老爺子狐疑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兒子，他知道，兒子對自己的所作所為是不贊成的，但是因為他行動不方便，所以有些事情也鞭長莫及，而且很多事情也不會讓他知道，讓他知道又有什么用呢？只是在他的傷口上撒了一把鹽。</br> 自己的兒子應該不知道什么的，可是為什么會說老四的事兒呢？</br> 這是大哥的四兒子，如今在三分區，已經是一名軍官了，前途一片光明，而大哥也以此為自豪。</br> 如果真的因為這件事情影響了老四，大哥肯定不會饒了他的。</br> 而且他也知道，如果不到萬不得已，他的兒子是不會出門的。</br> 可以就這樣從顧家離開，算怎么回事兒呢？</br> 灰溜溜的走了，什么說法都沒討到，什么便宜都沒占到，那么這些人以后不是再也不能報復他們了嗎？</br> 這有個靠山就是不一樣啊，真是恨啊。</br> 如果以前不是忌憚法律和聽大哥的話，他早就讓他們一個個消失了。</br> 方老爺子的臉色變幻莫測。</br> 卻沒有要走的意思。</br> 此時，真的有些騎虎難下了。</br> 顧清風拄著拐杖站了起來，緩緩的走到了這父子二人的面前，而方量則是歉意的對顧清風抱以微笑，拉拉父親的手，輕聲道，“爸。”</br> 論起輩分，顧清風是比方老爺子大一輩兒的。</br> 所以此時此刻老當家的站著，斷沒有他大咧咧坐在那兒的道理，而他坐在輪椅上是不得已而為之的。</br> 不管如何，帝都的老當家的，他已經插手金陵城顧家的事情，那么這事情的本質就變了。</br> 事情和從前不一樣了。</br> 方老爺子不情不愿的站起來，有些怒氣沖沖的看著顧清風。</br> 雖然都是老人，但是顧清風已經八十多了。</br> 是這個院子里年齡最大，資格最老的人。</br> 他指著方老頭低聲斥責道，“這幾天我已經將所有事情調查清楚了，包括你在桃花山谷所做的一切。</br> 將近十年的時間，你到底對顧家做了多少事情，你心里有數，今天我不和你算這些賬，因為如果真算賬，光就是桃花山谷的事，我就不會放過你，如果你不服氣，我們兩家可以較量一下。”</br> 老方頭咬著牙沒吭聲。</br> 心里卻也明白，真要較量起來，他不是眼前這個老爺子的對手。</br> 顧清風接著說道，“我也知道你心里不甘心，我也知道你曾經將這個畜生當作親兒子一樣對待，你恨的是他的背叛，對嗎？”</br> 方老爺子猛的抬起頭，愣愣的看著眼前的顧清風，牙關緊緊咬著，呼吸有些急促，顧喬喬清晰的看到他的眼角有些濕潤。</br> 顧清風沒有說話，院子里一片安靜。</br> 而這個時候的方量則是低下了頭。</br> 顧清風也知道這件事情沒那么好處理，雖然說解鈴還需系玲人，但是眼前的情景卻是不可以的。</br> 他知道癥結所在，就像他對待顧志興的態度一樣。</br> 他是痛恨這個不肖子孫的。</br> 這個不肖子孫，不但毀了祖宗的百年基業，還逼得他離開顧園去接受勞動改造，如果不是張毅和顧伯還有秦老太爺的暗中照顧，也許他會死在那個地方。</br> 所以他雖然是認回了金陵城的顧家滿門子孫，但是對于顧志興，他是沒打算認的，甚至從來金陵城到現在，他都沒有和他說一句話，也沒有正眼看他一眼。</br> 所以此時此刻的顧清風站在另一個角度看，方老爺子對顧家所做的一切，他是能理解的。</br> 那是一種被親人背叛的痛恨。</br> 也許有的人會選擇大度的原諒。</br> 但是這個方老爺子應該和他的性格差不多，對于親人的背叛是不會選擇原諒的。</br> 他最恨的就是這一點。</br> 因為他曾經在這上面犯了很嚴重的錯誤。</br> 曾經他也當顧城一家為親人，但是他們不但背叛了他，還害得他妻離子散。</br> 假如現在寧宛如還活著，他不介意讓她再死一次。</br> 顧城，如今改名叫常一城了，這個時候他活著就是受罪，他很樂意看到他這樣。</br> 他這人這一生，做了很多錯事，但是卻是一個有仇必報的人，這一點應該和眼前這個老頭是一樣的。</br> 所以就某種意義上來講，假如有個人也曾經這樣對待自己的兒子，那么他會和方老頭一樣的。</br> 顧清風手拄著拐杖，看著眼前的方老頭，他知道顧家和方家的恩怨不在今天解決掉，還是有后患的。</br> 這個老頭，瘋起來狠起來，和他差不多。</br> 他繼續沉聲的說道，“我是幫理不幫親，況且跟你說句實話，我也沒當他是我的親人，因為他也曾經像對待你兒子那樣對待我，所以我理解你的心情。”</br> 方老爺子一愣，然后一下子就想起來了，當年確實如此。</br> 這個顧志興不但將自己家的寶石樓燒掉了，而且還舉報了御寶軒的老當家的……</br> 這在當時，也是挺轟動的一件事。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